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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祟(穿越重生)——山白山

时间:2026-04-02 17:28:02  作者:山白山
  季漻川大惊失色。
  季漻川决定拔腿就跑。
  季漻川踢到了一个东西。
  “妈的。”
  侏儒捂着肚子骂了声。
  那个住在李赛仙家里的侏儒,正提着一尾死鱼,蹬向季漻川,骂了两句脏话。
  “有钱了不起?”
  他啐出两口:“敢踢你爷爷我,看我不咒你个死全家!”
  季漻川松口气,不是咒被鬼缠就好。
  他道了歉,又说了两句好听话,微微颔首的模样很是好瞧。
  那侏儒慢慢消气了:“二少爷是迷路了?”
  他将那尾死鱼往身后一甩:“少爷请跟我走。”拖着尾音,有些阴阳怪气的。
  路上,季漻川不动声色套了几句话。
  那侏儒停下来,一双浑浊的眼望了望他,季漻川只觉得自己被轻易看透。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告知了季漻川自己的身份。
  侏儒是李赛仙捡回来的。
  李赛仙成名早,早年做过很凶险的法事,惹来了灾祸。
  他通过算命,判断养个侏儒于自己命格有益,可以避开祸事,因此捡了侏儒回来。
  “那条腿就是那时候瘸的。”侏儒说。
  季漻川听他三言两语,脑中已能想到那会是多凶险的一场事故。
  侏儒冷笑:“他差点丢了命,就为了一锭金子。”
  季漻川脚步一顿。
  那事情就有点不对劲了。
  方才,他对李赛仙许出“倾林家之财”的诱惑,李赛仙可没有一如既往的好财敢搏。
  神情中连挣扎、犹豫、取舍之念都没有。
  倒像是被季漻川逼急了,或者想先稳住季漻川,脱口而出待入秋再进林府。
  他又有什么谋算呢?
  侏儒送季漻川出了巷子,到了热闹的长街上。
  季漻川郑重地道谢了。
  侏儒仰头望着他,嘴唇抖动:“你冲我行个礼,我对你多说句话。”
  季漻川毫不犹豫,双手抱前,恭恭谨谨地弯腰,当着人来人往的长街对侏儒垂下头。
  如此片刻后,侏儒说:“二公子,烦请抬头。”
  季漻川抬头,眼中一片澄澈平静,没有旁的情绪。
  “好,好!”
  “我受你一拜,就赠你一言。”
  侏儒伸手去拉季漻川的手,季漻川发现他的手也是小小的畸形,只有一半掌,看着很恶心恐怖。
  侏儒拉着季漻川到了街角,指着一个方向。
  “那处人流嘈杂,也藏有能人异士。”侏儒说,“二公子可以用心挑选,不必吊死在李赛仙一棵树上。”
  季漻川长眉缓下,真心实意道:“多谢。”
  “只是,”他说,“寻人,到底需要时间。”
  鬼祟害人可不会等他。
  侏儒说:“二公子莫忧虑,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天然就存在解法。”
  长街喧闹,叫喊声、吆喝声时远时近。
  侏儒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季漻川耳中,如醍醐灌顶,字句皆清明。
  “譬如那鬼问话,”侏儒望着远处,道,“鬼想从二公子这套句吉言解魂,那就必须得对二公子说实话。”
  “再有下次,二公子心中生疑,不妨直接开口一问。”
  “——‘你,是人是鬼?’。”
  季漻川心下生寒。
  随后,他照着侏儒的指向,深入长街。
  只是就像寻宝游戏,知道地图或方位是一回事,真在人间烟火中寻找又是另一回事。
  街上的人也不像游戏里的npc,有关键人物可以对话、路人不可以对话这样的特征。
  季漻川费心找了几天,一无所获。
  堆积下的账本也多得可怕,不仅是家门口的药房,镇子上几处药铺并着乡间的产业往来,全压在了季漻川身上。
  他是有意拿权的,但忙活了好几天,只觉得双目发昏、头重脚轻。
  尤其拖着一身沉重与疲惫回府,看到弟弟们逗丫鬟、妹妹们捉蝴蝶。
  全世界都在欢声笑语除了他一个臭干活的。
  熟悉的落差感让季漻川想到了熟悉的人麻了。
  而且晚上也睡不好,不管换到哪个屋子,没两天就会又听到磕磕碰碰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不是他的错觉,但那声音确实响得越来越频繁了。
  这夜季漻川从梦中惊醒,有只青白发臭的手自床底下伸出来,抓住他的小臂。
  季漻川火速拿出辟邪符,那鬼手被烫得一缩,又躲回床下去。
  季漻川沉重地喘息着,同屋的林老七迷迷糊糊地问:“二哥,你怎么啦?”
  季漻川说:“我床下好像有东西。”
  林老七嘀咕抱怨了几句,抖抖索索从床上起来,“有什么啊?”
  季漻川不敢动。
  林老七点了灯,一把撩开帘帐,打了个哈欠:“二哥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了。”
  他素日爱喝酒玩乐,季漻川这段时间投其所好赞助了不少零花钱,因此这位小七才对二哥生出耐心。
  季漻川试图阻止:“别去看……”
  但已晚了,林老七直接趴了下去,把灯往里头一照:“二哥,什么都没有啊。”
  跑掉了?
  季漻川的心还没放下去,底下的林老七又说了句:“等等,好像确实有东西。”
  季漻川的心又提起来。
  季漻川往后缩,用被子裹住自己。
  林老七拿着灯钻到了床底下,幽幽的烛光闪动着,照亮了床底下那么一小块区域,纱帐上留下晃悠悠变换的黑影。
  “好像是老鼠,我再看看。”
  床底下,林老七的声音闷闷传来。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
  季漻川说:“小七,你先出来,别管了……”
  屋另一侧的床上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藏着惊惧。
  “二哥,”床上的林老七说,“你到底在跟谁讲话啊?”
  季漻川:“……”
  季漻川昏过去了。
  季漻川再醒来,身边是林管家。
  天已大亮,林管家带着大夫在屋子里头转圈圈,很是焦急。
  林老七一大清早就喝酒,脸酡红一片,抱着本书傻笑。
  林管家看得恨铁不成钢:“七少爷,二少爷还没醒,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啊?”
  林老七无所谓道:“这不还喘着气么。”
  季漻川虚弱道:“水……”
  “哎哟,二少爷您可算醒了!”
  “可是梦魇着了?七少爷说您昨晚胡言乱语,又哭又叫的。”
  季漻川喝了口水,脸色苍白:“林叔,麻烦你扶我起来。”
  林管家搭把手,季漻川憋着股气从床上起来,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二少爷!你该回去休息!”
  回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太脏了。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青白手指的僵冷触感在季漻川脑海中一遍遍闪过,久久不能忘怀。
  他头好晕,还很痛,但是走得越来越快,直接离开了七少爷的院子。
  林管家追都追不上:“二少爷!您不还病着么!怎么跑那么快!”
  季漻川昏胀的头脑勉力做着最后的思考。
  小五的院子,不能去。
  小六是妹妹,不能去。
  小四前几日也说遇到邪门事,不去。
  小九那去过了,不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升起希望又不断否定。
  最后,季漻川停下脚步。
  林管家终于追上了,看着季漻川静立在那,抬头看牌匾,有些疑惑。
  他用气声问:“二少爷,您在看什么啊?”
  到北边了啊。
  季漻川面无表情推开木门。
  林管家连忙阻拦:“二少爷!这是小少爷的院子!”
 
 
第8章 少爷请滚8
  林淮孤零零倒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
  季漻川脚步一顿。
  首先,为什么会有个那么大、那么圆的石板。
  其次,院子里除了林淮,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独自住那么大那么空的地方,他好像也不会心发慌。
  最后,季漻川才后知后觉,应该关心一下弟弟为什么倒在石板上。
  管家嗫嚅着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季漻川看了看他,索性把门关上。
  “二少爷!”
  门后的林管家想敲门又不敢,用气声声嘶力竭地喊:“小少爷脾气不好!”
  “您快出来啊!”
  季漻川打量了两眼石板上的人。
  “林淮?”
  他没应声,头仰着,身子浸在林荫中,偶有春光泄下,尖窄的下颌在光下白得发亮。
  左手腕上的绿绸带落了地。
  季漻川将那截绸带捡回了石板上,又侧身去看疑似昏迷的弟弟。
  谁知林淮竟是睁着眼的,黑黢黢的眼珠直直对上季漻川的视线。
  比昨晚假扮林七的鬼更像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季漻川早知道这位小少爷有点像个神经病,大户人家娇宠出来的小孩都会有点奇怪的。
  也不能说是奇怪。
  少爷的性子是自由长出来的,世间凡俗不能适应那是凡俗的问题,不是少爷的问题。
  季漻川非常能理解。
  “阿淮,是我。”
  林淮的黑眼珠动了动,沉沉的,意味不明地望着季漻川。
  他轻轻说:“我没有招惹哥哥。”
  季漻川不明所以。
  “我没有招惹哥哥,”他说,“哥哥却来扰我好梦。”
  季漻川一怔,垂眼道歉:“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他好似听不见,又自顾自地说:“我没有叫哥哥来。”
  “哥哥却,如此大胆、不顾后果的,”林淮缓缓说,“闯进来。”
  他比季漻川小,轮廓青涩。
  说话时,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声音清亮,少年感十足。
  但季漻川诡异地从弟弟身上感到一种压迫感。
  可能是他眼下的青黑,亦或他总阴晴不定的表现,又或者空荡荡又阴沉沉的眼。
  林淮好似看透了兄长平静表面下一丝颤动,眼瞳亮了些,如小孩子发现感兴趣的玩具。
  但他隐忍着,甚至嘲笑着:“哥哥想跑了么?”
  弟弟有点危险。
  季漻川思考着。
  林淮一点也不耐心:“我数三声哦。”
  “三。”
  但也就是个小少爷。
  “二。”
  小少爷顶多就发个疯,怪好应付。
  “二……”
  鬼就不一样了。鬼真的能把他吓死。
  “一。”
  林淮忽然坐起来,季漻川只觉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季漻川的领口。
  “跑不掉了,”他慢吞吞地说,“我抓住哥哥了。”
  果然是个小屁孩。
  季漻川难免生出了些不经意的轻敌,顺手给小少爷顺毛。
  “阿淮真厉害。”漫不经心地敷衍两句。
  林淮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回望过来,又错开视线,轻哼了声。
  他从石板上跳下来,拍拍衣裳:“哥哥来我这做什么。”
  季漻川正要说话,忽然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锦囊,随着他的动作锦囊的形状变了变。
  好像……装着一只小玉佛。
  季漻川说了这几日府里闹鬼的事情。
  林淮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哥哥这几日,总去别人屋里睡。”
  他有些阴阳怪气:“怎么,发现别的弟弟不管用,所以想起来我了?”
  季漻川说:“记得你喜静,不想打扰你。”
  很认真的表情。
  林淮说:“哦,我才不信。”
  林淮背着手往屋里走,季漻川跟上了,想问问他玉佛的事情。
  季漻川经过慎重的斟酌,准备把话题从长姐的佛堂引起。
  他问林淮是否也把衣物送去林容的小楼烧了,毕竟林淮当夜也曾与小玉近身过。
  谁知林淮一脸莫名:“送过去做什么?里头的佛像缺这两件衣裳穿?”
  季漻川一怔:“我们的衣裳上都有洗不去的指印。”
  他简单描述了指印的模样,心想是不是林淮没注意到。
  林淮轻哼:“谁敢碰我的衣裳。”
  季漻川一脸慎重。
  林淮说:“你不信?”
  “喏,”他随意一指,“我的衣裳都在那,哥哥只管找,若找得出……”
  略一思忖,林淮笑眯眯地说:“我就给哥哥讲个秘密。”
  季漻川什么都没找到。
  林淮坐在石阶上,似是很喜欢看到他神情发生一点点的变化,支着下巴笑。
  季漻川一点也没有被耍了的难堪或是恼怒,他看着林淮的眼有些发亮。
  像是挖到了宝。
  老天呀。
  这世上有命轻的,那必然有命重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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