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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斯不完全认同。
瑞文确实低调,不爱冒头,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
机会没来,他不去计较,机会来了,他一定会竭尽所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霍利斯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卷面上一道难解的题,他和瑞文立场不同,势必会有不少争执,瑞文心烦,但事前定然有所预料。
就是解题的过程中,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霍利斯相信瑞文,瑞文肯定也相信自己。
可希维尔的话不假,瑞文所承受的压力,绝对比他表面看起来要多。
霍利斯深吸了口气,由衷地感谢希维尔的推心置腹,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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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席办公室,瑞文与威尔第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时间紧、任务急,辛苦你们了。”
瑞文微微低下头:“不辛苦,应该的。”
“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光影艺术周。遇到问题一定要及时说出来,这样大家才好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及时把问题解决了。”
瑞文假装思索片刻,试探道:“主席,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先向你报备。”
威尔第和煦地笑了笑:“这就对了,有事就要说出来。”
瑞文清了清嗓子:“自从开始筹办光影艺术周以来,今年的情况十分特别,两党合作,史无前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
威尔第表情不变:“所以你想说的是?”
“每年一次的光影艺术周,除了为即将到来的劳动节预热,还是各党政治理念的宣传窗口。”
瑞文顿了一下,接着说:“如今两党合作已成定局,很多人等着我们表态,我认为应该特事特办。”
威尔第不置可否:“说说看。”
“商讨过程中,肯定要继续据理力争,可适当的时候,也要松个口,留出弹性空间,彰显我们对两党合作的态度,但主场位置维持不变。”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良久的沉默过后,威尔第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瑞文腼腆一笑,谦虚道:“你过奖了,主席。”
“很多人说,好好的差事变成了烫手山芋,所以才落到你的手里。但是,瑞文……”
瑞文纤长的睫毛适时颤了颤,神情不由自主地郑重起来。
“山芋可是好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到别人手里,而且再烫手的东西,也终有冷却的时候。”
“一场活动,参与的人越多,牵扯的利益就越复杂。而你,瑞文,在能力足够抗下这个担子的同时,是所有人里面,最‘干净’的。”
威尔第双手交叉,拖住下巴,上半身贴近桌子,也贴近瑞文。
他缓缓开口:“选你是综合了所有因素的考量,而且这对你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做出成绩,让其他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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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主席办公室大门,瑞文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自古以来,成功就是上级领导有方,失败则是下属无能无德。他们干得好是应该,干不好是原罪,不管怎么说,烫手山芋的本质都没有变。
威尔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好听,给过他拒绝的机会么。
瑞文收敛思绪,转身回到小组办公室。
里面静悄悄,空无一人。
他有些奇怪,送饭的、吃饭的,居然比他这个在领导办公室耗费心力的人还要忙。
但早上争执,午休时分还要应付领导,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实在无力关心别人,只能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
临近下午上班,剩下的两个人姗姗而来。
瑞文投射出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射一番,什么也没说。
然而,下午商讨环节,霍利斯又单方面跟他吵了起来。
瑞文深吸了口气,想起离开主席办公室前,威尔第开玩笑说:“原来对付我们的瑞文议员,跟他吵架就行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谈不上吵架,只是讨论期间,立场不同而已,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现在瑞文只觉得头疼。
一个举办场所,之前就吵过了,有必要再吵一遍么。
同样头疼的还有希维尔。
不是说好下次一定注意,所谓下次,就是每一次的下次?
“既然你们不同意在克劳斯金融区举办,那么加注一场,凤凰广场和金融区一起。”
“打住,预算肯定不够。”要不是经济下行,哪儿沦落到两党合作,没有缩减开支就已经不错了。
“正好,可以拉赞助。”
“时间不够。”
霍利斯双手撑着桌面,如潜伏的猛兽,一瞬不瞬地盯住瑞文的眼睛:“如果我保证,我可以拉到赞助呢。”
“你想耽误现在的工作进度?”
霍利斯当然不想,但他也无法像保证能拉到赞助一样,保证不耽误工作。
瑞文越发看不懂他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克劳斯金融区?”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有么?”霍利斯满不在乎道,“不是经济下行,所以,钱都去哪儿了?”
钱自然是流向了更有钱的人,但瑞文不能这么说,他只能用调侃的方式缓解气氛:“你还想在艺术周当天,把资本家捆起来挂路灯?”
“那应该挺有的节目效果。”
瑞文没想到霍利斯会接这茬儿,更没想到希维尔也没放过他:“听起来是挺有节目的效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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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斯的提议自然没有通过,他也不是没有努力,争取在场唯一的变数——希维尔。
但是变数似乎不想成为变数,她不仅全程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就连立场天然统一的瑞文抛出“橄榄枝”,她也不接。
仿佛父母吵架闹离婚,逼问孩子跟谁一样左右为难。
希维尔就是这么想的。
当初她父母吵得比他们还要凶,甚至气头上,还会一人扯住她一只胳膊,争夺布娃娃似的,完全不顾娃娃会不会撕裂。
结果可想而知,父亲力气大,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她拽脱臼了。
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希维尔跟了妈妈。
瑞文和霍利斯不是她的爸妈,得不到回应就作罢,全凭谁的理由更合理,谁能劝服谁。
但谁也没能劝服谁,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瑞文行使了一票否决权。
霍利斯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脸色紧绷,头颅高昂,活像一只战败,却骄傲的公鸡。
希维尔瞥见他咬紧了后槽牙,一副屡战屡败,却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她不禁怀疑,四年前,瑞文到底是给他缝扣子,还是扯掉他扣子的人。
上班么,凑合上呗,还能打起来咋地。
打是打不起来了。
可是临近下班,瑞文一反常态,率先收拾好东西,第一个离开办公室,霍利斯见状,紧随其后。
他们一快,希维尔就慢,她默默计数,避免和他们同处一室。她时间掐得正好,正好错过了电梯外的一幕。
只见瑞文先一步进入电梯,他一边按下关门键,一边微笑着和旁边的两位同事寒暄:“下班了呀。”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之际,一只大手横插进来。
手掌宽厚,骨节宽大,一掌下去,两扇金属门仿佛命不久矣。
瑞文不知道是熟悉这只手的手劲,担心公共财产安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拼命点击关门键。
双重作用下,电梯门不断开合,夹了那只手几下才彻底打开。
霍利斯举起毫发无损的手,一脸古怪地看了会儿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似乎不敢置信,眼镜下,桃花眼瞪得又大又圆,眼白部分直逼灰绿色瞳孔。
身后的闲杂人等起初没有在意,以为就是一起乌龙事件,等看清楚外面是谁,他们嘴巴一张,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道传闻是真的?
传闻真假尚不可查,眼下其中一位当事人率先低下头,深表歉意道:“对不起,我不小心按错了。”
同事很厚道,关键时刻还是帮自己人:“没错,兰斯洛特议员,你别误会,我们都看见了,瑞文真的是不小心按错了。”
霍利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问题。”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
所有人走出电梯,刚才还站队瑞文的同事,望着前面一左一右,两道身影,跟身旁的人小声议论道:“看来关系真的不好。”
另一个说:“何止不好,不过也难为他们了,这样还硬要凑一块工作。”
“我听说他们早上吵完,下午好像又吵了。”
“之前不是说他们差点打起来了?”
“啊?是吗?”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强扭的瓜,不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出了停车场,强扭的瓜还要开车回同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强扭的瓜之一——霍利斯抵达停车场。
下车后,他特意绕路,去了另一个车位,确认熟悉的车辆停在上面,悬着心的落回胸腔,抬腿踏上五层楼高的阶梯。
皮鞋在水泥步梯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到了门口,响声停止,他略加思索,收回摸钥匙的手,敲了敲门。
规律的咚咚咚三声,他静候几秒,防盗门毫无动静。
没听见?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他加大了力度,耳朵还凑近防盗门。
敲门声停歇,屋内甚至没有传来脚步声。
完了,霍利斯心里不由一慌,这回好像真生气了。
他眉宇高耸,在门口来回踱步,慌乱中还想立马找到解决办法。可是他的行为落在旁人眼里,活像违法分子趁主人不在家,专门跑来踩点。
“你在干嘛?”臆想里真生气的主人,此刻站在楼道里,抬头,茫然注视门口疑似的犯罪分子。
旋即他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严肃:“你又没带钥匙?”
霍利斯不至于一点眼色没有,这个时候追问瑞文生没生气。但他更担心他心有芥蒂,却藏着不说,沉默片刻,他伸出一只手:“我手有点疼。”
瑞文歪头,朝着另一只手嚅了嚅嘴唇:“那只。”
“啊?”霍利斯疑惑地收回手,“是吗?”
“骗你的,就是这只。”瑞文上前挤掉挡住门口的高大身影,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他小声道,“我没生气。”
小心思被戳穿,霍利斯抽了抽鼻子,像是在给自己找补:“生气多了对身体不好。”
瑞文这会儿有点气笑了:“你还点评上了。”
霍利斯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
顺便咽下涌到嘴边的那声“少爷”。
“还有你不敢的事儿?”公寓面积不大,两人长手长脚,瑞文一掉头,直接撞进他的怀里,“你让一让,好不好。”
小狗么,走哪儿跟到哪儿。
“抱歉。”霍利斯自证清白似的举起双手,“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的车了。你比我先到,为什么还在我后面。”
瑞文脚步一滞,下一秒恢复如常:“去了趟水果摊,没什么想买的,就回来了。”
其实不然,他去的是一家配有下午茶的餐厅,只是走到店门口,他始终没有开门进去。
路过家门而不入,定然有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霍利斯的缘故。
可是他也说不清楚,那一刻到底是真的不想见到霍利斯,还是害怕回到家后,迟迟见不到霍利斯。
大家都是成年人,白天才一阵急赤白脸,晚上还要调整心态,共处一室,没道理一方会无限迁就另一方。
可在门口看见霍利斯徘徊的身影时,瑞文的心情更复杂了。
霍利斯似乎总在迁就他。
而被迁就的那个人,似乎总是控制不住担心受怕,却又有恃无恐。
瑞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霍利斯赶去厨房:“我饿了,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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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瑞文主动收拾碗筷:“我来,你去洗澡。”
霍利斯哪能让他动手:“少爷,你也替你大几千的洗碗机想一想,就这几个碗,值得它出马吗?”
瑞文侧身,避开霍利斯的帮忙,强调:“我手洗。”
“那能洗干净吗?”
瑞文手一顿,狠狠瞪向他。
霍利斯并非故意,但不好说是不是他的心里话。
可见在动手能力上面,瑞文也算有口皆碑了。
“好了好了,”霍利斯夺过瑞文手里的碗筷,绕过他走进厨房,“我们都别争了,一直都是我洗,就让我洗好了,我喜欢洗碗。”
瑞文领了好,脸色却不太好。他双手环胸,坐在餐桌前,就像是好心为父母分忧,最后反被父母奚落的小孩。
在椅子上调整好心态,瑞文倏地起来,站在水池边上,观看霍利斯洗碗。
霍利斯困惑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对洗碗产生这么大的热情:“做什么,少爷,当监工?”
瑞文面无表情道:“你洗你的。”
随后,霍利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手上。
迷雾总算拨开一角,天光透了进来。
“电梯能有多大劲儿,当时就没感觉了。”话虽如此,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是么。”瑞文一脸不在乎,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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