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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把袁顾和我救起来的，我想如果实在没法资助，那就搞个什么名目，见义勇为、助人奖之类，反正钱一定要给到他手里。如果他有难处，就替他扫清障碍。”
宋之照将纸笔收起来，“绍林哥，帮这个人，不能在背后默默无闻，你懂我的意思吧？”
李绍林点点头，宋之照特意强调，那对于代庭柯这个人，便要做好事留姓名。
“对了，袁顾呢，我也顺带去看看他？”
提到袁顾，宋之照的心不由得就揪起来，“他一直在昏迷，已经送去美国。”
“啊，这么严重？”李绍林挠挠头，真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宋之照翻看着日历，他已经在医院待了近一个月。袁建邦隔三岔五就来医院跟他汇报袁顾的现状，可依旧不是好消息。今天，宋之照的腿换了药，又装上固定夹具，护工将他推到病房后，便被他遣走。
“喂，小宋先生你好，有事吗？”宋程的秘书刘婧面露疑惑地接起电话，公式化的口吻。
“刘秘书，我想借一个公司的司机，大概会耽搁十天半月。”宋之照穿好衣服，杵着拐杖坐到轮椅上。
刘婧办事极有效率，安排的司机很快就到了医院，推着宋之照到医院大门，坐上车离开。
护工这段时间的工作很轻松，每天大早宋之照吃过早饭，按照主治医生和物理治疗师的指导，进行静态训练。待他下午回医院后，还要进行被动运动，保持关节的灵活性。
今天锦城意外的好天气，阳光洒在脸上，有种久违的温暖。宋之照从大殿拄着拐杖出来，坐到轮椅上时，已经大汗淋漓。
“小宋先生，今天先回医院吧，锦城城内的寺庙，我们差不多都去过了。”司机推着轮椅，建议道。
宋之照抬头望着天空，闭上眼帘，任由太阳铺洒在脸上。这几天他都没有得到袁顾的消息，袁建邦在处理公司的事，打高蓉国内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回去吧。”宋之照收回思绪，微微偏头。
宝光寺、石经寺、昭觉寺，连锦城周边郊区和乡镇的寺庙，宋之照全部去过，他出手阔绰，添的香油钱堪比寺庙两个月收入。宋程打电话过来，骂他封建迷信，整天不好好待在医院养伤，净瞎搞，把身体命运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佛之上。
宋之照腿上的夹具终于取下来，罗勇建议再住几天院，宋程悬了一个月的心好不容易落到原位。谁知，他刚回到公司，就听到秘书汇报：公司的行政司机小赵，又被宋之照叫走了。
“宋之照，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伤在身，就以为我不敢打你？”宋程气急败坏，“之前坐着轮椅到处跑，我都睁只眼闭只眼。这夹具刚一拆，你就开始作妖。你都过了青春期，怎么还这么叛逆？”
宋之照此刻坐在轿车上，将手机拿得远一点，“爸，我，我是在医院待久了，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你放心，我自个心里有数，一会儿就回医院。”
“还一会？”宋程咬咬牙，“你都过温江区，踏入都江堰地盘了。”
第152章 求神怜悯
“喂，喂，爸，啧，这信号不好，爸、爸，喂喂···”宋之照挂断电话，喘了两口，看向小赵，“我爸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小宋先生，公司的车都有定位，我们用车也要走流程，行政部什么都一清二楚。”小赵老实回答。
“那你不早说，开我哥的车。”宋之照垂头，他得想想回去怎么应对父亲的盘查。
“私车公用很麻烦，要是扣分罚款什么的，公司又不给报销。”小赵嘀咕着，“再说了，小宋先生，你这事，算私车私用。”
“我又没说不给你油费过杆费，还有，你帮我开车，八百一天。”宋之照刷着手机，随口说道。
“真得，谢谢小宋先生。”小赵一听有额外收入，心情大好。但紧接着，他的电话又响起来，是行政部经理。
“这，这怎么办？肯定是宋总。”小赵眼光不停地瞄着宋之照，他可是拿公司的钱，在公司屋檐下躲雨，再说眼下这位二少爷在北京读书，还没当家作主呢，可指望不上他能保自己。
“唉，手机拿来，我接。”宋之照伸手。
“喂，周经理！”宋之照用自以为甜美的声音，叫了声周兰。“小赵他开车呢，没法接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宋之照也不敢再搭腔。
“宋之照，你挺行的，敢挂我电话？”宋程轻啧一声，办公室内气氛凝肃，周兰在旁垂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耳朵却竖起来，听着父子二人的交谈。
“爸，爸，我就来青城山这边散散心，你知道的，锦城空气有多不好。”宋之照捂住胸口，咳嗽两声，“最近雾霾有点重，我都过敏了我。”
“别跟我鬼扯什么理由。”宋程打断他的话，接着又叹气，“之照，你膝盖的夹具刚刚拆掉，别糟蹋自己身体。你真想出去玩，到了山脚，茶馆里坐坐就行，别乱跑。”
“爸爸不是想管你，想约束你，你得为自己身体着想。”
“我知道了，爸。”宋之照心中有丝愧疚感，父亲都知道他的行动意图，可却不拆穿，给足面子，那份关爱总是不显山露水，隐匿在后。
到了青城山脚，宋之照拄着拐杖下车，其实他膝盖的骨裂处已经愈合，只不过还要做复健。罗勇强调，适当的运动是可以，但爬山的话，简直是自找苦头。
“小宋先生，你，你要上山？”小赵正要去停车，便看到宋之照望向山腰，发觉他的意图。
“我的天老爷，你是我开车带出来的，要是出什么事，我还能回公司吗？”小赵下车，冲到跟前，“有环保车和索道，你要去哪个景点，我给你买票。”
坐索道上青城山前山，来回不过一百块的费用，小赵心想，这钱就是他来掏，也总比宋之照出事强得多。
“我不去爬山，就在那边坐坐，你去停车吧。”宋之照挥挥手，慢腾腾地拄着拐杖朝老树下走去。
“哦。”小赵松口气，卸去刚才的紧张，他又开车，绕到前方的景点停车场内。
宋之照进入大门，常道观位于青城山前山的天师洞附近，是进入前山景区后的必经点。他本想丢掉拐杖，可又琢磨着万一有用，便拖着上山了。
进入大门后，又前行一段路，终于见到登山的主要步道，只要沿着这条登山步道，再走两公里就能到达常道观。
今日来青城山的游客也不少，嫌耗费精力的都坐索道，也有很多携家带口，徒步登山的。但拄着拐杖上来的，大家倒是头回见，众人不免发出议论，果真是虔诚呢，脚断了也要上道观。
白云溪与海棠溪之间的山坪，常道观便矗立在此。游客们拍照的拍照，祈福的祈福。眼前的三清殿，宋之照是头回站在之前，他看了又看，将拐杖立在展外，瘸拐着进入殿内。
“嘶！”宋之照想要跪下，似乎是碰到了膝盖，疼得嘶声痛呼。
还在天师像前上香的旅客，纷纷退避三舍，害怕宋之照会讹上他们一般。
“唉哟喂，腿痛就不要跪嘛年轻人。”
“就是，天师又不计较这些。”
“赶紧起来，你家人呢，扶一哈噻。”
“我从山脚下一路跟到他，他自个儿走步道上来的。”
“啧啧，诶哟，这娃儿当真是诚心呐。”
“哪个说不是呢，脚都掰成这样，硬是爬上来了。”
众说纷纭，硬是把宋之照说得想找个地缝，明明大家的话语全无贬义，他只觉得尴尬脸红，想逃离现场。
草草地行了个礼，宋之照又拖着腿朝后殿走去，洞内供奉着隋朝时期雕刻的天师像，面有三目、神态威严。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穿越空间与时间，与神明对话一般。宋之照抽回自己游离片刻的思绪，转身，扶着拐杖离开天师洞。
“宋居士？”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宋之照抬眸寻找声源，那是一位仙风隽姿的老道长。
“仙长？您认识我？”宋之照行了礼，眉头微蹙，膝盖的伤又在痛。
“我跟你爷爷，偶尔会一起喝茶下棋。”老道长说完后，又凭栏远眺。
宋之照也跟上，将自己与袁顾出车祸之事，还有梦中遇见袁顾的事，向老道长细细说来。
小赵将车停好后，上个厕所回到原地没见着宋之照，吓得冷汗直淌。他当机立断打宋之照的电话，已经关机，但又不敢跟行政部汇报，只得沿着步道往道观而去。
一路上，不停向游客打听，还好，一个长得帅的年轻人，瘸着腿拄着拐杖来道观的人很吸睛，好些人都说见过宋之照，他这才松口气。
老道长回头，看向宋之照，“彼时六大魔王、八大鬼帅横行川蜀，各种瘟疫疾病、残害众生，祖师爷在此设下道坛，鸣钟扣罄，呼风唤雨指挥神兵与恶鬼交战。”
“任何刀箭一接近他，便化为莲花。众鬼众魔率鬼兵百万围攻、火烧，祖师爷大手一指，丹笔一挥，便诛灭妖魔鬼怪。”
宋之照久久才开口，“仙长，我，我不会道法。”
送给宋总的书
第153章 万物守恒
老道长压制住笑意，背过身许久才调整好情绪。
“仙长，仙长？”宋之照又忍不住喊了两声，“我该怎么办？”
“该干就干，就这么办。”老道长回身指袖，“万物相生，此消彼长，世间之道皆守恒。”
“仙长的意思是，我得拿什么置换？”宋之照怎么觉得老道长化身物理老师的境界，让他梦回能量守恒定律。
老道长拿出一张符，黄纸上用丹砂画着符咒，“丹笔一支诛妖魔；朱砂几抹祛邪祟。”
“你与他之间的纠葛交缠由来已久，相欠相负早已理不清，自己琢磨去吧。”老道长说完，便翩然离去。
“仙长，仙长？”宋之照又喊了两声，心中暗道：我欠他负他？意思我是渣男？
宋之照将符咒折好，放进衣服袋里，还轻拍两下。
接着，他又走进天师洞内，忍痛跪下去，虔诚祈求，“祖师爷，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叫您，反正我来都来了，跪也跪了。”
“我只有一事所求，让袁顾早点醒过来，平安无事。”
“若是达成所愿，就算折损我的寿命来交换，我也愿意。”宋之照睁开眼，须臾又道，“我愿意在十年间，持五戒，再持‘三元斋’、‘本命生辰斋’。”
宋之照在决心要上青城山登道观之前，就已经道家五戒、初真十戒、天仙大戒等斋戒了解清楚。他跑遍了锦城的寺庙道观，捐了不知多少香油钱，只求能够换来袁顾平安。
他走到殿外，长长纾出胸口的闷气，再次抬头望向天际时，阴沉的天空游走乌云，透出些许澄澈。
“唉哟，”小赵跑上来，扶住老树撑着自己身子，“小宋先生，你能不能吱一声再出发啊，我去停车不过十分钟，回来你就不见了。”
“你要是丢了，我还能回公司？直接等着警察来抓我吧！”小赵大口喘气，但没放过言语讨伐宋之照。
“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找不到路。”宋之照瞥了小赵一眼，拿出手机，又失落揣回兜里。
“我们，回去吗？”小赵见宋之照脸色阴晦，连忙岔开话题。
宋之照倚着拐杖，兀自点点头，“走吧，麻烦你送我回家。”
“嗯好。可小宋先生，那个，咱们先前说好的，一天八百。”小赵拇指食指指尖搓了搓，示意他的工时费。
“不回家我怎么拿钱给你，”宋之照摊摊手，“我身上一分钱也没了。”
小赵扶着宋之照，慢慢地朝山下走去，他不明白，有钱人就是迷信，明明有足以撼动一个上市企业和上千人工作岗位的权利与金钱，还是喜欢求神问卜。
他不知道在哪听到过这样一句话：穷问富，富问路，富贵问劫数。难不成公司遇上瓶颈，要破产了？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这位刚上大学的二世祖，来操份闲心吧。
手机响了起来，宋之照拿出一看，国际漫游，他一慌，手抖着接通。
“嗯，阿照，你在哪？”是袁顾的声音，宋之照差点哭出来，他握紧手机，牙齿上下磕碰着。
深切的关心即将冲破胸腔，可宋之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阿照，你怎么了？阿照？”袁顾声音听得出疲惫与无力感，可他硬撑着一定要在醒来的第一时间与宋之照见面。对于他为什么醒来会在美国的原因，袁顾有些混肴辨不清，他只知道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到宋之照。
高蓉拉开窗帘，外边已是黑夜，“儿子，我们在孟菲斯，公司北美总部这边。”
“美国？我怎么来美国了？阿照呢，他也来了吗？”袁顾醒来时，发现自己躺的房间一点也不像医院的住院病室，而且头脑里很清宁，没有昏睡病人的混沌感。
“没有，就你跟我，还有两名医生。”高蓉说着，又将窗帘拉上。
“医生跟着来干嘛？”袁顾摸摸床头，接着又发现自己手臂身体很轻很瘦，这些天都是输注氨基酸、葡萄糖、脂肪乳来维持生命体重。“妈，我的手机呢，快点，我要给他打电话。”
高蓉翻翻眼皮，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扔到袁顾身边。
“你醒了袁顾，终于醒了！”宋之照说完，别过脸，抹抹泪，一个多月来心中的郁结终于消解掉。
“听到你声音，我就安心了。”袁顾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朝被窝里缩了缩，“你等我，我明天就回锦城，阿照，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你了，梦见你丢下我。”
宋之照抬眸，安慰道，“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不要急着回来。你刚刚才醒，长时间的飞行行程很损耗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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