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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营不同怎么可能谈恋爱(近代现代)——是羽

时间:2026-04-02 16:48:22  作者:是羽
  “被党派除名?”
  “被开除?”
  “被迫成为奥洛共和国公民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嗯?”瑞文挑了挑眉,语气平和,态度淡然,仿佛刚才的激烈对抗不过是一场梦。
  “你还想酿成什么祸端?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只是被拍到一起进出酒店的画面,下次呢?下次难道要像沃伊和哈利那样,成为一段□□视频里的两个男主角?”
  自此钉在耻辱柱上,此生都无法抬头。
  直到这一刻,瑞文忽然发现,原来他并不能以平常心看待沃伊和哈利的事情。
  他以为的风平浪静,冷眼旁观世界,全部来自他的伪装。
  .
  瑞文前半生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父母、老师,甚至是邻居,对他最多的评价,都是懂事、听话、不让人操心,瑞文也一直照着那个模板行事。
  学校里,他是好好学习的学生,成绩名列前茅,多次受到表彰,还经由老师邀请,向同学们分享他的学习技巧和心得。
  可是哪有那么多普世的技巧和心得,他只是单纯地想做一名优秀的学生。
  没错,优秀。
  在学校,他是优秀的学生,在家里,他是优秀的孩子,在单位,他则是优秀的员工。
  多么完美的前半生,多少普通家庭的父母争相模仿,想要以此打造一个令他们满意的孩子。
  可是优秀,是一种诅咒。
  前半生太过顺遂,让瑞文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就足以掌控一切。
  学习只要找到方式方法,足够努力,就可以取的一个好成绩。
  别人嘴里的夸赞、眼里的羡慕,只要言行举止遵循社会准则,符合他人的期待,在外就可以拥有一个好名声。
  工作中、生活里,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事实是,还有很多。
  十五岁那年,瑞文就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世上,他办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多到非要等到事情砸在他头上,他才会意识到,他的渺小,他的无能无力,而他的优秀只是一种诅咒。
  这种诅咒把他困在无所不能的幻境里,又一次一次打破这层幻境,把他拉回残酷的现实。
  然而下一次,还会继续哄骗他,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精心为他打造的幻境之中,一个名为“优秀”的魔咒。
  为什么同样的错误还要再犯一次。
  瑞文问自己。
  头上悬挂的那把达摩克利斯剑,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掷地有声,提醒着瑞文,这是他有史以来,在工作当中犯过的最严重的错误。
  关于优秀的诅咒在此刻生效。
  长久以来,自认为优秀的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自己的错误。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贪恋一瞬间的温暖,为了这碗热汤面,他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到此为止吧,霍利斯。”瑞文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们不要再错下去了。”
 
 
第57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朗朗的中文诵读声在病房响起,瑞文读完这首苏轼的《定风波》, 正要翻页, 病房门叮铃一开, 李安妮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的奶奶,又奴役瑞文搁这儿当音频播放器,给你念古诗呢。”
  “这是词, 你个文盲……”李兰话还没说完, 一扭头, 看清楚孙女的模样后, 剩下的话立马咽进肚子里,转而惊讶道,“你咋又把头发染回来了?”
  只见李安妮一头橘红色的大波浪卷,如今全部染回了黑色。她乍一出现, 恍然间,病房内的两人差点没认出来。
  “你之前不是说太炸眼了,没规没矩么, 我是谁呀, 天下第一大孝孙女, 奶奶你的话, 对我来说就是福音,我不得照办不是。”
  李兰扫了眼她的黑色大波浪卷, 听着她更加没规没矩的话,头一次没呛声:“其实也还可以, 挺好看的,有点像太阳。”
  “那我再把它染回去?”
  “滚蛋, 折腾来折腾去,你也不怕头发折腾没了!”
  “没关系,没了我也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大孝孙女。”
  大孝孙女给奶奶气的,当即拔出花瓶里的一朵花,往她身上砸去。
  孙女接住花,拿到鼻子下一嗅,用浪荡公子哥的口吻说:“谢谢这位美丽的女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李兰顿时两眼一抹黑,孙女文盲浓度这么高,硕士文凭怕不是买来的。
  “呀,看错了,不是玫瑰。”李安妮走过去,把花重新插进花瓶里,随手拨弄了几下,“这是什么花,还挺好看的。”
  “紫罗兰。”瑞文回答。
  花是他买的,李兰一家子务实做派,大大小小营养品买了不少,花倒是不见有人带。
  他看见李安妮进来,就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微笑注视这对祖孙俩斗嘴。
  “奶奶,喜欢不,下次我也给你买花。”
  李兰掀开一只眼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睨着她:“你少气我,比什么都强。”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像平常那样拌嘴,只是这次李兰明显体力不济,几句话的功夫就露出疲态。
  瑞文和李安妮面色如常,在恰当的时候,扶着她平躺在病床上,等她合眼,蹑手蹑脚地走出病房。
  二人没有离去,而是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兰虽然出了重症监护室,但情况并不明朗。
  休假的这段时日,瑞文天天到医院报道,应李兰的要求,他翻出游君玉的藏书,每天中午一吃完饭,就找个时间为她朗读。
  中国古典小说太长,读不了多久,李兰就昏昏欲睡,后来换成诗词,从李白、杜甫,到苏轼、李清照,李兰这段时间的积累,比她过去几十年都多。
  瑞文特意选了一些豁达豪迈的内容,宽她的心,也宽自己的心。
  “你最近还好吗?”
  “啊?”瑞文轻拍膝盖的手一顿,晃了晃神,望向一旁的李安妮:“什么?”
  黑发的李安妮比橘红色时期看上去沉静不少,她盯着面前紧闭的病房门,微微眯了眯眼睛,刚才病房里的活泼不再,她终于有了一点长女的样子。
  “热搜我看见了,老太太可能不了解放假的制度,但按照往年,今天,你应该回单位报道了。”
  眼见瞒不住她,瑞文只好承认:“问题不大,等热度过去,再回去上班就可以了,全当多了几天假期。”
  “瑞文。”李安妮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她扭脸正对瑞文,黑色的头发为她的气质加持不少,“你知道的,我想问的是什么。”
  话音一落,却换来短暂沉默,李安妮噗嗤一笑,抬手猛锤瑞文的胳膊,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她的铁拳之下,上半身来回晃了晃。
  “好了,不逗你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瑞文额角青筋一跳,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他耸了耸肩,双手往上一摊,既是无奈,也是妥协:“好吧,就……所见即所得了。”
  “你俩在谈恋爱?”
  瑞文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什么跟什么呀?”
  霍利斯误会就算了,为什么连李安妮也误会了。
  那组偷拍照片瑞文看过,就是两名同事前往酒店换掉湿衣服,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再寻常不过了,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往谈恋爱方面联想吧。
  “不是吗?难不成还是床伴……我操!”李安妮脑袋倏地往上一拔,险些忘了这里是医院,一声“我操”的音调如过山车一般,急转直下。
  瑞文提醒她:“还在医院,公共场所,我们不要讨论这些。”
  李安妮瞪他: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了!
  “你还是瑞文吧,没有掉包吧。”
  瑞文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敢置信,他居然做出找床伴这种事。
  而且现在事情一团糟,工作、生活全部牵扯进去,李兰还在病床上,康复的希望渺茫,随时可能传出噩耗。他们只能尽量保持平和,但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上空,这几天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稳的。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魅力,能让你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所有人当中,只有李安妮还有心思开玩笑,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压抑的氛围下,总得有人站出来,充当一束天光,冲破这层名为死亡的阴影。
  “照片虽然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人脸,但从身条来说,应该是个帅哥,还是个大——帅哥。”
  瑞文没有否认,帅是一种客观表现,完完全全的所见即所得。可是,跟他们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关系的确不大,李安妮下一句,就不再关注长相,而是旁敲侧击地探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瑞文还沉浸在她那句“谈恋爱”之中,满脑子都是他们如何建立关系的经过,脱口而出:“去年十月底,我从中国回来……”
  说着,他意识到不对,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但改口又会徒增麻烦,多说多错,瑞文现在亟需一个旁观者视角,替他分析一下。
  明明同一件事,为什么他和霍利斯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理解。
  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瑞文站在自己的视角,缓缓讲述去年十月底的那场经过。
  .
  去年九月,游君玉因病去世,应她的遗愿,瑞文将她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和她的女儿女婿,也就是瑞文的父母葬在一起,一份运回中国,落叶归根。
  跨国安葬手续繁琐又麻烦,游君玉的亲朋又于战火纷飞的年间流离失所,至今没有联系,是否还有后人存世也是一个问题。
  瑞文只在幼时随父母在中国定居,读完小学就返回圣伦利亚,十几年后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也是由于多年后归来,瑞文忽略了日期,他九月下旬抵达,正好赶上了国庆和中秋一同放假,计划内的归期一拖再拖。
  原本以为要等半个月左右,没想到八天过后,瑞文就接到电话,于当天早上,前往该部门,继续办理业务。
  挂了电话,瑞文还有些恍惚,他反复点开日历,确认那天的具体信息——没错,是周六。
  要不是有通话记录佐证,他险些怀疑那是一通诈骗电话。
  随后所有仪式和手续办完,已是十月下旬。
  亲人离世、回归故土,这一路过走来,瑞文风尘仆仆,顾不上修饰外表,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已是极限。
  又一次长途飞行,瑞文抵达圣伦利亚首都机场,在卫生间简单梳洗一下。
  一抬头,镜子里,男人头发近一个月没有打理,快要遮住眉眼。
  连日的奔波,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胡茬更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乱七八糟,仿佛一个误入机场的流浪汉。
  这个人是谁?
  这是瑞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后,产生的第一且唯一一个念头。
  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往后余生,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他打开那幢承载他童年记忆的小洋楼,只会空无一人。
  迟到的空虚没有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遵循肌肉记忆走出机场,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他的脚步。
  其实瑞文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但无心他为何出现,也无意他在做什么,瑞文继续充当路过这片天地的旅客,途经他的身边,又匆匆离去。
  可是,他偏偏叫住了他,在瑞文都认不出自己的时候,他坚定地拉住他,并且叫出了他的名字。
  “瑞文!”
  .
  “承认吧,瑞文,机场他认出你的那一刻,你就动心了。”
  回忆和现实两道“瑞文”重叠,当事人眼皮一阵翩跹,纤长的睫毛扫过右边下眼尾淡墨色小痣,小痣时隐时现,仿佛此刻他不规律跳动的心脏。
  瑞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李安妮自顾自地说下去:“再不济,睡一觉醒来,吃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你也应该动心了。别着急否认,有时候,食欲就是情欲的另一面。”
  关于霍利斯追到公寓后发生的一切,瑞文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过程。
  从帮助霍利斯应付完疑似的追求者,这个人简直堪比狗皮膏药,一路贴在瑞文身上,贴到他现在租住的公寓。
  瑞文再三拒绝无果,以为到了地方他就会放心离开,没想到他还跟进了屋内。
  底线就是这样一次次拉低,听见他说了一句“累了就去休息”,瑞文还真听话地回到卧室,上床睡了一觉。
  一个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变故,当时的心情、认知会受诸多因素影响,过后回顾,往往很难理解那个时候的想法。
  瑞文如今回想,只觉得不可思议,他何至于在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动心,亦或者一碗热汤面,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
  “那只是长途跋涉,饥肠辘辘之后的正常反应。”
  “动心不就是一瞬间的反应。”李安妮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全程应对自如,“难道动心前,还会播放预告,提醒你这颗心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为了什么人而心动?”
  迷雾总是在不经意间被天光刺破,可是找到方向还需要一些时间。
  当晚与李安妮交接了陪护工作,瑞文回到公寓,脑海仍然回荡着她的那些话。
  “瑞文,我不清楚这半年来,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从你分享的这些信息里,得出我个人的一些看法。事实如何,你需要好好问一问你这颗心。”
  李安妮点了点瑞文的胸口,惯常的嬉皮笑脸,当下换成了严肃认真。
  “你我都清楚,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你这几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魂不守舍,不单单是因为奶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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