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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不知道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袁顾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雨绵绵地钻入脖颈间,直教人的情绪跟着软绵起来。有些心思不说出口好像会坏掉,可说出来那个人却又听不见。
“嘭”的一声,摩托车打滑,撞上了山路的护拦,整个车都摔下山,宋之照的膝盖正面抵到护栏,痛已然让他麻木。
袁顾刚才还在思春之中,猛然间被摔下去,便失去意识。雨还是连绵不断地下着,宋之照扔掉头盔,隔着裤子他都知道自己膝盖骨裂了。
“袁顾,袁顾。”宋之照抹去脸上的雨水,每叫一声,骨头都如刀砍一般疼痛。“袁顾,回答我。”
宋之照摸摸兜里的手机,还好没甩出来,可看见摔得粉碎的屏幕,无论怎么按键都没有用。他傻眼,如今被摔在山坡上,往上朝下虽然都是路,可却没有办法爬上去。
“喂,有没有人,喂?”宋之照捂捂胸口,存蓄力量,大声喊叫着。
雨水飘进眼睛里,模糊他的视线,宋之照手掌抹脸,到处搜寻着袁顾的身影。摩托车在自己的两三米处,袁顾被摔得更远一些,在右边的灌木旁。
“袁顾,袁顾···”宋之照喊了不知多少次,依旧没得到袁顾的回应。
他躺在泥草地上,手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慢慢地朝摩托车挪动。每移动一下,扯动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宋之照紧咬嘴唇,忍住痛继续挪着身子。
新车买回家后,宋进特意去道观,求了一条红绸布回来,拴在摩托车的后视镜把手上。
摸到了,宋之照脸上透出一抹艰难的笑,他解开红绸布,又用力掰断一截旁边的树枝,虽然只有五十六公分左右,但还是能起点作用。
宋之照浑身乏力,躺在杂草上,仰面淋雨,睁不开眼。他摸索着将红绸布系在树叶顶端,然后费劲地举起,摇晃着。
“有人吗,救命,有人吗?”宋之照摇晃着树枝,沙哑的嗓子不间断地呼救。
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吧,依旧没有等到行人或是车辆停驻下来救他们。宋之照咳嗽几声,再度举起僵硬酸麻的手,摇晃起来。他不能放弃,也不能停下,袁顾一直没醒,极可能内伤严重。
山道上的S大弯,代庭柯骑着朝隔壁邻居借来的摩托车,降下车速,他没带雨衣和头盔,已经被淋成落汤鸡。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上下山路间的泥坡上,有红色东西在晃动。他无法确定,待转弯后,绕过灌木,这才看清,确实一团红色在飘动,还伴随着人的声音。
代庭柯只纠结了三秒,便刹车,他将摩托车停在路边,擦擦雨水,身子后仰地朝着山坡慢慢移着步子。
“有人吗?救命!”宋之照的呼救声已经软绵,快失去力气。
“喂,喂,你怎么了?在下面吗?喂,喂!”代庭柯半蹲着,一手扒住山坡的野草,一边朝下方大声喊道。
“有人来了?”宋之照惊喜,他更加拼命地挥舞着红绸布,“我们摔下山了,麻烦你救救我们。”
代庭柯张嘴,真有人出事了,“你先等等,我马上下来。”说完,他试探性,一步一步稳稳地踩着草坡,往下滑去。
有人下来,宋之照脸色明显松动,他撑着身子,“我,我在这里。”
代庭柯一屁股滑下去,脚后跟重重蹬住泥土,这才将自己控制住。他走到宋之照跟前,握住他的手,想将他拉起来。
“别,先别动。”宋之照制止,又看向自己左腿,“我膝盖应该骨折了,不能动。”
“啊?”代庭柯被吓住,朝后一退。
“你先帮我看看那个人,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没有醒,我叫他根本不应。”宋之照指向袁顾躺着的地方。
代庭柯顺着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
宋之照咽咽唾沫,代庭柯看起来青涩还有点呆愣,应该是个中学生吧。“弟弟,你行探探他的鼻息,看看是不是还在呼吸?”
“咳咳咳,然后摸摸下颌下面大概一寸地方脖子处,动脉还在跳吗?”
袁顾摔下来是侧着的,身下的泥土很厚,因为下雨又软。宋之照大声喊着,代庭柯连连哦了两声回应,他根本不懂,只是按着宋之照的交待,先是探探袁顾的鼻息,“有呼吸,可好像不大。”
他又伸手往脖子侧边摸去,好像摸到一跳一跳的筋脉。“在跳,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动脉。”
“弟弟,你回来一下。”宋之照朝他招手。
代庭柯又听话地跑回宋之照身边,“他,他应该还活着,你说的呼吸,还在。”
宋之照难受地闭了闭眼,“你有手机吗?马上打120,他很可能是内伤。”
“啊?”代庭柯摸摸自己口袋,成江的手机在他这里,“打120多少钱一分钟,这,这个手机是别,别人的。”
“嗯。”宋之照胸腔一记暴击,“打急救电话不要钱,全国免费的。”
“这样,我给你钱。”宋之照拿出自己的钱包,幸好里面还有几张现金,他抽出一百块钱,“等下拿去充话费。”
代庭柯有些不好意思,宋之照将钱塞到他手里,又夺过电话,拨打120。
“这是哪里?”接通过后,宋之照问道。
“上面是鹤林村,这里就是山路,不晓得归不归鹤林村管。”代庭柯老实回道。
电话挂断后,120的调度员通过EVCall系统发来短信链接,宋之照点击后,调度员便获取了精准定位。
“麻烦你再帮我找两块木板,或是两根很粗很直的棍子也行。”宋之照说道,接着将钱包里全部的现金都给了代庭柯,“谢谢。”
第148章 谢谢你救了他的命
“就,就是说,不用这么多钱的。”代庭柯有些不敢接,整钱零钱加起来应该有六七百吧。
“麻烦你了。”宋之照再次感谢。
代庭柯蹭地起身,冒雨到处搜寻宋之照所说的木板或棍子。突然,他想起来,邻居家的摩托车没有尾箱,而是绑着两块层板,那样的话,车上空间大了,就可以多坐一个人。
“你等下,我上去就回来。”
宋之照眼睁睁地看着代庭柯,爬上山坡,吐了口唾沫,“妈的,那小子该不会拿钱跑了吧?”
心急如焚地待了几分钟,宋之照看见代庭柯狼狈地从上面滑下来,这才松口气。
“你看这有个行吗?”代庭柯将两块约莫四十公分的层板拿过来。
“可以。”宋之照限下红绸布,将两块板固定在自己左膝两侧,“这样扶着,别动。”
代庭柯“哦”了一声,听话照做。宋之照用红绸布将两块板拴住,固定住膝盖,打个结。
“还得麻烦你,把我拖到他身边去。”宋之照拉住代庭柯,抬起双肘,“这样拖,明白吗?”
“嗯。”代庭柯伸手穿过宋之照的腋下,紧紧扣住他的肩头,往袁顾那边而去。宋之照尽力朝右侧歪着,将全部力量放到右侧身体。
“袁顾,袁顾?”他轻轻拍着袁顾的脸颊,鼻息微弱。
接着,他又躺在袁顾身边,耳朵贴紧胸口,仔细数着对方的心跳。
“糟了,六十都不到。”宋之照恐惧得连说话也颤抖,他将袁顾的头转向一侧,又脱掉外套,用一截树枝支起来,形成一个小帐篷,暂时遮蔽雨水。
代庭柯跪在一旁,完全不懂,但也不敢出声打扰。宋之照掰开袁顾的嘴巴,抠抠口腔里,排出雨水和异物。他如今还有呼吸和心跳,也不用做心肺复苏。
“袁顾,袁顾,袁顾,你快醒醒。”宋之照一边呼喊着,一边拍着他的脸颊,还掐了掐人中。
“你帮我拧拧他的手,还有脚。”
代庭柯闻言,又听话地动起手来,“要拧出青疙瘩,可不能怪我。”
宋之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怪。”
可看着代庭柯毫不手软的动作,宋之照心也随着揪紧了,他果然是个大力气的蛮子。
在宋之照和代庭柯的一翻操作之下,袁顾还是没有醒。
“要不,别掐了吧?”代庭柯缩回手,“给他喂点水。”
“不行,昏迷的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吞咽和咳嗽,此时喂水会导致水误入气管和肺部,引起吸入性肺炎,甚至会窒息和死亡。”
宋之照也不知他的肋骨有没有插到内脏中,导致大出血,更不敢对袁了进行其他急救措施。
救护车的叫声传来,宋之照眼中喜色,“急救人员来了。”
“让他们拿担架过来,朝上朝下都不好走,直接贴着山坡,朝那边走。”宋之照指着救护车停着的地方,向代庭柯传达指令。
“哦哦。”
跟着救护车出诊的是一男一女年轻的医生,代庭柯听司机说120调度的是名山区人民医院。
代庭柯和男医生一前一后,将袁顾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后,又斜着身子慢慢地朝边缘挪去。
宋之照坐进救护车后,被自己简易固定的左腿打直,他仰着头,睁眼向看车外还在淋雨的代庭柯。
他朝司机示意,透过窗口,朝代庭柯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里的人吗?在哪读书?”
代庭柯愣愣地点头,“我,我叫代庭柯,名山职高读高一,我就是鹤林村的人。”
“代庭柯,谢谢你救了他的命,以后我会报答你的。”宋之照诚挚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代庭柯连连摆手,又从兜里摸出宋之照给的几百块钱,扬起来,“你已经给了我很多钱,很多。”
宋之照蹙蹙眉,强行挤出一个笑,几百块钱在他眼中,算很多?
“有缘再会。”宋之照朝他挥手。
代庭柯也有模有样地挥手,跟宋之照告别。
抵达名山人民医院,宋之照立即打电话给父亲,让西华医院派救护车来雅安接人。袁顾被套上吸氧及监心设备,可他还是没有醒。
“爸,找人把摩托车给我吊起来,送回家里。”宋之照刚刚去拍了片,膝盖骨骨裂了,需要做手术,宋程立即来到名山的医院,处理他和袁顾的事情。
“回锦城做手术,救护车已经停在大门。”宋程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的膝盖,“你真是一点也不爱惜自己身体,存心要让我难过是不是?”
“对不起,爸。”宋之照道歉,“袁顾他,醒过来了吗?”
“管好你自己。”宋程气得身子发抖,背过去,“袁建邦已经来这边,将他带回去。”
“那我也要马上回去。”宋之照挣扎着,又疼得嘶叫两声,“我要跟他住一个病房,相互也好有照应。”
宋程没有答理他,让随行来的助理办理缴费及出院手续后,宋之照又被送上西华医院的救护车,赶回锦城。
罗勇是西华医院的骨科权威,拿过宋之照的片子看过,又道,“再拍个片,骨裂得做手术,他是年轻人,个把月就长好了。”
宋程点头,让护士赶紧推宋之照进去。
“诶,爸,袁顾不是在我前面回来吗···”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宋程连珠炮似乎骂回来。“你先看看自己的德性吧,骨折了儿子。还在关心别人,要不是他让你骑摩托车去玩,能发生这种事吗?”
“赶紧去拍片,滚。”
宋程骂过后还不解气,朝着急诊那边而去。
“老宋,之照怎么样了?”高蓉见宋程过来,迎上前,关切问道。
宋程只是轻哼一声,径直走到袁建邦面前,“袁建邦,管好你儿子,要不是他想一出整一出,之照能受那么重的伤吗?”
袁顾刚刚被推去做各种检查,呼吸心跳皆在,但微弱,袁建邦心头也是郁结紧拧,“老宋,咱们都先冷静冷静,小顾也还没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孩子平安。”
“平安?你儿子倒是好,没流一滴血。你去看看我们之照,膝盖骨都裂了,要是他残了,我告诉你,就让袁顾赔我儿子一条腿。”
第149章 我不知道的事
宋之照做完手术,由于疲惫和麻药的作用,这一休息便在病房里睡了一夜,来探望的人送的补品和礼物将VIP高级病房围得没处下脚。
宋之照的膝盖骨裂,有轻微的错位,为保障治疗效果,罗勇对他的膝盖进行支具固定,大概在一个多月逐渐愈合。
“爸,把东西弄走,我要出去。”宋之照喊了声。
宋程让助理把病房清理好,又将送礼的人和礼物清单整理出来。“你出去干什么?看看自己的腿,能动吗?”
“坐轮椅就行。”宋之照挣扎地撑着上半身,护工已经推着轮椅进来,“宋先生,你要的轮椅。”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些许温和的眉眼。
“嗯,推我去护士中心站。”宋之照朝床边挪了挪,护工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又一把将他托起,坐到轮椅上。
“我看今年流年不利,先是肖芸去世,小顾和之照又这样。”高蓉的衣服还没有换过来,她在医院守了一夜没回家。
袁建邦拍拍她的肩膀,“别太担心,他没有骨折,也没有内脏破裂出血,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建邦,你说,儿子他该不会成植物人吧?”高蓉按按太阳穴,要真是这样,她可怎么办啊,好不容易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要是变成植物人,还不如让她先去死。
“不会的,你别乱想,脑电、心电、X射线、CT、MRI,连病理检查都做了。我想可能是,车祸后遗症吧,也有可能是他学习负担太重,干脆就睡一下。”袁建邦费尽心思编纂着理由,安慰着自己老婆。
“你自己觉得,这些理由你信吗?”高蓉白了他一眼,又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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