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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莲玉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小厮,“快过年啦,拿着就当添喜了。”
“谢公子赏。”
屋内烧着暖炉,就算开着窗也感觉不到寒冷,萧莲玉坐在一旁看向街边,就在此时,天上飘起了雪花。
一只素白的手从窗户里伸了出去,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很快被他的体温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另一只略显粗糙的手伸了出来抓住这抹莹白拉了回去,“窗边寒气大,也不怕再伤了身子。”
莹白一晃而过,只能看见水红色的衣袖拂过窗沿。
窗户被人关上,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榻上的人看向一旁的属下吩咐道,“阿庸,关窗。”
雀奴抱着琴一进来,就能感受到头顶审视的目光。
雀奴只觉得他每一步走的都十分费力,头顶的眼神锐利如刀,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也仿佛像凝固住了一样,压迫感油然而生,正赶上左脚绊了右脚,他只晃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形。
萧莲玉连忙问道,“雀奴,你没事吧?伤不是已经养好了吗?怎么走路看着那么别扭。”
雀奴将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以及身后那目光令人窒息的三位微微屈身行了一礼后,坐在下面的矮凳上,“公子放心,我没事,只是咱们这儿来了个独特的大金主。”
雀奴知道萧莲玉不是寻花问柳之人,但是对这样的奇闻趣事可能会感兴趣,只是看向他身后的那三位,表情略显迟疑。
萧莲玉果不其然对这个独特的大金主有些好奇,见雀奴似乎因为这三个不敢吭声,连忙说道,“你说吧,我最近憋屈坏了,难得听见些有趣的事,你们也一起听听,在外面想听这样有意思的事,还听不到呢。”
萧莲玉示意雀奴说话,雀奴点点头说道,“那奴就耽误一下几位公子的时间,前些日子咱们这儿来了个特别有钱的年轻公子,包下了咱们隔壁的那个包间,每天换楼里的小倌姑娘还有像奴这种唱曲卖艺的人到他房间里,也不听曲也不玩乐,只是爱问我们他是否英俊。”
“那他是否英俊?”雀奴讲的太过于引人入胜,萧莲玉实在好奇。
雀奴一听倒有些顿住了,然后说道,“这位爷戴上面具那另外半张脸真是俊美,和公子的美不同,公子的美,是无论男女在你面前都会黯然失色的美,可那位爷,既有男子的硬朗,又有女子的阴柔,实在是不可多见的绝色,只可惜听楼里的姑娘们说,那位爷左脸有疤,前些日子我去的时候他没有摘面具,所以我也不知真假,那位白天时常睡着,服侍的人就跪坐在一旁,但是每次他问完后我们就可以拿着赏钱走,每次都是五两金子。”
萧莲玉听着只感觉雀奴形容的这个人有些熟悉,但是他确实不认识什么戴面具的人。
沈执和裴敬安在此刻对视一眼,他们似乎知道这位特殊的大金主是谁了,看着还一脸茫然的萧莲玉和沈意,沈执提醒道,“这样的人和咱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万一遇上了以礼相待就是了。”
雀奴惯会察言观色的,再加上那位实在是出手阔绰,他心中也能猜到,那位身份绝对不是寻常人,只是他看见萧莲玉总想和他多说些什么,若是旁人的话,他绝对不会提起那位的事。
“奴随口一说而已,诸位公子听听就算了,公子们想听什么曲子?”雀奴立刻岔开话题,这话看似问向所有人,但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坐在中间的萧莲玉。
“你唱什么最拿手,就唱什么好了。”萧莲玉也不知道这年代都听什么,就让雀奴看着来。
琴声忽然响起,雀奴唱的不过是最寻常的江南小调儿,娓娓道来。
一瞬间仿佛来到了烟雨朦胧的江南,在湖面泛舟,蒙蒙细雨落在水面之上泛起涟漪。
一曲毕,雀奴来到萧莲玉面前俯身一拜,“雀奴这样的人在外头都不算人,公子是除了姐姐和文娘姐以外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那日多谢公子救了雀奴一命,因为我还让那样的人在您面前污言秽语,公子之恩,雀奴永志不忘。”
萧莲玉连忙将人扶了起来,“怎么能妄自菲薄呢?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如何看待你与你的身份并不相关,再说了,你和文娘姐不愧是姐弟,怎么说的话都一模一样,出手救你完全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那样的人在我面前就像小苍蝇一样,不必多想,日后我再来你多给我唱些好听的曲子就好,我呢,把你当朋友,以平常之心待你,希望你也是。”
雀奴此时此刻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天虽然已经谢过,可他还是想郑重道谢,那天,他甚至以为自己会被人打死在房间里,就连开口呼救都没有机会,面前的人仿佛从天而降一样,就像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从此以后,他将是菩萨最忠诚的信徒。
第53章 你说这菩萨会不会渡我这个恶鬼?
萧莲玉先让雀奴退下了,正拿着面前的梅花酿刚品了一口,就听见裴敬安问道,“那天你和孙敬轩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还有,刚刚那个雀奴说对你污言秽语的人是谁?”
在这个地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人看见萧莲玉的时候,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一想到这,三人都觉得手痒得很,沈意看着萧莲玉更是急的不行,“你说你平时说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厉害,面对外人就怂了?”
沈执一向不喜欢弟弟对萧莲玉说话的这种语气,可今天难得没有出声。
萧莲玉看着面前恨不得只要他说出那人是谁,就能冲过去将其挫骨扬灰的三人连忙说道,“我没吃亏,那人不过是说了几句难听的话而已,我自曝身份,他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我还让人去查了他的身份,这龟孙子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没少干,我当然不是那忍气吞声的人,你们别生气啊。”
沈执趁机问道,“这人是谁?”
沈意也等着他的回答。
裴敬安更是凑了过来,在他耳畔说道,“是谁呢,莲莲?”
听着这个称呼,萧莲玉一瞬间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从头红到脚了,沈执沈意坐在他的左手边,所以根本没有听见裴敬安说的是什么。
见萧莲玉还不说话,裴敬安的手搭在他的腿上,暗暗用力,“莲莲?听话,是谁?”
裴敬安用的是一股巧劲,萧莲玉既挣脱不了,又不会觉得痛,他害怕的被身旁的另外两人发现有什么异样,连忙说道,“那人叫金大山,在京城里也算是一门富户,京城中很多店铺都是他开的,这人国子监的一位博士似乎有些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果然,萧莲玉一交代清楚,裴敬安就收回了放在他腿上的手,萧莲玉连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打开窗透气。
沈意看他的脸红彤彤的,还以为是想起了那人被气成这个样子,立刻说道,“瞧你气的这个样子,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但是在这一刻,却难得同仇敌忾起来。
萧莲玉向楼下看去,楼下的孩子们也看见了他,连忙喊道,“菩萨哥哥。”
萧莲玉也许久没见这群小鬼头了,小石头更是成了这些孩子中的孩子王。
萧莲玉连忙下楼,裴敬安看他穿的单薄拿着一旁的狐裘追了出去。
沈执坐在原位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沈意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盯着楼下那道水红色的身影。
小石头冲着萧莲玉伸手要抱,“哥哥,你最近都没有来看我们,你在忙什么呀?”
萧莲玉想着和他们说自己进宫去祈福,他们应该也听不懂,只好说,“我当然是在忙大人的事了。”
看着这群小萝卜整整齐齐的出现在这边,裴敬安问道,“今天你们怎么在这?不用上课吗?”
另一个小男孩一听连忙解释道,“裴哥哥,我们可没有逃学,快过年了,所以先生给我们放假了。”
萧莲玉看着裴敬安说道,“今天都是二十七了,也该放假让他们松快松快了。”
小石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呀对呀,哥哥,我们今天是来找娘的,铺子那边也放假了,婶婶们也说等年后再接活,我们是来办年货的。”
萧莲玉把小石头放下,从怀里掏出个荷包递给他,“这钱拿着交给你娘,让她给你们买些新衣服,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好啦,快去找你娘他们吧。”
小石头推脱着不肯收,最后还是萧莲玉和裴敬安一起劝着,她才肯收下。
看着孩子们越跑越远,裴敬安赶忙把手上的狐裘披在他身上,“再着急出来看他们也不能不穿斗篷啊,若是冻病了,今年过年恐怕就要躺床上过了。”
萧莲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着弯腰给自己系斗篷的男人有些不太自然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怎么没喝酒就开始啰嗦了呢,走吧,回去了。”
二楼最里侧的窗户只开了一半,谢瑾瑜听着那些孩子的称呼笑了笑。
阿庸解释道,“爷,前些日子难民入京,被拦在城门口,最后被慈济寺收留,听说就是这位萧世子和他身旁的裴将军帮难民们重建家园,那些难民说萧世子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所以那些孩子就叫他菩萨哥哥。”
谢瑾瑜看着人消失在楼下,听着阿庸的话笑了笑,摘下脸上戴着的那张精致的面具,左半张脸上遍布狰狞的伤疤,从左眼下一直延伸到下颌,那里的皮肤是淡红色的已经皱缩发硬,摸起来粗糙不平,任谁看过这张脸后都不愿再看第二眼。
而呈现在光影下的右脸异常精致,俊美的近乎妖异,不敢想,若是左脸也如右脸这般,这人该是如何的绝色。
半面修罗半面佛,自当是如此。
谢瑾瑜将面具放在一旁,看着手下说道,“阿庸,你说这菩萨会不会渡我这样的恶鬼呢?”
阿庸没有回答会不会,只是强调道,“爷从来都不是恶鬼。”
梅花酿不仅有梅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清凉之感,但是度数极低,萧莲玉自己喝了一整壶都没有任何问题。
萧莲玉忽然说道,“难得今天都在,咱们干脆坐到晚上,这楼下晚上有表演,咱们一块去看看。”
萧莲玉可是对楼下的表演十分好奇,另外三人倒是兴致缺缺,可是此时此刻还不能走,萧莲玉一个人在这说不准会出什么事呢。
尤其是裴敬安,他可是害怕这里会有什么小白脸勾了他的心尖尖。
“我就是个闲人,有的是时间。”
沈执就算是明日还要上值,哪怕今夜一晚上不能睡这会儿功夫也不可能走,“我也有空,还没来过这种地方,就当见识一二了。”
沈意也不甘落后,“我哥在哪我就在哪儿,再说了,我们都走了你又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沈意的话提醒了所有人,那个金大山是别想过个好年了。
第54章 是我对公子有了非分之想
戌时一到,房门立刻被人敲响。
“进来。”
楼里的小厮推门走了进来,看着几人说道,“诸位公子们,一楼即将开放,若有兴趣可下楼一观。”
今日迟迟未走,本就是耗着时间想看看这一楼究竟在搞什么把戏,此时此刻自然不能错过,萧莲玉连忙出声应道,“难得赶上,自然不能错过,走吧,咱们去瞧一瞧。”
楼下早已不是白日的清冷样子,瑶台周围的泉水被加热,水烟袅袅,仿佛像是瑶台仙境一般,有丝竹声从楼上传来,声音悦耳,环境雅致。
舞台正对面摆放好了桌椅,桌前摆着的立牌,正是房间名字的雅称,楼里的小厮一个一个的去楼上叫人,而桌子与桌子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每个包间的人都错开了下楼的时间,所以谁也看不见谁。
萧莲玉几人坐好,听着周围的吵嚷声越来越大,便知道这人是齐了。
舞台四周忽然被围上一层薄薄的轻纱,方才那丝竹声渐渐停了,继而响起的是又一段欢快的曲子。
而舞台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随着音乐而舞动身躯。
这人身着绯色舞衣,犹如翩翩舞动的蝴蝶,舞步随着乐曲不断变化,仿佛有魔力一般,带着强烈的诱惑力,方才还吵嚷的地方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这乐曲的声音。
萧莲玉侧身看着身旁的三人,这三人完全没有被舞蹈吸引,甚至有些厌烦这样的场景与环境。
萧莲玉倒觉得这样的表演十分有趣,处处新奇,裴敬安看他一动不动的盯着里面的舞姬,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而沈意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薄纱后面的影子,恨不得将这个勾了萧莲玉心神的人撕碎。
一舞终了,席上响起的掌声如雷鸣般震耳。
就在此时,一根去了箭头的钝箭上头缠着花,透过薄纱的缝隙,落到了萧莲玉面前的桌子上。
突如其来的情况惊了四人一跳,而此时小厮走到萧莲玉面前说道,“这位公子,楼上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属于您的礼物,请您回到房间。”
沈执拦着萧莲玉说道,“别去,谁知道这楼上有什么东西。”
萧莲玉想着在这地方总不可能有人谋财害命。再说了,年前举办一些抽奖活动是一些商家惯有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理解。
“放心吧,阿执,在这儿我也是有熟人的,不用担心,更何况你们三个在楼下,这地方恐怕也没有这个胆子敢为难我吧?”
沈执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萧莲玉说,“放心,我去去就来。”
舞台中央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舞台周围的薄纱早已经被人撤去,平日里楼内寻常可见的舞姬正在那翩翩起舞。
至于刚才跳舞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敬安看着面前的一切对着身旁的二人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裴敬安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二人反应的机会。
沈意一门心思都在萧莲玉身上,也顾不得其他了,“哥,咱们上楼去看看吧。”
沈执端起面前的酒杯凑近些,闻了闻,而后又放下,“不急,再等一会儿。”
萧莲玉回到包间内,屋内只有桌上还点着一根蜡烛,微弱的光根本照不清屋内的环境,房间内还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而身后居然响起了落锁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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