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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峰农场项目部,春节开工后,袁顾作为负责人便没来过项目,江荞暂时代理其职务。就在前两天,她也被叫回总部汇报工作。
“袁总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赵小荷望着电脑屏幕,托腮。
余有新依旧抱着他的保温杯,又吐了两片茶叶,“袁总又不是只负责我们农场一个项目,哪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
“去年锦泰开发撤场后,新乙方进场。我看他们进度很快,办公楼以及加工厂房、民宿估计在年中就会完成。”
唐敏翻翻手机里的银行APP,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袁顾果然说到做到,年前工资就涨了,而且年底还有三万的奖金。
“诶,小荷,你工资给提了没?”唐敏走过去,拐了拐赵小荷的肩膀。
赵小荷点头,上次袁顾答应给自己涨一千工资,他没忘。
“那他为什么都不过来,就算不是长期驻守,总得亲自看看进度嘛。”赵小荷拿出手机,“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我看还是不要,”余有新走近,“我听说啊,袁总遇上糟心事了。”
“啊?什么事?有多严重?”赵小荷蹭地起身,拽住余有新,差点将他保温杯碰翻。
“不是很清楚,据说是感情危机。”余有新又喝了口茶,砸吧着嘴,“袁总处了个对象,但对方家长死活不同意,不跟他们结这门亲。”
“谁啊,谁这么眼瞎,看不上咱们袁总?”赵小荷撸起袖子,颇有要上前打一架捍卫袁顾的意思。
“具体是哪家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实力也是挺雄厚的,家底在锦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我听说啊,对方家长直接将孩子送出国,跟袁总断联了,咱袁总为了找人,工作也不干了,项目也不来了。”
“哦。”赵小荷冷静下来,思考几秒,照这情况来看,也不全然是坏事啊,之前他为了宋之照那个男人又哭又闹,耍尽手段费力讨好。如今他的心思转到其他人身上,简直是老天开眼。
“那袁总要是找不到人,怎么办?总不能不上班,也不来项目吧?”唐敏问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情啊爱啊,它都是有时限的,懂吗?”余有新了解的表情,“虽然我们摸不清他们的爱情时限是多久,但总归是会慢慢变淡。”
“这感情啊,不怕外来打击,就怕是聚少离多被冲淡。”
“说得你好像很懂一样。”唐敏悄悄翻个白眼。
“下班了下班了。”唐敏看看时间,推推赵小荷,三人离开办公室。
距离跟江荞通话,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宋之照抱着那块黑釉三彩马,站在水塘边,保镖们也只得齐齐站在离他三米开外。
微信视频的铃声传来,宋之照眉毛动了动,他父亲先按捺不住了。
“小宋先生,宋总打来视频通话,请你接听。”保镖主管上前,将手机递到宋之照手中。
“爸,想我了?”
宋程置身于院中,他在家,没去公司。“我还以为那小子能有多聪明,你看看,就算你给他传递了消息,他还是找不到你在什么地方。”
“你都知道,还叫江荞来接电话,多此一举。”宋之照也不恼气,他的父亲可没老年痴呆。“爸,我发现你近来特别喜欢戏弄我,是不是工作布置得太少,你才有这份闲情逸致?”
宋程这两天心情颇好,连带看着院中的仙人掌也没往日那样刺眼。“老实说,我原本很期待,那小子到底在多久能猜透你给的提示。啧,没想到,这都第三天,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不知道那智商是怎么考上211的,肯定是袁建邦捐了楼。”宋程嗤笑一声,继续道,“之照啊,我跟袁建邦在深山里待到十岁,才移居到锦城。红腹角雉那些野生动物,我比你熟得多。”
“爸,炫耀够了吧,我的午睡时间到了,拜拜。”宋之照挂断视频,将手机随手一扔,保镖精准备接住,又跟在他身后。
“我要睡觉,你也要一起吗?”宋之照停下脚步,回头,歪歪头看着保镖。
“唔!”保镖连连摇头,快速退到大门。
第172章 大姐,你回来了
山路上,还下着雨,车辆疾驰而过,带起泥点子。
“老刘,慢一点。”赵渝看向窗外,这些树仿佛多年未曾变过,她离开的这些年,只是长得更茂盛。
刘军轻踩刹车,看了眼后视镜,又道,“赵总,山里这几天都在下雨,前面的斜坡容易滑,我们得在天黑前翻过这座山。”
“你自己把握。”赵渝轻轻说道,倚着靠枕小憩。
春雨是绵柔的,落在车玻璃上无声,可它贯会钻入人的皮肤,你感觉不到它的渗透,待反应过来时已被凉意裹挟。
赵渝下车,老刘替她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她伸手,拂开雨伞边缘。
郑家祠堂几个字,历经岁月的冲刷,上面的红漆变得斑驳。雨渐渐停下来,伞面遗留着微小的白色水珠,密密麻麻地伏在上面。
“赵总,今晚住镇上吗?”刘军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四点,去镇上也得开车半小时。
“你到镇上住旅馆。”赵渝没有回头,她拎着只包,里面只有牙刷及少量私人用品。“他们也一起去,我在这里很安全。”
“不行,袁总吩咐过得好好保护你。”赵渝指的是后面一辆车里跟来的保镖。
“那你随意,农场里应该有民居改建的住宿房,自己去找找。”赵渝走到牌坊下,手抚上石块砌成的墙柱。
她慢慢地走进去,祠堂白日是没有上锁的,郑忠会在每天下午五点关上那只能锁君子锁不了小人的门。
赵渝跨过门槛,进入祠堂,仰头,从中窥得一方天。
“大姐,是你吗?”一声苍老的男音从背后传来,赵渝脸上愣怔两秒,快速缓过来。
她没有回头,男人又颤抖着声音问了句,“你回来了?”
原本阴雨绵柔的天,将二人都笼罩在一片晦涩之中,渐渐地,乌云游走,天空透出丝丝澄亮。
赵渝身处于轻浅的阳光下,伸手掌心朝上,感受阳光洒在手中,“几十年了,这里一点没变。”
“不过,”她回身,眼神平淡,“你老了很多,郑忠!”
“你也变了,不不不,我并非说你变老。”郑忠上前两步,与赵渝拉近距离却又保持亲疏。
赵渝舒展眉眼,眸光多了丝温情,“七十多了,能不长皱纹?黄土都埋到半截身子喽。”
“你回来,是探望袁大哥吗?”郑忠口中的袁大哥,就是赵渝的丈夫——袁述,当年他们全家前往锦城发展,过世之后便落叶归根葬在农场的陵园中。
“你好多年没回来了,清明还没到。”
前些年的清明节,赵渝只身一人回故地,她也没让儿子儿媳和孙子来祭拜过袁述。现在才三月中,时间确实有些反常。
赵渝走进祠堂,郑忠揉揉眼,立即跟上去,祠堂的牌位是郑家、樊家的先祖牌位。她只是站了一会,便熟悉地朝内堂而去。
除郑忠外,没有其他人会到这内堂来。里面的陈设破旧却又古朴,牌位上的名字快失了原本的印迹。赵渝走过去,定定地看着,良久,她才伸出手,指尖触碰着牌位上的字。
赵显、赵完普、赵释、赵灏怡···郑家祠堂最里的内堂里,居然供奉的全是赵家牌位。
“这个地方,应该快坍塌了吧?”赵渝问道。
郑忠紧张摇头,“不会的大姐,我一定会守住祠堂,郑家世世代代都会守在这里。”
赵渝从包里拿出手绢,将那二十几个牌位全都擦拭一遍,然后再一一放好。内堂的软垫,并没有积灰,许是日日有人打扫的缘故。
“不要再守了,我不想死后牌位放到这里,我也不想葬在这山里。”赵渝盘腿坐在垫子上,背后对着牌位。
“为什么?袁大哥他也在···”郑忠从来没有思考过,郑家为什么要一直守着这座祠堂,祖训就是这般传下来,他绝不违背,也不去探究背后的动机。
“云卿搬到县城多少年了,孩子该是读大学了吧?”赵渝闭眼,轻声问道。
郑忠点头,“下半年高三,明年就考大学。”
“所以,你打算让孩子大学后,回到深山,继承你的遗志?”赵渝睁开眼,起身,“云瀚死了,云卿的儿子也要守着你们那可笑的祖训?”
“云瀚,云瀚?”农场上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郑云瀚的字眼,十四年前,他还是个新兵,死于那场地震。
赵渝的心着实狠辣,她淡然地撕开郑忠结痂多年的伤口,将其剥开来。其实只要深入探究,就会发现伤口里面早已化脓,即将腐烂。“所以,你要找郑家的谁,再来守着这祠堂,遵循那份虚无缥缈的承诺。”
“郑忠,脱掉这身枷锁吧!我不再是那所谓的皇族赵氏之后,你们也不必是忠诚的仆人,让一切都归于尘土。”赵渝再一次,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牌位,“我的儿子、我的孙子,已经离开这里,我要他们与这里切断关联,不再回来。”
面对决绝的赵渝,郑忠已然无话可说,他跟着走出祠堂,天色渐暗,只觉得自己坚守的唯一光点也熄灭了。
“郑忠,我让建邦给云卿两口子在市里面买了两套房,你也离开这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赵渝朝一边的保镖招招手,坐上车之前,她又一次望向郑忠,“这些年,对不起。”
“不是的大姐,你没有对不起。”郑忠眼中似有泪光,逐渐暗沉的夜色将其淹没。
车辆停在一个路口,前方的小道汽车进不去了,赵渝交待几句后,便下车。
面前的青瓦房子很旧,石阶依然干净齐整。赵渝如主人般进屋去,走到院中,看着阶檐发呆。
记忆如洪流般倾泻而来,赵渝眼眶红了,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二十年的痕迹,就算想抹去也剜不掉。
“姐!”
赵渝身体颤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也重塑着面部表情。回过身时,赵沐看到的是几十年来如一贯的淡漠脸庞。
“姐!”赵沐再次唤了声。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同样是关切的话语,姐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出来。继而又注视着对方,笑意从唇角升起,蔓延开来。
第173章 我不流浪了
“好,好,我过得很好,你看我,现在还很精神,手脚也灵活。”在外人跟前一向沉稳内敛的赵沐,竟流露出孩童的开心,他走上前,伸手,拽住赵渝的袖子。
“姐,那天我看到小顾了,他长得跟姐夫好像。”赵沐一个劲诉说着自己的心情,“他很优秀,带着几个人,就能完成整个项目。”
原来在袁顾来到农场时,赵沐就知道他的身份,当年赵渝和袁述一起离开大巴山,去了锦城谋出路。
“小顾回来也没告诉我,他跟舅公见面。”赵渝叹口气,她伸手抚抚赵沐的肩膀,看着他灰白的头发。
“不关小顾的事,我没跟他讲我们的关系。”赵沐挠挠头,拽着赵渝袖子的手一直不肯放开。“我去他们办公室接小荷的时候,见到他的。”
“长得高高大大,很帅气。”赵沐想起那天去接赵小荷的时候,与袁顾相望的情景,“他还在不知道我们关系的情况下,就让小荷有一份谋生的工作。”
“小荷?是谁?”赵渝问道,“你在这里结婚,还生了小孩?”
“不是我。”赵沐面有犹疑,轻轻地喟叹一声,“是小汐的孙女。”
“小汐?”赵渝捏紧手中的包,眼瞳微震,当年她跟着袁述离开这里的时候,赵汐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赵沐牵着她的小手,站在路口,望着姐姐姐夫的背影,目送着他们离开。
“爷爷?!”赵小荷骑着小电驴回来,挎着包站在檐下,便听到爷爷与一个老妇人的对话。自己不是赵沐的亲生孙女,她是捡来的孩子?
“小荷,你下班了?”赵沐看看天色,这个时间确实是赵小荷下班的时间。“你不回家,杵在门口干嘛?”
“爷爷,我,我到底是谁?”赵小荷眸中染上雾气,“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你在山里捡来的吗?”
赵沐最怕看见小荷掉眼泪,尤其是她现在委屈十足的模样,“小荷,你别胡思乱想,虽然你确实不是我亲生的,但···”
“爷爷?果然?”赵小荷话没听完,就开始呜呜地哭起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走进堂屋,放下挎包。
“小荷,小荷?你干什么?”赵沐跟着追进屋,室外温度渐冷,赵渝也进屋站在门后。
“呜呜,”赵小荷吸了吸鼻子,“我要收拾衣服去流浪,我不是爷爷亲生的,不该再待在这里。”
“小荷,你先听完再收拾。”
赵渝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将赵小荷的挎包拎到一旁,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你确实不是他亲孙女,但是得叫舅公。”
“舅公?”赵小荷抽噎两下,止住泪,所以她的爷爷,到底是自己爸爸还是妈妈的舅舅?
“小荷,你先缓一缓。”赵沐端上两杯水,先将一杯递给赵渝,“你外婆是我的亲妹妹,所以你该叫我舅公。”
“那,那我爸妈呢?”赵小荷又问。
“死了。”赵渝直接了当说道,见赵小荷嘴巴一撇,又将茶杯怼到她嘴边,望着赵沐,“我瞎猜的。”
赵沐却朝着二人点头,“确实如此,小荷的爸妈在多年前的一场滑坡中,双双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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