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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扶修猛然抬眼来,慌乱摆了摆手:“没有,没没有!”
楼闻阁不想和他多说,移开眼,只道:“我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楼扶修也只能道:“现在不能。”
楼闻阁再度垂眸睨了他一眼,很是沉冷刺骨的一眼,与之前都不同。
楼扶修满身泛起的苦涩彻底压不住,他有些崩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胡乱开了口:“我没骗你......我没有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头也彻底抬不起来,连带着眼帘一道垂到了底去。
好在是终于不用他再直面面对——楚铮来了。
楚铮一来瞧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眉眼一紧,阔步上前,往帐帘前一挡,也彻底拦开了楼扶修。
“侯爷?何事?”
楼闻阁吐出口浊气,没再此纠缠,转身走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怂,真是.......”楚铮转身来,将人上下打量一眼,话语忽然一转:“殿下打你了?”
楼扶修蔫了神,说话也有气无力:“没。”
“那你.......”
楚铮还欲问,楼扶修明显不想提及,就只开口重复道:“没有。”
楚铮知道他这是因为楼闻阁而郁结不舒心,到底敛了些平日的冷厉刻薄劲儿,稍是无奈地道:“我是说,叫你去将衣换了,叫人见了还以为.......,听到没?”
楼扶修不说话,脸色略有苍白,点了一下头,随后依言下去了。
休整一日,猎场周遭早已布防妥当。今日便是春猎开围之时,各营人马按序列阵。
楼扶修将身上的衣换了之后先来的太子营帐,彼时殷衡已经转醒了。
他看得出来,太子该是还并未痊愈,人面色很淡,就连唇色都偏浅,眉宇间的倦意更是藏不住。
此次春猎本就是太子一手操办,奉旨替帝坐镇,必须要亲临到场主事。
楼扶修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跟在身后随他们而走。
号角长鸣,既是开围号令一落,四方人马皆出,唯有高台主位静穆,太子今日身着镶金猎装,不减倦意也能眸光锐利,叫人对此无二疑心。
楼扶修垂手立在后方,一语不发,高台上的视野是最好的,几乎能俯瞰全部,他气息放得很轻,若不仔细去瞧,仿若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待底下的人皆骑马而出了,殷衡才放任了些坐姿,他一贯不拘端正,底下人对此都了解。今日场合正式,好歹太子气度仍在,没太散漫。
楼扶修在他身后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一眼身前的人会忽然转过来,受惊般地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心虚什么?”
楼扶修干脆没收目光,与他相对,缓缓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殷衡眼帘一歪,楼扶修几乎是一瞬察觉,这人此刻是低着眸子,目光落了下去,定在了......自己的唇上。
楼扶修以为他会不记得,毕竟那是不清醒之下做的事。可是此刻一观,何止不记得!这哪有不记得的样子?
楼扶修莫名有些羞赧,一瞥边上的楚铮正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底下的情形,没注意这边来。他才稍微往前离近一点,垂着头看人,声音轻得仿若不见,对太子道:“殿下你别看我了。”
“啊......”殷衡道:“你真心虚。”
楼扶修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殷衡这才收回视线,转了回去。
他才是松了口气。
昨日没睡好,楼扶修站了没多久就觉着困意上头,眼皮都重了些,原以为看样子还需要好一会才能结束,却是忽然就中止了围猎。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和楼扶修没关系,他正悻悻地想如何离开这里,就见底下人来同太子禀情,那话他没认真听,却一字不落地全入了耳。
“太子殿下!不好了!”
“赤怜侯射猎时失手,箭矢偏移,误伤了二皇子殿下!”
楼扶修猛地回神,因为这消息风一般地传来,高台上下皆是知道了,周遭观猎的宗亲朝臣尽数听了去,人人面色微变,喧嚣沉寂一瞬后又卷土冲天而去。
此事可大可小,但太子还没发话,底下那些人就已经对此颇有微词。
有人道这不过只是围猎的意外,失手也不过是个小差错;也有人低语此事干系重大,甚至能说到绝不是误伤这么简单......
人心各异,风波渐起。
楼扶修彻底没了困意,不自觉地与其他人一样看向太子,满脸是藏不住的焦灼,担忧直白显露。
殷衡倒是平淡,不过左右一扫,这一眼看到楼扶修时,定了一下,同时沉了一下。
楼扶修知道他在看自己时也顾不得别的,没敛自己的神情,他很想开口,边上难听的话传得好多,楼扶修左右都想替哥哥求求情。
但是周遭太多人了,他不能直接和太子说话。
赤怜侯已被禁军就地看住,围拢着他回到此地,虽然未上枷锁,那架势却也已是掣肘之形。
此刻是只待太子殿下示下。
殷衡凉薄的没有起伏,楼扶修知道太子向来不喜欢哥哥,甚至还一度扬言......所以真的很怕太子就此将哥哥.......
这是多好的一个由头。
没等太子开口,边上又来了人。
那是二皇子殿下的亲侍,侍从同太子道:“太子殿下,二殿下特令奴来回话,殿下伤势无碍,是皮肉轻伤,叮嘱道侯爷之过实乃无心,绝非蓄意,也不必因为此等小事扫了春猎之兴,烦请太子殿下安心,请诸位安心!”
殷衡听罢,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再看台下舆情,其实此事可以就此作罢、无需再追究什么了。
不过......殷衡不用扭头就知道边上还有一个人死死盯着自己呢,那目光灼烈到......昨夜他都没有这般之神。
太子一沉神,淡漠同楚铮开口,楚铮去底下传话——此事暂且压下,待春猎结束再作计较、彻查追责。
围猎便继续进行,只是场中少了俩个人。
边上恢复原样,没聚焦在高台主位上,楼扶修望着殿下,几次想开口,皆是无始而终。
直至今日这围猎结束,楼扶修跟着太子退下猎场,回到营帐去。
他一路紧跟,原以为太子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殷衡一直没回首、没给他一眼,直至掀帘,入了那营帐,身前的人蓦地转身,撞了楼扶修一个措手不及。
楼扶修这才看清人眼底的神情.......有些寒凉的可怖。
作者有话说:
愣凶呢这哥der,知道了不得扇死自己。
刘ps——
因为我每次写文都要放歌,还是那种无比激情的dj,我妹就问我“为什么你写东西不让我说话,歌放的那么……”
刘言:你说话会打乱我的思绪,我放歌会增加另类的情趣
(怪押韵的有木有!。!
第33章 天赐皮下
楼扶修一瞬间觉得, 此刻要是与他说这个,那么自己今日大概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一愣,话都有些结巴:“殿, 殿下。”
殷衡觉得面前这个傻子真是可气, 这气烧了一圈过去, 最后竟然没有发泄出来,他微阖半眼,神色晦暗不明。
楼扶修不敢说了, 但如此就走, 更是不甘心。横竖都这样, 就干脆心一横, 轻喊道:“殿下手下留情!”
“你告诉我,”殷衡道:“你脑子哪里不正常?”
他最是知道这俩日楼扶修这副苦相来自哪里,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寡情薄意的......狗屁兄长。
楼扶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是不这么认为, 道:“我如果不帮他,才是不正常呢.....?”
殷衡眼皮都不抬:“你那是蠢。”
“你最好在我还没想动手打你之前,滚出去。”
楼扶修还欲说话, 楚铮进来了, 几乎是一眼就看破他在做什么, 连忙将他扯了出去。
他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就只能转头苦哈哈地看着楚铮:“楚铮.....”
楚铮无视他的眼神,实在有点佩服他, 语气很一般:“你别找死了,这件事如何也就这样, 但你要再闹一闹,小心殿下连你一道折了。”
这样是哪样?楚铮根本没说清楚, 楼扶修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后半句毫无问题,他如果再去,真要小命不保。
总归春猎还有时间,这件事也没急着处置。
先老实了下来。
........
“伤得重吗?”
回答他的是十分粗鲁地一个动作,毫不客气地把他扯过,摔在榻上。
“死不了,”殷非执的动作实在混蛋,话就更不用说:“还能干你。”
原是想关心一下他伤势的人彻底没了心思,这人死了都活该!
殷非执一脚胯上来,依旧是毫不留情地按下去。
他皱折了脸,这会是疼得他想死。哪次都是这样。
但是人仅一张素白的脸反应得有些过激一般不对劲,咬牙死活不吭声,待上头的人胸膛也覆过来,他才张嘴,一口狠狠地咬下去,呜咽了自己其余的嘶哑声。
不论是翻云覆雨还是泥泞挣扎,在其间最渺小的人,总是最要死要活。
可这混蛋每每都喜欢把他捧到最高。
一点也不顾及这是否是人所能承受的限度。
他哭都哭不出,整个人瘫软随人而去,只是这一次,将他从云端猛地拉下来的不是殷非执,而是......
“乌销?”
他猛地僵直了身子。
殷非执转了个身,怀里的人整个挂在他身上,被他轻松一带,就天旋地转一般地变换了地儿。
殷非执将他按在营帐中间的圆柱上,咬着他修长的脖颈,忽然闷闷笑道:“乌销......乌公公......乌大人......”
这一次不同之前,他特意收敛了獠牙,只细细缓缓地咬着,没要将人弄出血。
但乌销更是难以接受,他除了背部砸在柱上,双脚是触不到地的。
只能攀着身前人的肩,整个身子往前倾,倚着他才能不掉下去。乌销透过他,望向门口,一帘之隔,最开始那句呼唤,是从外头传来的——那里来人了。
仅只是俩个字的呼声,那声音却仿若回响了好多遍,在乌销脑中久久盘旋不散,他能听出来是谁,殷非执就更是听得出。
殷非执没回头,慢慢地将牙齿移到人的侧颈,在往上一点就是耳朵,他道:“让他进来,左右他也看不见,如何?”
“让他进来,让他看、”殷非执停了一下,转了话语,继续诱哄道:“听——我是怎么撞你的。”
乌销敛去神情,翻上凉薄,他直起身,咬牙往后靠,胸膛不停起伏,语气却只剩凉意:“放我下去,我不要了。”
“我不说了,我认错。”殷非执变脸极快:“别不要我。”
只有乌销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混蛋——殷非执说着,竟然不顾乌销的动作,按着他往下一压。
这一下,撞得够重。
乌销不由自主瞪大的眼睛一瞬间翻过,失了神去。嘴也跟着张大,气都送不上来。
他便重新倒回人的身上。
殷非执知道他要做什么,过分也就这一下,再耽误人,可就真要生气了。随后待人缓了些神,慢慢吸气时,他终于轻了些动作,把人放了下来。
悬空半晌的腿陡然落地,根本站不稳的。
殷非执将自己的胸膛送上给人靠着,本就连着,这样最好。他道:“东西在哪?我带你去拿。”
乌销还在抖,拧着眉,抽着气答:“柜,子。”
他确实是被带着走的,乌销也顾不得难耐,掐了他一把:“你非要这样吗?”
殷非执保证的话脱口而出:“我绝不出声。”
他又覆在他耳边,粘腻地道:“你一个人不行的。信我。”
“........”乌销没话说了。
将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乌销伸出五指抓住,然后又被人“带”着走向帐帘处。
掀帘之前乌销重重吐了一口气,才面见外头的人。
“六殿下。”
殷非执真不出声,就紧紧由他靠着自己,自己斜斜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扬在门前的人身上。
六皇子虽有疑虑何故如此久,但他没开口,只微一颔首,身后的长纱跟着扬了一下,他道:“是这个东西吗?”
乌销已经将手中的东西递过他打开的掌心去,殷子锌摸了摸,大概能猜出这是把木扇。
“嗯......”
殷子锌耳尖动了动,低着头,蒙着纱的眼也一道低着,就好似在看自己手中的物什,“我想办法递去国公府。”
“不......”乌销脸色很难看,还好身前的人看不见,他才能继续装着镇定道:“给楼扶修,让他来给。”
到此,殷子锌就静了一下,“何故将.....他扯进来?”
乌销道:“这东西必须楼扶修给,只有如此,才能不叫太子起疑。哪怕一点。”
殷子锌若有所思,道:“我是说,赤怜侯应当是不愿将他弟弟牵扯进来的。”
乌销默了一会,身后的人忽而一动,差点让他一口气断在这里,乌销无声喘着气,有些烦躁地道:“他没说,我就当不知道。你去便是。”
意思就是不管了。
殷子锌只好点点头,应下他的要求:“好。”
这边人走了,身后的人立马将他一把扯了进来。
乌销砸在他身上,方才的气全部堵在这里,他皱着眉扬手,一拳打在他的右肩前——这里,便是今日被人“误伤”的地方。
谁知道都这样了,殷非执竟然哼都不哼一声,若不是乌销肯定楼闻阁这箭射中了他,都要叫人以为他根本没伤。
殷非执又撩开他的獠牙,没了人,就再度可以肆无忌惮起来。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乌销,什么都不会拒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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