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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顺着他的下颔往下,淌了一脖子。
紧接着,他竟然从离他最近的那堆思绪体中抽出了一条皱巴巴的血红床单。
钟遥晚认出了那条床单,瞳孔骤缩,失声喊道:“那条床单上是我的血!快抢回来!!!”
“什么?”许南天和应归燎一下没反应过来,满脸错愕。
可不等他们行动,唐策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小刀,在三人一怪的注视下,将刀尖生生扎进了自己手臂。
锈刃硬生生破开皮肤,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涌出,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可唐策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透着股近乎癫狂的亢奋,手腕猛地发力,挑动刀尖狠狠向上一剜!
嘶啦——
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至极,整片带着血筋的皮肉被他硬生生从骨头上剥了下来!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地板上、思绪体堆上,甚至溅到了近旁的墙壁上,留下点点刺目的血花。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室内,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操?!”许南天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吓得浑身一哆嗦,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弯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唐策将带血的床单裹到自己的伤口上,他想着钟离,感受着属于钟离的灵力在身体里奔涌,钟离的记忆也在同时流入自己的脑海。
可是他顾不上去看,所有心神都系在眼前的汪息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汪息面前,汪息也在他靠近时,脸上狰狞的狞笑骤然褪去,眼底的怨毒化为一片空洞的平和,身上的攻击性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又变回了那副怯懦无害的模样。
“快住手!”钟遥晚急得心头冒火,拼尽全力想要冲上去阻拦,可灵力枯竭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意念,脚下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唐策发出癫狂的痴笑,眼神狂热地盯着汪息鼓胀的肚皮,仿佛那里面藏着他所有的执念与希望,“你们拦不住了!阿离……阿离就要回来了!”
灵力从他指尖缓缓流出,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贴到汪息的肚皮上,将灵力缓缓注入——
噗嗤。
一声巨响。
唐策的手指在触碰到汪息的瞬间,她脸上的平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甚的、淬着毒的狞笑。汪息居高临下地望着唐策,然后她的肚子——不,是她的全身都爆开了!
黑色的血肉、嫩红的器官碎片、粘稠的□□混杂着浓郁的怨力,如暴雨般四溅开来。
大部分血肉直接泼洒在唐策的身上、脸上,滚烫的粘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一块带着搏动血管的小小息肉挂在他的眉骨上,滑落时拉出一道黏腻的血痕。
唐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汪息的肚子竟然只是障眼法而已。她的身体是由怨力构成的,想要控制肚子胀起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只怪物一直在骗自己!!!
室内安静了一瞬。
“我……”计划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就变成一场空了?
唐策不敢相信,这个念头只在他心头转了一圈,他不敢相信,更不敢自己陈述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满地狼藉的血肉,祈祷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是一场醒了就会消失的噩梦。
钟遥晚看着这一幕,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粗喘了一口气,身体彻底脱了力,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直直躺倒在一边。
“钟遥晚?!”应归燎见状,心头一紧,顾不上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连忙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
钟遥晚大口喘息着,想说自己没事,可刚一张嘴,就止不住地剧烈呛咳起来。
其实不用他回答,单看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就知道他现在状态极差。
应归燎忽然想起了临江村影片中的钟离,他每次出现在镜头都是被搀着的。距离死期还有几个月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钟遥晚现在的灵力都已经不够净化一只怪物了。
平时钟遥晚摘了耳钉以后也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还有耳钉和身体中储存灵力的双重保障,让他太低估这个病症了。
应归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必须把耳钉拿回来!
他身上每一寸都在撕裂般的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应归燎猛地发力,朝着唐策直冲过去,凝聚起仅剩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腰腹上!
“呃!”唐策闷哼一声,身体弓起,干呕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应归燎趁机伸手,去摘他耳上的耳钉。
然而唐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疯兽,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朝着应归燎的身体狠狠撞了过去!
“嘶……!”
应归燎现在受不了任何大面积的碰撞,撞击的瞬间,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呕出一口血来。
“阿燎!”
钟遥晚急得双目赤红,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刚才强行崩解空间的灵力透支,似乎彻底加剧了他体内的灵力缺口。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才刚刚撑起一点身体,就又重重摔回地上,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来帮你!”许南天也反应过来,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冲上去加入了混战。
可唐策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复活钟离的希望都化为泡影,只剩下滔天的怨恨与绝望,像毒藤般死死缠裹住他的理智。
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浑身浴血,小臂上森白的骨头还在淌着血,却爆发出了远超常人的惊人力量。疼痛、失血、绝望,此刻全成了他疯癫的燃料。他完全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凭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劲,左冲右撞,一会儿用肩膀狠狠撞向应归燎的胸口,一会儿挥起沾血的拳头砸在许南天的脸上,把他的眼镜腿都给生生砸断了。
明明是重伤之躯,唐策却凭着这股不要命的狠劲,一时之间竟逼得两人节节败退,硬生生占了上风。
他打红了眼,双目赤红如血,瞳孔里只剩毁灭的疯狂。趁着应归燎和许南天被他逼退的间隙,他猛地将手掌拍在冰冷的墙壁上!
轰!
又是一股灵力爆发。
没有目的的爆发。
没有目标,没有章法,纯粹是宣泄而已。
耳钉里残存的灵力本就不多,可钟离已经没法复活了,那不如拉上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拦住他!”许南天嘶吼着冲上去,想要把唐策的手从墙上扒开。可唐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许南天的小腹上!
咚!
许南天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身后的思绪体堆上。金属、碎木、杂物乱七八糟地硌在皮肉上,疼得他眼前冒金星。
应归燎强忍着想上前,刚迈出一步,唐策的脚已经带着风声踹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腰腹上。
应归燎本就重伤的身体瞬间垮了,捂着腹部直直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浑身颤抖不已,胸腔里翻江倒海,说话间又接连吐出两口血沫,视线早已模糊一片,只剩下眼前晃动的血色。
“快……特么住手。”
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死死盯着唐策,不肯闭眼。
“住手?”唐策低笑一声,声音冷得刺骨,脸上溅满的血珠随着狞笑微微颤动,“呵呵,你让阿离来让我住手,我就住手!”
他掌心按在墙上,灵力越发狂暴地宣泄,纯白的光芒刺得双目发疼。
应归燎握着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撑起来。
就在这时——
“你特么敢打我朋友?!”
一声暴喝和从门口响起,带着滔天怒火。
几人的视线甚至还没转到门口,一个身影就飞冲过来,一拳狠狠砸向唐策的脸。
“呃……!!”
唐策连反应的空隙都没有,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掌心暴走的灵力骤然中断。
是唐佐佐!
唐佐佐方才在门口看到屋子里倒下的倒下,跪地的跪地,躺尸的躺尸,气得头都发昏了。她这一拳是用了全身力气砸出去的,才一下就把唐策打得吐了血,脸颊都肿了起来。
陈祁迟也在这时到了门口。唐佐佐一路跑得太快了,他咬紧牙关才能勉强跟上,一进门就脱口而出:“佐佐,你来四楼做什——我靠!”
他被屋内的画面吓了一跳。除了倒地不起的人,还有一堆陈旧发黑的东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邪气息,说这里是地狱都不为过。
他一眼就瞥见趴在地上面色惨白的钟遥晚,脸色骤变,立刻冲过去弯腰扶起人:“阿晚!!你这是怎么了?”
“咳咳、我没……”钟遥晚一开口就发虚,气都接不上,根本说不成完整的句子。
应归燎眼皮剧烈颤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唐佐佐,说:“唐策的耳钉、嘶……摘下来给阿晚,他灵力损耗过度了,再不补充会出事的。”
“好。”
唐佐佐二话不说,迈步就朝唐策走去。
唐策这会儿正仰躺在地上。唐佐佐这力道平时都是打怪物的,现在用在人身上,一拳头就要了他半条命。
他双目放空,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他想着钟离,钟离的记忆也在源源不断地灌输给他。
他看到钟离坐在井边,自己缓缓地踱步过来,半跪在她面前。
然后,那个年轻的自己面露忧色,说:“阿离,要不要进屋?外面太冷了。小晚刚刚睡
下,你要不要跟他一起睡会儿?”
这段是他和钟离共有的记忆。
钟离让他帮自己带一盆昙花,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疯了一样想知道,钟离死前发生了什么,她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钟遥晚告诉过他一个版本,可是那只是钟遥晚胡诌的而已。
他要看,要亲眼看见她的最后一刻。
他要知道真相。
唐佐佐的手伸到他耳边,唐策却猛地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死死护住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
唐佐佐去掰他的手,他咬着牙不肯松,直到唐佐佐火了,一把揪着他的领子,将他强拽起来,可唐策依旧双臂护头,指尖死死按在耳钉上,半步不让。
也是在这一刻,唐策看到了。
钟离在他离开后,转身回了屋,走到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钟遥晚。
孩子睡得很沉,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软软的小手,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一刻,唐策感觉到钟离的胸膛中漾起了一丝暖意,可是又很快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绪代替了。
她和钟遥晚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钟离一个人去了临江村北边的小河。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于是用最后的灵力将盘踞河底的思绪体净化了。
灵光炸开的这一刻,无数的记忆冲入脑海中,不止是当时的钟离,还有现在的唐策都看到了那些被沉入河底的新娘们的记忆。
她们一生的委屈、恐惧、不甘、执念瞬间涌上来。
无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无数的人都在说着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夙愿。
也是在这时,一道清浅又平静的声音,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唐策清晰地听到她说:
“算了吧,阿策。”
“我觉得我的人生到这里,就很好了。”
第308章 血手
应归燎:“……”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习得哭丧技能的?
钟离的声音在唐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 他护着耳朵的手指缓缓松开,再也不抵抗唐佐佐的力道。
唐佐佐看不懂他骤然的失神,只觉得他眼神空洞得吓人,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看见了什么。
她没多想, 伸手一摘, 便将那枚染血的耳钉取了下来, 踩着满地血肉与杂物快步走回, 用衣服将耳钉擦干净后递给钟遥晚。
钟遥晚颤抖着手接过,慢慢戴上。
耳钉里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一丝微弱的暖流刚流入体内便消散殆尽,根本压不住他浑身的脱力与眩晕。
应归燎已经站不起来了,其他两个人都围在钟遥晚旁边, 他也担心钟遥晚的状况, 只能自己匍匐着,拖着残破的身体过去。
他轻轻拖住钟遥晚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腿上,然后将手指抵在他的耳钉上, 将灵力缓缓渡入。
好在他方才用的都是耳钉中的力量,自身的灵力还剩下了不少。可灵力即将耗尽时, 钟遥晚看起来还没有气色,
应归燎心头一紧, 立刻朝唐佐佐和陈祁迟急声道:“找罗盘!刚刚不知道掉在哪里去了!”
“好!”
唐佐佐和陈祁迟连声应道, 立刻去屋子里翻翻找找。
罗盘也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去了, 偏偏它本就长得古旧,混在这堆黄泉戏班的遗留物里, 找起来格外费劲。
钟遥晚其实感觉现在这样怪怪的。虽然他偶尔也会在事务所躺在应归燎腿上, 并且毫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可此刻躺在冰冷地板上, 四周全是血污、碎肉和杂乱物件,怎么躺怎么不自在。
他索性转开了注意力,只去看着应归燎的眼睛。那双眼里除了心疼以外,疲惫也根本掩饰不住。
钟遥晚问:“疼吗?”
“不疼,过两天就好了。”应归燎下意识哄他。
“不要对前辈说谎。”
应归燎沉默了一瞬:“好吧……其实疼得要死。”
就在这时,陈祁迟终于在角落杂物堆里扒出了罗盘。
应归燎立刻接过,将剩下的灵力尽数渡入钟遥晚体内。
可即便灵力补了进来,钟遥晚的状态依旧没有好转多少,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劲,不过好在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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