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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能读懂情绪,不至于接二连三, 电话不断。
寻了一个人少安静的环境, 瑞文克制住PTSD发作, 接通电话:“你好, 这里是圣伦利亚光影艺术周活动闭幕式现场,我是负责人……”
“你不知道我是谁?”小维克多打断道, 旋即音量陡升一个八度,竟有隔着两台手机, 穿破瑞文耳膜之势,“难道你没存我电话?”
瑞文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则号码何须保存, 瑞文已经眼熟到快比得上自己的号码了,连霍利斯都没有这般待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保存了。
瑞文实话实说,小维克多不依不饶:“保存了你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俩不熟。”
说来可笑,他们俩什么时候熟过?
不过是就是见了两次面的交情,多日来莫名其妙的电话,友谊之桥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搭建好了?
有钱就可以非法占据他人的心灵建设桥梁?
瑞文凭借切断电话的勇气,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小维克多先生,请问你这边是有什么吩咐吗?”
有事说事,没事就把电话给他挂了!
小维克多先生没有因为受到尊敬而有所改变,他依旧踩着瑞文耐心的底线,梦到哪句说哪句,然后赶在瑞文耐心告罄之前,抓住了这次机会,总算进入正题:“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让丹尼尔给你们赔礼道歉。”
他的语气听起来比瑞文还要愤愤不平:“这小混蛋,想一出是一出,无故给你们增加了工作量,现在这个社会,上个班多不容易。前几天他没回来,今天终于是逮到他了!”
瑞文竟有些感动。
此时此刻,他除了同是天涯打工人之感,还有资本家走下高台,体恤下层民众的荒谬感。
鳄鱼的眼泪他实在不想品尝,打算客套两句,将此事翻篇,电话那头,小维克多却迫不及待地叫来了混搭弟弟:“你还不快过来!”
嗓门之大,瑞文又不得不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形式主义没有必要,人前教弟更不可取。
瑞文后悔一开始为什么不找借口挂断电话。
“喂……”听筒里,一道不情不愿的陌生声音响起,顷刻间,又传来了熟悉的呵斥,“喂什么喂,拿出态度来,好好给我道歉!”
对面深吸了口气,瑞文仿佛观看了一出大戏。
“很抱歉,瑞文议员,因为我不成熟的行为,给你添麻烦了!”
瑞文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但也对这样的行为感到无语,而且无语过后,还得配合演出,他才是需要深呼吸的那位。
“没关系,都过去了。”
真的,赶紧让这件事过去吧!
下一秒,电话那头换成了打电话的人:“好了,道歉完了,该赔礼了。”
瑞文逐渐傻眼了:“啊?”
——维克多集团终身VIP,所有产品一律八折,享受一对一服务、生日专属礼物、新品优先购买等权利。
联想到维克多集团庞大的商业帝国,十几个子女争来争去,如今依然屹立不倒,足以见得这份赔礼的丰厚程度。
“一点心意,还望笑纳。”小维克多多难得说出一句人话,然而,下一句,他说,“你放心,直到维克多集团倒闭之前,这些福利永久有效。”
瑞文:“……”
这份终身VIP突然变得烫手,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场活动又不是他一个人策划的。
“谢谢你,小维克多先生。”或许这个人生来就是克他的,瑞文丝毫没有往商战、政斗上面思考,短暂的接触,对方应该不是那种人。
小维克多的确不是那种人,他电话打了,道歉道了,赔礼也赔了,照惯例要上交手机,安德烈却突然叫丹尼尔出去。
他双眸一亮,以为安德烈转性了,然而,房门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他的面前。
双眸立刻没有光了,嘴巴翘的能挂上油壶。
“给!”小维克多啪的一声,把手机狠狠砸到摊开的掌心里。
他不过是一个靠出卖灵魂,换取一点通话时间,结束后还得上交手机的成年男性。
丹尼尔一个未成年人,手机使用权都比他自由!
安德烈手掌微微发麻,指尖不由地抽动,他没有在意,反倒饶有兴致地注视面前的青年。
青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当即恶声恶气道:“看什么!”
安德烈笑得意味深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小维克多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没发现的事情多了去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安德烈不置可否,嘴角的弧度不变,轻轻晃动手腕,用手机的边沿敲了敲大腿。
一下一下,理清着思绪。
还不够吗?
他不禁思考,A,你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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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光影艺术周闭幕式现场,
瑞文又一次伺候完金主,浑身只剩下疲惫,想要升职加薪的欲望空前高涨,顺便后悔当初拒绝霍利斯把资本家挂路灯的提议。
只是他脑海里刚一浮现霍利斯,这个人就出现了。
他不知道何时来的,瑞文一结束通话,他的声音随后响起:“他经常给你打电话?”
“谁?”一语双关,既问谁在说话,又问问的是谁。
霍利斯从一处墙角现身。
瑞文平静得仿佛猜到了墙角有人,也没深究他为什么在那儿,言简意赅地回答他的问题:“偶尔。”
“还不是第一次?”
瑞文:“……”
他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两个目前最令瑞文招架不住的人先后出场,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地跳动,望向霍利斯的目光,散发着浓浓的无力感。
“赞助商,打电话来问问情况不是很正常。”瑞文观察了下周围,抬手阻止霍利斯说话,“好了,马上要散场了,有什么事儿等一切结束了再说。”
说完,他点头示意,回归工作状态。
回归不过几秒,霍利斯发来了新的信息。
【我是来想提醒你,别忘了今天晚上的庆功宴。】
【还有,你答应过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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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艺术周结束后的庆功宴,历来就是传统。
只是今年不小心突破了一项传统——两党人士为了把合作之名贯彻到底,于会议大厦宴会厅齐聚一堂,高举手中的饮料,祝贺此次艺术周圆满结束。
至于为为什么喝饮料?
原因无他,就是担心各自党派有酒品不好之人,两杯酒水一下肚,在敌对阵营面前闹出笑话。
民理党和曙光党,为了不给彼此看自己的笑话,以及热衷于看对方的笑话上面,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一致到宴会像开会,他们熬到适当的时间,纷纷化身灰姑娘,提起裙摆、裤腿,急速离开大厅,生怕魔法失效,两党回归真实的相处状态。
瑞文在一副丧尸围城、人群奔走的画面里闲庭信步,他跨下最后一步台阶,手机在口袋里咻的一声,拿出来一瞧:【明晚来我这儿。】
没头没尾,一看就是霍利斯发来的。
工作还处在收尾阶段,他就迫不及待,希望瑞文亲自把自己送上门。
瑞文轻哧一声,打开车门的瞬间,听见一旁传来响动,抬头一望,刚才还在给他发信息的人,此刻就站在相邻的车位上,和他一样,准备上车。
由于工作性质,他们一同从广场出发,车辆毗邻停下,现在又要一同离去。
瑞文就着打开车门的姿势,朝霍利斯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示意他收到了信息的同时,假意在其他人面前维持体面的道别。
“合作愉快,议员先生。”腿脚慢一点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凝望这对双子星,聆听瑞文不知真假的客套话,“期待下次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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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艺术周是告一段落了,但瑞文身上的担子还没有完全卸掉。
前一晚,庆功宴上味同嚼蜡,倒是早早收工,由于没有酒精作祟,按时回家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精神饱满,赶在五一劳动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先去广场验收设备情况,再去单位向领导汇报结果。
这也是霍利斯把福利时间定在今晚的原因,他再着急,也要先紧着手头上的工作,否则瑞文第一个不答应。
等到瑞文终于可以卸下身上的担子,夜幕降临,天色逐渐加深,在白天和夜晚交替的时刻,他踏上了一条鲜少驶入的道路。
忙活了一天,他几乎没有休息,体力早已透支,但精神却出其的亢奋。
驾驶座上,他不自觉地向下踩油门,一点一点提速,直到前方绿灯变红,他才压着最低时速转到刹车上。
À¼¤¨¸i¤¶À§Õ¼Î惯性使他猛地向前一倾,安全带又把他弹回座椅,他木然地睁着一对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注视前方的红光。
鲜红得近乎刺眼。
抵达霍利斯市中心的大平层,瑞文顺利地开了进去。
这里他不常来,但他来的第一天,楼下大门就登记了他的车牌号,电梯、防盗门记录了他的信息,全程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凭借指纹开锁,瑞文开门进去,先一步到达的霍利斯,这会儿正在厨房忙碌。
“回来了。”大平层之大,大到瑞文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之久,霍利斯才露了个脸,“先吃东西,还是先洗澡。”
瑞文准备换鞋,嘴上回答“先吃东西”,心里想的却是先毁灭世界。
一连两天,资本家和资本家的儿子先后跳了出来,工薪阶层的瑞文也难保持心理平衡。
“好。”得到答复,霍利斯掉头回了厨房。
玄关没有配备换鞋凳,瑞文扶着墙壁,脚跟脱离鞋跟,低头巡视一圈,地板光亮得能够印出他的身影。
他又忘了,此处是两梯一户的格局,门口还有好大一片空间,鞋柜可以毫无阻碍地放在那里,但他不得不出门换鞋。
迥异的生活习惯,瑞文从早忙到晚,亢奋的精神已在路上消耗完毕,生理、心理双重劳累,许久未曾有过的怀疑再度袭来——
这样的日子还有必要继续吗?
第47章
回到屋内, 霍利斯端着盘子出来,再次听见关门声,他丝毫不觉得奇怪, 语气里充满了肯定:“你又忘了要在门口换鞋。”
瑞文兴致不高, 随意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复。
“行,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霍利斯返回厨房, 继续端菜, 瑞文跟在他身后, 落后他两步左右。
霍利斯边忙边说:“下次我记得把拖鞋拿进来。”
瑞文的心情奇异地好转了一些。
问题的解决办法不是花费时间、工程改变房子布局, 而是简单地在屋内摆一双拖鞋。
霍利斯没有因为他个人小小的因素,就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他在感觉有被重视的同时,心里没有增加一点负担。
于是, 瑞文没有拒绝,仍然“嗯”了一声。
他的心轻松了不少,言语却多了几分重量。
饭后, 霍利斯去厨房洗碗, 瑞文听着哗哗的水声, 端着杯子静默几秒, 忽然提议道:“我给你配一台洗碗机吧。”
光吃不干,他还做不到可以安心坐享其成的程度。
“不用。”霍利斯的嗓音从水声里穿透而来, “我们不经常来这儿,不过可以等你退租的时候, 带着那台洗碗机一起搬过来。”
瑞文放下杯子,起身向阳台走去。
带着那台洗碗机一起搬过来, 陪嫁么?
新世纪他们可不兴传统的婚丧嫁娶。
霍利斯以为他默认了,洗碗洗出了愉悦新高度。
瑞文只是单纯不想接他的话,甚至觉得那台购物网站上随手购买的洗碗机,跟此处简直不像同处一个世界。
尤其当他站到阳台上,面对一片落地窗。
大平层会根据楼层售价不一,霍利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住顶层,但是中间位置的视野,足够瑞文一览众山小了。
同样是比较空空荡荡的布局,瑞文因为东西少而显得空,霍利斯则是因为面积大。
门口换鞋的触动又一次袭来,瑞文不由自主地带入那台洗碗机的视角,他与此处,是否也来自不同的世界。
命运不置可否,霍利斯洗好碗过来,冰凉的手盖在瑞文温热的后脖颈。
伴随瑞文一个激灵,霍利斯恶作剧得逞似的坏笑道:“不是说怕高,这会儿又不怕了。”
所有触动烟消云散,瑞文扯掉脖子上的手,只是碰到指尖的凉意,他心里蓦地一软。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亦没有到过完河就拆桥的程度。
虽然他没搞懂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玻璃罩着呢,”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瑞文只好用一个谎去圆另一个谎,反正他死活不会去攀岩,“又掉不下去。”
这回轮到霍利斯不置可否,他一挑左边的断眉,转过瑞文的身体,继续面向落地窗,下巴垫在他的肩上,静静陪他观赏了会儿窗外的风景。
静不过半分钟,霍利斯忽然指着远处说:“看,那就是传说中的永恒桥。”
永恒桥是圣伦利亚的一处古迹。
作为满是古迹的千桥之都,永恒桥原本并不显眼。
起因是近代世界大战,作为胜利的一方,当获胜的消息传来,奥洛共和国的军队恰好在永恒桥上,于是挥舞胜利的旗帜,此桥因此更名为“永恒桥”,象征正义永远胜利。
瑞文循着指尖放眼望去,随后默默掰过霍利斯的手指,校对方向。
霍利斯自然改口:“哦,那里,还是你眼睛好使,很适合攀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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