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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此时外头传来由远及近的锣鼓声,是迎亲队入街准备归府,太子随口便向堂中人发了话,几乎是一哄而散,全部跑去门口观迎亲归府了。
只是他叫人走了,自己却没走。
楼闻阁没什么神情,正色道:“太子殿下既来赴了宴,此刻不去观礼?”
太子扬扬眉:“不去。”
楼闻阁哦一声,依旧形正:“那殿下在此安坐,臣不叨扰了。”
他欲走,楼扶修也早早想走,却是一个步子都没迈完就顿了。
那边传来轻飘飘的一声,“站住。”
楼闻阁暗暗蹙眉,再次对上太子时依旧没有神情、瞧着无波无澜。
太子很直接,横眼过来,语气轻慢:“你站住。”
他这双眼锁在楼扶修身上,直白的不行,叫人不可忽略、没有余地。
楼闻阁道:“臣弟?”
太子像是懒得与他废话,望回来的眼神都变得不太和善。
实在挑衅。楼扶修心蹿得慌张,忽然想起之前貌似听长烨提过,说太子与侯爷早有不睦。
楼闻阁处变不惊,道:“臣弟回京不久,素不出门,此是头一次随臣出来,殿下若是留人,总要有个因何。不然我这位做兄长的,”
“缘由?”太子低笑一声,眼眸倏地沉下来:“他冲撞了我。够不够?”
这话一出,楼闻阁就再没有话,他也望了过来,望楼扶修时一双眼比太子的还沉。
楼扶修屏了气,眼睛都眨不动了。
楼闻阁道:“殿下待如何?”
太子凌厉道:“本殿如何,要与你言明?”
“殿下只消说,”楼闻阁面上依旧平静:“罚,如何罚,他皆能受!臣就在此,待殿下消气。”
楼扶修敛下眼皮,身形一动不动,呼吸慢慢。
他既不开口,就是认同楼闻阁所说,也认下。
想来,要说算,也算吧。
楼扶修不认识太子,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事,太子要同他计较,确实如此没法反驳——这是无意。若是有意,就更逃不过。
闻言,太子眯了眯眼,消了些凌厉神情,似乎是有在认真思考楼闻阁方才这话。
“太子殿下,郡王殿下已经入堂,要到拜堂礼了。”
来人是兰瑾郡王身侧的近侍,显然是特意来寻太子的,又望着侯爷也在此地,顺便同他也提了一嘴。
新人拜堂,确实是个重要的事。
太子拨开那有些乱了的玉佩穗子,全然不顾楼闻阁那还在站立等待的人,长腿从侧边一迈,十分刻意地从楼扶修身侧一过,“姑且欠着。”
“过后再与你计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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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狗玩意一上来就找茬oqo。
第4章 琥珀金下
席上,不见那位太子殿下踪影。
楼闻阁没有再与楼扶修提方才之事,那张端肃的脸一直叫楼扶修没法忽视,以至于他也始终正襟危坐。
不确定哥哥是否因为这件事不悦生气。
他低头仔细想想,不怕太子如何与他计较,忧的是因此连累哥哥。
这宴席楼扶修实在食之无味,筷子都没怎么动俩下。
楼闻阁的目光始终没往他身上放,方才郡王殿下亲自来了,俩人略作闲谈。其后又待了会,楼闻阁就带着楼扶修提前离了席,出了郡王府。
今早来时的车舆只有车轱辘转动作响以及车厢晃动声,此刻回时更甚。
一直到下车,回到府上,楼闻阁仍旧走在他身前,身姿挺拔,步态沉稳。
楼扶修望着他背影,终是轻声喊出口:“哥,”
哥哥转身,眸子随之盯过来。他的神情总是叫人难辨喜怒,深究又能觉着这双眼如寒潭,不见底,叫人莫名有些生畏。
楼扶修脊背僵了僵,手足无措地想开口:“今日之事.......”
不曾想楼扶修方才开口,楼闻阁就蹙了眉,“你是要同我辩解你如何惹了他?还是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
“亦或者,是怪我不究到底就替你揽罪?”
听他这么说,楼扶修忽然就泄了一口气,“我没有不认。”
楼闻阁:“那你此刻意欲在何?”
楼扶修撵去方才眼底的恹恹,抬眼来:“认罚。”
他此刻认的,不是太子要如何和他计较的事,而是楼闻阁。
太子计较是一回事,他哥哥的则又是另外一回事。楼扶修自知今日事,也没想躲,不管太子如何说,他哥哥这里也都是要给个交代的。
“认我的罚?”
楼扶修无半分滞涩,道:“认。”
方才的质问没能叫楼闻阁失了形正,此刻却是忽然沉了脸,“行!那你就去祠堂跪着。”
楼扶修敛了眼眸,转身就往祠堂那侧去了。
楼闻阁回了屋,一路过来风吹耳畔,扰得人一点不清净,入屋之后这杂音终才平息了些。
长烨好半晌才归府,入府之后直奔楼闻阁面前,“侯爷,此事不假。”
长烨喘了口气:“今日小公子确是孤身遇了太子。”
楼闻阁垂眸静听,对此没有半点意外,更是没有半分动容,半晌也只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峰。
长烨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开口:“侯爷,小公子这般脾性,万不会出言顶撞人的。倒是......”
倒是太子那个样子,才是个随处找事的人。
这话他不敢直接出口,但长烨在楼闻阁身侧多年,即便不说,也能将自己的意味透出来叫楼闻阁知道。
更何况太子对楼闻阁的不喜早早显露、半分不藏。
二者互相之间,嫌隙都是往小了说,成见已然颇深。
长烨是真心觉得,小公子冤,冤极!
楼闻阁平静地用指节搅了搅杯沿,“你是觉得我今日不该罚他?”
长烨不掩心事:“公子无端遭祸,本也不必.......”
“无端?他既认了,就没有无端之说。”楼闻阁说到这里,掀起眼皮,停了一下后慢慢将头转向窗外,窗子框住的这一小块方正中,其实也看不到什么景色,终日都是这些,谁能不司空见惯。
“你说,他这脾性入了宫,能活着出来吗?”
这话转的实在是突然,长烨瞳孔骤然缩了缩,思绪团了半晌方才回来一点,脸上带上一些迟疑但也还是启了唇:“侯爷,小公子到底是......”
到底是你弟弟。
楼闻阁回了目光过来,神情不变,接话:“嗯,他是我弟弟。”
他绕着指节上的扳指摩了俩下,“如果不幸失了性命,我这位哥哥也得称职些,提剑进宫讨个公道去不是。如果活着回来了......”
楼闻阁此时此刻是真的有在十分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半晌,居然叹了气,“且再说吧。”
长烨将想说的话尽数咽了下去,正是因为他并非不知道楼闻阁这话中意思。
此事早早定局,如何看都是个改动不得的场面。
何况,为虎作伥有他一份。
午时晴和日,晚来寒生意,晚秋不过如此。
不仅这风厉得突然,雨也叫人措不及防。细碎的雨始终不见大势,偏偏一丝一点落个不绝,颗颗雨滴连绵却不成柱,裹挟着风在夜里咆哮,穿檐入户,浸骨浸肌。
秋意要走不走,暖寒急升骤降也没有预警,最是烦人。
楼扶修有些麻木,他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左看右看都不能确定他那哥哥究竟将他居于何位。
若是说厌恶他这位父亲的外室子,可楼闻阁又大大方方承认了他。
左思右想,得到的答案大概就是,哥哥实在是不喜欢他,只是碍于亲缘。
楼扶修已经在祠堂跪了半日,膝盖有些失了知觉都没有移动半分,一张脸是平和的,半日来都不见得有什么外溢的情绪。
他目光所及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俩个牌位,不过楼扶修始终没有抬眼。
这是长烨第三次来祠堂。
“起来吧公子,侯爷说不必跪了。”
楼扶修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一直没有神态的脸终于在艰难起身时不受控制地皱巴了下。
长烨要去扶他,楼扶修已经起了身,不过还是没有拂开人搭上来的手。
“公子还没用晚膳,我去吩咐厨房......”
楼扶修一张脸透白,缓缓摇头,“不必了。”
“可是,”
楼扶修站了会,双腿总算还能动弹,他重复道:“不必了。”
他就是想回屋了。
甫一抬脚,还是差点踉跄一步、险先摔下去。
“公子你......”长烨欲言又止,被他搭着手臂的拳头紧了紧,“......我,,”
楼扶修冲他笑笑,“没事。”
只是一下没动好,还是没问题的。
长烨将人送到了屋门前,门再度阖上,他脸上从屋中而来印上的光才再次消失,他回头,离开了西桥院。
拐进回廊,雨夜中站在檐下的人长挺身姿也染上些冷气。
楼闻阁没回头,还望着外头,外头毫无章法的细雨打湿了他半片衣摆。长烨将方才之事尽数汇报。
听完,楼闻阁转了半个身子,手还抱着臂,“什么意思?”
“公子说,不吃。”
楼闻阁扬扬眉峰,“置气?”
长烨忽然不敢抬头,话却答的不难,“应该不是......”
楼闻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也不知信没信,他撇开眼,“不必管他。”
这雨貌似就没停过,清晨之初倒是隐隐有些离意,转眼没看再抬头时又绵延续上了,一直到午时才算彻底消停。
楼闻阁午时过后才回府,回时在厅中没见到人也没意外,入了院子,刚要穿过时停了脚步,“人呢?”
院中家仆正在洒扫,闻言立马停了动作,“回侯爷,公子在屋中。”
家仆停了一下,紧接道:“还未起。”
楼闻阁默了一瞬,沉下眼冲侧面动了步子,是往那方屋子而去。还差俩步到门口时,长烨冲了过来,“侯爷!宫中来信了!”
作者有话说:
这哥der武将来的,说话有点.....?见谅bo
第5章 细雨绵上
楼扶修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这是今日第二次来人叫他。
第一次他没起,外头没纠结,第二次来人却半点不松动,坚持将他耗了起来。
脑袋有些胀,不过一瞬间就注意不到了。
比之更让人痛楚的是他的身子,浑身骨节僵硬,四肢百骸如被人打了一顿,引来的一瞬彻痛叫人不清醒都不行。
侍从见人终于起了,同他道:“侯爷在外头。”
楼扶修瞬间醒神,也顾不得酸楚连忙要起身,动作有些急,那一下的剧痛疼得他直蹙眉。
他是个极其能忍的人,尽管这样,也能自己撑着这具身子走到门口。
楼闻阁在屋外,淡淡瞧着终于出来的人。
身形单薄的人只松垮挂了件中衣,领口歪歪敞了些,未疏长发散乱小半在肩头。
外头亮堂,忽然从里闯入晴阳下的人,引得光束都靠拢了过去。
楼闻阁又瞧见了那颗红痣,还有那块同样韵致的血珀。
楼扶修没跨出去,掌心扶了把门颊,一触即离松了手。人微微喘着气,带着那朱砂一点也一里一外地动,只叫人觉得它愈发浓烈难以忽视。
他这样子一瞧就知道是刚起床,甚至是不顾仪态出来见人的。
楼闻阁沉气道:“滚进去。”
楼扶修方才没想那么多,觉着总归是在府内,见的又只不过是自己哥哥。他被当头一骂,瑟缩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注意仪态。
楼扶修凝了呼吸,低头哦一声,默然回身去。
长烨素日跟在侯爷身侧,知根知底的心腹下意识跟着侯爷一道迈步,后一刻被睨了一眼才惊觉自己逾矩,便守在门口没动了。
楼闻阁这种天成的凌然眼神,是个人都不敢逼视。
楼扶修敛目侧首轻咳俩声,指尖都有些寒凉,“哥哥,”
“我可以坐下吗?”
“你,”楼闻阁胸膛无名又起了一股火,咬碎了才没让自己骂出来,“你坐啊。”
他才坐下。
楼闻阁却没有落座。
筋骨遒劲的人站身前如一堵墙,莫名其妙叫人连呼吸都放轻去。
楼扶修疑惑片刻,没待他问,听到了声音。
“楼扶修。”楼闻阁出声喊他。
楼扶修自是回头。
楼闻阁道:“父亲在世时,位高权重,以至于功高盖主,圣心难安。”
他忽然就转了话语:“如果我说,我要送你进宫。你应不应?”
楼扶修脑中突兀地浮显出一张脸,那位狂妄无忌的太子。他微一沉吟,道:“......我不想去。”
楼闻阁不恼不怒,神色如常。
楼扶修木讷了一下,顿了顿,又抬眼:“是你要将我送进宫......还是宫中所命.....?”
不消楼闻阁答,显然是后者。
楼闻阁没瞒他:“事实是,要的不过楼姓人。”
只要是楼国公的亲儿子,都可以。
可楼国公一共就只有俩个儿子。
楼扶修明白了,旋即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好。”
所谓的天家恩宠,不过是用来牵制的棋子。
楼国公这俩位儿子,他自知自己实在没用。如今楼闻阁承家主位,自身又天纵之资,俩相对比下,自然只有这个可能。
他同意了,不需要楼闻阁多说什么,就这么面色素白地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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