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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天看着那把刀头皮发麻,那把刀和当时追着他和陆眠眠跑的陶瓷人手中拿着的,一模一样!
唐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应归燎,立刻心知肚明。
钟遥晚的耳钉是假的,根本不可能被钟离的记忆控制。真正的耳钉在应归燎这里,否则单凭他一个人的灵力,是不可能一口气净化掉这么多思绪体的。
这些净化的灵力,一定是属于钟离的。
唐策气得嘴角都在扭曲抽搐,脸色青白交加。这么大规模地挥霍钟离的灵力,耳钉里还能剩下多少力量?!
应归燎的眼珠转了转,凝在唐策身上。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竟还强撑着,挑衅地勾了勾嘴角。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吧。”唐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只要我把你的脸刮花,身体剁碎,就没人知道死的是你。”
“唐策!你到底——”
“还有你。”
许南天刚刚开口,唐策就一个眼神甩了过来:“你也逃不过这一遭了,许南天。”
唐策没有亲自动手,他身旁的空气忽然扭曲波动,两只怪物缓缓走了出来。
怪物身上裹着湿漉漉的黑泥,泥层下不断渗出粘稠的黄水,甚至隐约能看见皮下蠕动的蛆虫。怪异的味道瞬间蔓延开,让两人胃中一通翻搅。
应归燎心脏骤紧,完了,得瑟早了,怎么还藏着怪物?!
他偷偷用余光瞥向许南天,许南天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用脚尖轻轻抵住他的后腰。
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用罗盘的力量开溜了。
应归燎捏紧了罗盘,可唐策却迟迟没有下令。就在这诡异的僵持间,一只枯槁灰白的鬼手突然从地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指甲泛着青黑,如铁钳般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
糟了!
应归燎现在身上经不起一点刺激,稍受触碰就疼得浑身痉挛。被鬼手捏住手腕经脉的瞬间,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呃呃啊啊啊啊——!”
他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发颤,掌心的罗盘“哐当”一声滚落,摔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紧接着,一只怪物竟然从地面直接长了出来,粗壮的躯体将应归燎狠狠顶飞!
他的后背重重撞到墙上,眼前瞬间冒起金星,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阿燎!”许南天惊呼着冲过去,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满眼焦急。
应归燎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眼皮颤得厉害,眼看就要彻底晕死过去。
唐策一脚将滚落的罗盘踹出老远,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 401 里格外刺耳。
他拖着大砍刀,刀刃拖过地板留下深深的刻痕,闲庭信步地踱到应归燎面前,眼神里淬着冰。
应归燎几乎是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死死撑着没阖上眼。他赤红着眼狠狠盯着唐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钟遥晚呢?!他在哪里?”
唐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反而抬脚狠狠剁在应归燎紧攥拳头的手背上!
应归燎疼得浑身痉挛,五指被迫张开,随即一枚被血染透的耳钉从他掌心滚了出来,掉落在一旁。
唐策低头瞥了眼耳钉,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应归燎,语气阴恻恻的:“都快成死人了,还心心念念着他?行,我一会儿就送他来跟你作伴。黄泉路上有个伴,一起入轮回,想想倒也挺浪漫。”
他说着举起砍刀,带着破风的锐响,直直朝应归燎的脖颈砍落!
应归燎已经软得像滩泥,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许南天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想去挡,可是就在砍刀劈下来的这一刻——
一抹青色骤然闪出!
青竹棍裹挟着灵力狠狠撞向砍刀,“咔嚓”一声脆响,青竹棍竟然被这砍刀生生劈成了两段!
断裂的棍首掉落在地,三人视线一转,是钟遥晚来了!
他像凭空从空气里渗出来的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就那样突兀地站在几人中间。
唐策惊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跑的?!”
“我有保命底牌呗。”钟遥晚回答着唐策,视线却在往应归燎身上转。
两人四目相对时,应归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胸口的剧痛都仿佛淡了几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钟遥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苦又软,像极了讨糖的小孩,明明疼得要命,却还是想给心上人一个安心的笑。
“钟遥晚!小心点!”许南天的声音响起,“这几只怪物有些不对劲,怨力没有普通怪物强!”
“知道了。”钟遥晚应声,目光冷然落回唐策身上。
唐策既然认定,吸尽了他的血气才能让钟离完全复活,那么就算唐策真的失心疯了,他在唐策这里也还是有一张免死金牌。
几只灰败鬼手从地底钻出,但是明显没有攻击意图,只是想要把钟遥晚拽走,再拖回那个虚假的临江村。
钟遥晚手腕一甩,只用手中半截断裂的竹棍,倾注灵力,将鬼手都打散了。
钟遥晚抬眼,说:“这个记忆空间是你的吧?唐策。”
“什么?!”
应归燎和许南天同时失声,震惊地看向唐策。
他明明还活着,好好站在这里,怎么可能是记忆空间的主人?
这个结论,钟遥晚自己也觉得荒谬。
可是那个柿子的味道和临江村的那棵老柿子树结出来的果实一模一样,细节逼真到这种程度,空间只可能属于唐策。
或许他和林雪一样。精神已经死了,再加上他的灵力本就可以操控怨力,才能做出制造记忆空间这么离谱的事情。
“是,”唐策坦然承认,甚至张开双臂,笑得猖狂又嘲讽,“把我杀了,就能解除这个记忆空间。你们能做到吗?”
应归燎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们净化过的思绪体中不乏有一些恶徒,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自己就能做出杀人这种事。
钟遥晚扬了扬眉,说:“你应该也是攒了很久的怨力,才能制造出记忆空间的吧。”
在临江村的特殊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和外界不同,就是唐策急着复活钟离,强行扭曲出来的。
如果这个空间瓦解了,即使钟离能够复活,也还得再等上好几个月。
唐策笑而不语。他的眼睛转到了应归燎和许南天身上,正打算让鬼手的目标转向那他们时——
钟遥晚眼神凌厉,忽然手腕一翻,半截青竹棍狠狠抵在地面。
灵力从他掌心轰然涌出,炙烈的白色将青色的棍身都染了色,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之洪流。
那光芒并不刺眼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温暖与威严。它如同破晓时分驱散长夜的第一缕曦光,又似黑暗中自行燃起的,永不熄灭的信念之火,快速灌注进地板——不,是整个空间。
冒出来的鬼手被灵力消散,几只狰狞的怪物也化作了黑烟。
唐策惊怒交加,挥刀就想劈断钟遥晚的灵力,可刀刃才一挥出,竟被直接侵蚀、发烫、崩裂!
“你——!”
唐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钟遥晚没有耳钉,他能活过七天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能释放这么巨量的灵力?!
周围的墙壁开始龟裂,像被撕碎的画。
唐策红着眼疯扑向钟遥晚,却被许南天铆足力气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许南天用全身重量死死压住疯狂挣扎的唐策,胳膊死死箍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快住手!!钟遥晚——不、你是容器!!你是阿离!你凭什么违背阿离的意志?!你为什么要违背你主人的意志?!”
唐策歇斯底里地嘶吼,身体像野兽一样剧烈扭动、蹬踹,地板被他蹬得吱呀作响,却始终被许南天死死按在地上,分毫不能靠近钟遥晚。
许南天脖颈青筋暴起,回头朝着钟遥晚撕声嘶吼,声音都破了音:“阿晚,快!!!”
第307章 镜花水月
我觉得我的人生到这里,就很好了。
灵光覆盖在目光所及之处, 墙壁上的裂纹快速蔓延,汩汩浓黑的怨力从缝隙里疯狂喷涌而出,又在白光中迅速消融。
灵力以 401 为中心疯狂铺展,瞬间笼罩整栋楼、整个双叶小区。
甚至连远在一号楼的唐佐佐、陈祁迟、陆眠眠, 以及所有幸存居民, 都注意到了这场天地异变。
他们看到脚下的地砖变成了虚无, 不止是楼房消失了, 就连周围的景都在白光下被融化了。
居民们瞬间陷入恐慌,尖叫与慌乱此起彼伏。
可不过片刻, 脚下的楼房、楼道又稳稳落回原地,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唯独他们从家里带来、贴身带着的私人物品, 全都在刚才的波动中彻底消失不见。
唐佐佐第一个反应过来, 明晃晃地洒下光。
那些盘旋在楼外的怪物,也已经尽数消失了。
兴许是太久没有见到太阳升起,唐佐佐下意识眯起眼,竟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她回头朝陈祁迟和陆眠眠打了个手势。陆眠眠点头:“去吧佐佐姐, 这里交给我。”
陆眠眠的话音还没落下,唐佐佐就已经朝着十四号楼的方向飞跑过去。
陈祁迟心头一紧, 也立刻追了上去, 边跑边喊:“等等!佐佐!!!我跟你一起去!!”
*
十四号楼, 401内。
周围的物件和先前没有变化, 连那扇被怪物冲开的门都是敞开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 他们现在回到现世了。
应归燎眯了眯眼睛望向窗口,然后又落在身前摇摇欲坠的钟遥晚身上。
一次性透支释放海量灵力, 钟遥晚早已脱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下颌大颗滚落, 整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虚浮的喘。
强制解除记忆空间。应归燎不知道这到底需要多少灵力才能够做到,也就只有钟遥晚身体中囤积着数十年份的灵力才能够做到。
但是今天这一遭,不知道灵力还能剩下多少。
好在耳钉还在。只要他持续给耳钉输力,总能一点点把钟遥晚的身体养回来。
应归燎忍着浑身钻心的剧痛,撑着墙壁艰难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发软的肩膀。指腹轻轻蹭掉钟遥晚脸颊上的冷汗:“还好吗?”
钟遥晚垂着脑袋喘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所以产生幻觉了,他竟然看到小黑从应归燎的口袋里探出脑袋,正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好像……灵力有点损耗过度了。”钟遥晚的手指都在发颤,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大幅暴跌,也能感觉到那些残存的灵力还在因为枯竭症的缘故,不断从体内流逝。
他抹了把汗,强撑着开口:“先把唐策先控制起来,报警。”
“你们快过来搭把手啊!”
许南天还死死压着疯狂挣扎的唐策,胳膊肌肉紧绷到发抖,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几乎是崩溃地大喊,“我要压不住了!”
钟遥晚攒了攒力气,拄着青竹棍才能勉强往前挪移。他的视线有些发虚,从手绳中抽出一根麻绳。
可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一瞥,竟然思绪体堆积的阴暗角落里,还盘踞着一道身影!
是汪息!
汪息在思绪体堆的阴影里,此刻彻底扭曲狰狞,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怯懦。她松开了一直护着的鼓胀腹部,伤口处嫩红色的器官疯狂搏动,渗着黑血。嘴角狰狞地咧到耳根,朝着钟遥晚、朝着室内众人,齜出细密尖利的牙,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之前判若两人。
钟遥晚呼吸一滞,这里是现世,为什么她在白天也能实体化?!
念头还未在脑海中成型,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应。
灵光在他指尖凝聚,他几乎本能地要净化汪息。
可是紧接着,钟遥晚就发现了,他的灵力已经不够强制净化一只怪物了!
他连忙收势,要是因为净化汪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那可太不值当了。
“怎么了?”应归燎立刻察觉到不对。
“我的灵力……咳咳,”钟遥晚呛了两声,脸色惨白,“好像快耗尽了。”
“什么?!”许南天惊讶道。
他知道钟遥晚身体中积攒的灵力有多蓬勃,完全没想到强拆一个记忆空间竟然需要这么大的代价。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钟遥晚的存在,他们或许真的得杀了唐策才能离开那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许南天不禁有些后怕。
而被他压制在地的唐策,抓住这一瞬失神,手臂猛地一撑,竟直接将许南天掀翻在地!
他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沾着黑血与尘土,衣领歪斜,衬衫被扯得满是破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挣扎时蹭出的擦伤。先前优雅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不堪的疯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借着这股蛮力翻身跃起,指尖精准捞过地上那枚染血的耳钉,紧紧攥在掌心。
“糟了!”
应归燎的反应最快,不顾浑身剧痛,连忙把钟遥晚拽回来护到身后,随手从思绪体堆中抽出了一个金烛台当作武器。
唐策喘着粗气,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三人,满是怨毒与不甘。他不知道应归燎为什么在净化了这么多思绪体以后还能站着,也不知道应归燎到底还能撑到什么地步。但是唐策对自己的体术还是有清晰认知的,现在没有了怪物的帮助,根本没有办法奈何这三个人。
那起码……要先复活钟离!
他快速瞥了一眼汪息的肚子。耳钉里的灵力不是钟遥晚的,他也不知道汪息为什么会怀孕,但是里面有一个生命,这是既定的事实。
就算这个孩子的□□是来自钟遥晚的,可钟遥晚只是钟离的容器、是钟离的中转站而已,只要往里面灌入钟离的记忆,那么钟离还是能够复活!
唐策瞪着一双眼却一直没有动作。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唐策竟然将耳钉狠狠扎入了自己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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