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JPG到GIF,闪耀灯球P头上,脸上滚过红橙黄绿青蓝紫。
五旬老人无故遭此一劫,瑞文看着就于心不忍,他赶紧联系网监部门的同事,拜托他们多多关注网络舆情,适当降低一些图片的传播速度。
“哦?”威尔第正了正坐姿,将头上的老花镜拨下来,伸手接过瑞文递过来的资料,逐一翻阅,脸色慢慢放晴,尤其当他目光落在几句对民理党比较中肯的评论上。
【保守不代表封建,小众并非主流,社会运行离不开民理党执政】
【贴脸开大都面不改色,大将之风,在下心悦诚服,佩服佩服】
【有史以来第一回吧,我爸一样的年纪,我都要心疼他了】
虽然有些词汇不太明白,但不影响威尔第和颜悦色,放两人离开。
直至进入了电梯,没有旁人,间歇性装聋作哑的希维尔才渐渐恢复,她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瑞文双目含笑,注视着她:“女士,进去之前,你也没这么夸张吧。”
希维尔瞪向他,辩驳道:“你懂什么,你天塌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进去之前要打足精神,现在是劫后余生,所以放松一下。”
“你说得对。”瑞文认同般点了点头。
希维尔清楚他是在敷衍自己,冲他皱了皱鼻子,没打算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问道:“你怎么想到找网上的评论给主席看的?”
“抓住核心诉求。”
话音一落,电梯抵到停车场。
最近他们时常在外奔波,今天更是直接从活动现场赶回单位,除了拿给威尔第的资料,其他办公用品全在车上。
出了主席办公室,直奔停车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主席的核心诉求?”
瑞文和希维尔的车停靠在相邻的车位上,此时瑞文打开车门,一手把着车框,一手撑着车架,对旁边的希维尔说:“这事儿原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但影响不可谓不大,网上肯定会议论纷纷。”
他顿了一下,坐进车里前一秒,幽幽总结道:“身居高位太久、年纪又大的人,大多脸皮薄。”
希维尔顿悟。
此“脸皮薄”非彼“脸皮薄”,而是上位者久居高位,身边不说伏小做低、阿谀奉承之辈,光是打心眼里尊敬他的人就不会少,遑论当面打脸。
突生变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后续造成的不良影响,有时候引导舆论不完全是给下面的人看,也是在维系上面人的面子。
希维尔啧啧称奇,上前拍了拍瑞文的引擎盖,笑着赞叹:“真有你的。”
说完,扬长而去。
瑞文充分发扬绅士风度,让女士先行。
等到隔出适当的距离,他准备启动车辆,手机自带的出厂铃声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主席不让打扰的金主,反倒来打扰他了。
第45章
瑞文刚接通电话, 一声“下午好”堵在嘴边,对面就迫不及待道:“听说丹尼尔那小子在你们主席头上飞舞彩虹旗?”
消息真够灵通,也不知道是傀儡皇帝扮猪吃老虎, 还是摄政王专门授意。
“小孩子嘛, ”瑞文不在乎, 捡起威尔第的话就开始敷衍,“调……”
敷衍到一半,对面直接打断道:“十六七了还小孩, 没两年就成年了, 杀人可要偿命了!”
瑞文:“……”
“不过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 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关健时候居然给你放个大。”对面刚骂完,转眼就夸起来了,赞扬之意溢于言表,“还真是不鸣则已, 一鸣惊人呀,哈哈!”
瑞文:“……”
所以打电话过来,到底是要请罪, 还是炫耀孩子?
“事后我看网上的视频, 你们主席那张脸哟, 七彩里透着绿, 还有那张闪耀灯球的表情包,”对面咯咯笑个不停, 仿佛公鸡打鸣一般,“艹!我当时就想发给你, 这世上还有比看领导笑话更有趣的事吗?”
笑声停止,他的情绪瞬间变了, 隔着听筒模糊传来“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的声音,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
“丹尼尔的混蛋大哥,”他立马说出旁边的人是谁,愤愤不平道,“我又不是未成年,管我骂不骂脏话!”
瑞文有些看不懂他们奇怪的家庭关系了。
这是摄政王还是妈,还管上傀儡皇帝骂不骂脏话了。
继续听他絮絮叨叨,梦到哪句说哪句,等到终于伺候完金主,瑞文向来挺拔的脊梁不由地弯了一度。
一天两通电话,霍利斯都没有打这么勤过。
说到霍利斯。
他把瑞文吩咐的资料交到他手上后,也马不停蹄地赶回单位,向领导汇报民理党的笑话。
.
曙光党办公区域,霍利斯皮鞋鞋跟踏在光亮的瓷砖上。
下班时间,值班员工听见脚步声,匆匆抬头,瞥了一眼远处忽然出现的男人,又匆匆低头。
工作消磨掉了他们所有好奇,他们见到霍利斯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为什么来了,但是念头一闪而过,没有掀起波澜。
与工作有关的八卦还是工作。
霍利斯目不斜视,直奔哈利办公室。
下班时间,顶头上司早就收拾好跑路了,留下下属应对下属的下属。
霍利斯敲门进入,与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对视:
“来了,坐。”
霍利斯颔首,走过去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对面的哈利四十上下,面容还算保养得当,但两鬓已经斑白,说不清楚是年纪到了,还是压力太大。
他常年保持笑容,眼角细纹堆积,不笑还好,一笑,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矛盾得有些诡异。
眼下他就笑着对霍利斯说:“霍利斯议员,下班了还叫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今天早上的情况,看看我们有没有忽略掉什么细节。”
彩虹旗事件,给两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民理党既懊恼怎么不是曙光党的手笔,又不希望真是他们的手笔。
曙光党暗叹可惜,大好机会白白错失,但也担心党内人员闷声搞大事,好好的节日沦落为两党的擂台。
还好调查结果一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同时隐隐约约还有些失望。
“有,”霍利斯开门见山道,“备案名单里有小维克多的弟弟,丹尼尔??克拉克。”
哈利诧异,笑容不再,眼角的细纹都抻平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孩子还没成年吧。”
“没错,他今年十六岁。”
哈利的反应和威尔第差不多,回神后,他以为就是青春期少男自我意识过剩,整天做梦想搞个大的。
不过比起这点,他更在意的是:“那孩子也是……”
自知失言,哈利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利斯左边断眉猛然一跳。
也?也是什么?
“这倒是一个被我们忽略的细节,但按理说,不应该呀,名单上没有姓’维克多’的。”哈利恢复笑容,眼角的细纹如两条跳动的鱼尾,“霍利斯议员,你是怎么发现的?”
霍利斯说出了和瑞文相似的话,只是更简明扼要,多一句废话没有。
“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哈利端正的五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副对八卦敬谢不敏,偏偏无意中听了几嘴,并非一无所知的模样。
霍利斯忽然觉得有些腻味,比跟父亲佩顿对话还要烦躁。
这个时候,一通电话中断了二人的交谈。
沉默延续了两秒,他们像面对不速之客似的,齐刷刷地望向桌子上伴随铃声振动的手机。
哈利似乎比霍利斯还要惊讶,手在空中停止了一瞬,才伸过去拿起手机。他将手机屏幕朝向自己压了压,带着歉疚的口吻说:“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忙碌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
霍利斯从容起身,合上办公室门的一刹那,微弱的铃声通过缝隙溜进了他耳朵里。
还不接么,铃声快停止了吧。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抛之脑后,他轻轻关上门,转身向外走去。
办公室里,哈利把手机放回去,脊背往后一靠,整张脸掩入光影之中,晦暗不明。
半耷拉的眼皮看不清他眼底的深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铃声响至最后一刻,屏幕重新归于平静。
.
与此同时,瑞文挂断金主的电话,指尖在通话记录上方划拉,顿了一瞬,旋即锁屏,把手机扔在中控台的放置位上。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踩下油门。
回到出租公寓,天边渐暗,屋内一片灰蒙,像是镀了一层膜。
明明早上才离开,不过一个白天,积攒下来的人气仿佛随着最后一丝天光远去,瑞文站在没有开灯的玄关,一动不动。
原本勉强够用的空间,此刻似乎显得格外空旷。
习惯真是可怕。
瑞文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手机,当他触碰到坚硬的外壳时,瞬间清醒,转而收回手,揿下开关。
灯光骤亮,光线溢满整个空间,瑞文对于面积的错误感知消失,下一秒,铃声划破沉默,空旷不再。
“忙完了。”瑞文开启免提,坐下换鞋,语气轻松地闲话家常。
“刚出来。”电话正是霍利斯打来的,这会儿他坐进了车里,密闭的车厢、停车场断断续续的信号,瑞文说话都有了回音。
瑞文关闭了免提,举起手机放在耳边,隔着一点距离询问情况:“怎么样了,贵党主席的心情如何?”
“应该还不错。”霍利斯开出停车场,信号恢复,说话也正常了。
“嗯?”瑞文挑了挑眉,不甚明白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演讲时威尔第气得脸都绿了,这位老对头的心情就只是还不错?
“因为没见着人,向哈利议员汇报的工作。”
“留的副主席,待遇也不错了。”
“是副主席候选人之一。”
瑞文脱下西装外套,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腾出手来挂衣服:“不是迟早的事儿。”
电话那头,霍利斯轻笑一声,笑声传到瑞文耳朵里,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隐隐不瞒,又有些好奇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内幕消息吗?”
比方说竞选黑幕,亦或是中途杀出爆冷选手。
“最好别问,有没有我都不能告诉你。”
瑞文刚扼杀掉好奇心,又听见霍利斯说:“何况我没有。”
“那你笑什么?”瑞文眨了眨眼睛,还笑得充满了讽刺意味。
“结果未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迟早会是什么事儿。”霍利斯笑得更开怀了,但顾及正在驾驶,好险没笑得前俯后仰:“所以我叫你最好别问。”
瑞文:“……”
牲口。
霍利斯忍住笑意,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心声:“又偷偷骂我,肯定又是那些词儿,少爷,你看了那么多书,什么时候扩充一下骂人的词汇库。”
被要求扩充骂人的词汇,瑞文平生所见,前所未闻。而且他依稀有一种感觉,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瑞文顿时如鲠在喉,骂人的“牲口”仿佛变成了一句奖励,丧失了它原本的意义和骂出口时的畅快。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没他现在这么难受。
“怎么不说话了,已经在准备下次骂我什么了?”愉悦的语气里,像是真的隐含着期待。
我骂你是个真牲口。
霍利斯说得没错,瑞文翻来覆去只有这些词汇,从牲口到真牲口,已然是他的极限了。
“你就行行好,免开尊口吧。”瑞文叹了口气,比谁脸皮更厚,他向来不敌霍利斯。
霍利斯听话地闭上了尊口,瑞文耳根子清净了片刻,他的手指来到衣领,单手解开一颗扣子,轻声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
“为什么呀?”瑞文的手指停在下一颗纽扣上,声音里全是疑惑,像是不理解霍利斯还有不回来这个选项。
习惯真是可怕。
霍利斯解释道:“哈利议员通知,明天一早在单位集合出发。”
紧接着他“啧”了一声,瑞文能听出来他的情绪并不高,或许有些感觉是比较出来的,瑞文忽地轻松不少。
“工作为重,议员先生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哦。”
“哪门子期望,按时到达、不要迟到的期望?”瑞文毫无表示,反而有些高兴,霍利斯越发不耐,忍不住呛回去。
瑞文学着他“啧“了一声:“你工作的怨气怎么比鬼还重。”
那倒没有,霍利斯只是单纯为见不到瑞文而烦躁,又因瑞文的不在乎而心生怨怼。
事已至此,他提醒瑞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儿。”
瑞文还真忘了:“什么事儿?”
“新茨格,宴会邀请函。光影艺术周不过一星期,转眼即逝。”霍利斯哼笑,再度提醒,“瑞文议员,这次你可别忘了提前做好准备。”
第46章
一个星期的光影艺术周转眼即逝, 初期狂欢,中期平静,后期阑珊, 工作量也随之下降。
除却第一天震撼的彩虹旗, 之后几天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没有再发生过于出人意料的事件。
闭幕式演讲台上,两党主席先后上台发表演讲,为此次光影艺术周画上句号。没有错就是对, 瑞文自节日伊始, 一直悬浮着的心脏, 总算可以安稳落回胸腔。
然而, 金主的电话如约而至,他差点因此患上了“金主电话”PTSD。
瑞文紧紧抿住唇瓣,时刻吊住一口气,免得泄得太早, 让金主听出他的真情实感,虽然他对金主的智商并不抱期待。
34/68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