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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粒微苦的药塞进了他嘴里,他顺从地吞咽,意识迷糊,嘟囔地说:“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开趴了吗。”
对方沉默着。
“胃疼,不舒服。”江意继续用法语小声呢喃,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Tout va bien.”
(没事了。)
江意得到了回复,心渐渐落回胸腔。可通体寒意就像是冰针密密麻麻扎进了骨骼里,疼骨头都在发颤。
身躯太过寒冷,连梦,都回到了那个深秋。
高三那年,秦月领回家一个清瘦的少年。
她告诉江意,这是他最中意的学生,连拿几年国奖的本硕连读生,来辅导他的功课。秦月面带微笑警告他,若不听话,腿打断。
江意打量着眼前只比大几岁的少年。他鲜少留意旁人的相貌,可赵旻,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就记在了骨子里。
他领着赵旻去了书房,摸开烟盒,带着挑衅意味说:“小赵老师?”
“不许抽。”
江意递过去一支,说:“一起?”
再次被拒。
“真没意思。”江意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点起那支细烟,混笑道:“你要告诉我妈么?宝贝,听话点。”
他混账惯了,对着赵旻无可挑剔的脸,一时没收住自己的话。
时间停顿了两秒,赵旻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几分钟后,秦月面露微笑走了进来。
等赵旻再次进来时,江意揉着发痛的屁股,凶巴巴地说:“咱俩走着瞧吧。”
赵旻平静地翻开书,说:“你妈妈说这个月,你生活费减半。”
“赵旻。”江意一骨碌爬了起来,“我女朋友快过生日了!”
赵旻眼皮都没抬:“往后生活费由我来发。”
江意不爽地翻开书,恶狠狠地说:“以后你就在家做饭吧。”
“我没钱,吃不起饭。”
赵旻平静地答应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意咽了一大口闷气,他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屁股,看着赵旻风轻云淡的样子,暗暗发誓,此仇不报非君子。
晚间,他趁赵旻做饭的功夫,一溜烟出了家门。
他和胡浩勾肩搭背地进了网吧,后面跟着几位捧场的学妹,他接过胡浩的烟,吐槽道:“你不知道,我妈给我找了个老妈子。”
“什么都要管,我都想问问他,”江意抽了一口烟,压低声音,“我看片他管不管。”
胡浩嘿嘿地坏笑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你问问呗。”
“好啦,”江意伸了伸腰,转向那几位学妹,大方地说:“想喝什么?草莓奶茶要不要来点?”
“江意。”
一个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意下意识地摸着屁股,就想跑。
“站住。”
江意僵在原地,那几位学妹凑了过来,好奇地问:“江哥,他谁啊?”
赵旻目光淡淡扫过,最后落在江意身上,他说:“告诉她,我是谁。”
江意咬牙切齿,不忿地说:“我哥。”
“走吧,弟弟。”赵旻咬重了最后两个字。
胡浩眉飞色舞地摘下耳机,朝着后面几个学妹说:“咱赌一赌,他能治住你江哥吗。”
“我压五百,江哥肯定能治住他。”
“反押,一千……”
吵闹的话音渐渐模糊,街道外飘了雨。此时天色灰沉沉的,像是拧了一团浮灰,小巷子昏暗不明。
走在巷子里,江意回想起自己在网吧丢人模样,实在气不过,大声说:“你让我在女生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赵旻语气依旧平静:“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他继续说:“不可以这样。”
“你怎么什么都管!”
“也不可以,看片。”
江意一怔,赵旻听了多少。他不可置信看向赵旻,爆了句粗口,“我操。”
赵旻蹙起眉:“说脏话,生活费减二百,写两张卷子。”
“你真他…”
“四百,四张卷子。”
江意的火彻底窝回去了。他一定要让撕破赵旻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让他乖乖地听着自己差遣。
虽然后来,他确实做到了。不过没有现在纯粹恶劣的恶作剧念头,而是交织着炙热的情欲,而赵旻,很听话。
额头上逐渐湿润,冰凉的触感开始蔓延。
梦,醒得很突然。
江意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意识回笼,这并不是记忆里的那个秋天。他环视着四周,床头柜上摆着两盒奥美拉唑,助理在房间里烧着热水。
他声音很干:“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助理顶着黑眼圈,说:“加工资。”
江意刚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把话咽下了。
再次见到赵旻,是在小镇的饭店里。
云南气候宜人,没有费城那么闷热干燥,可江意嗓子仍然干涩,纵使喝了五杯水,声音听起来依然很哑。
他盯着手里的矿泉水,兴许是昨夜的梦境,让记起,赵旻的习惯,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喝水,并且一定要把他喊起来,逼着他喝。
赵旻安静地坐在自己对面,点了几份稀豆粉米线。他今日穿着简单的冲锋衣,随便搭这条牛仔,竟然让江意恍惚觉得,他也没变多少。
江意生病生习惯了,他经常会因为肠胃炎引发高烧,来势汹汹,去也汹汹。几粒药下去就能恢复常态,也是仗着这点,他肆无忌惮地酗酒,恢复。
“账目上的问题,发给你了。”江意主动开了口,声音还是很干。
赵旻没有和他聊公务,反而说:“我好久没去探望你妈妈了。”
“没事,不用特地去看。”江意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我结婚她也会去的。”
“可以不提这个话题吗?”赵旻声音疲惫。
江意打量着他,这个男人此刻竟然比自己这个病人看起来更脆弱,他挑起眉,报复地说:“听起来不舒服吗?”
他将赵旻当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你说过,我找到更好的归宿,你会祝福的。”
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搁在他们之间,蒸汽模糊了赵旻的神情。
江意垂着眼,搅着黏稠的米线,漫不经心地说:“我就当是你祝福我咯。”
昨晚短暂美好的梦境并不能挽留他们已经be的故事。
是赵旻先放开的手。
毅然决然的丢下他。
可他们的开始,明明是赵旻克制着眼底汹涌的情欲,说。
我可以亲吻你十分钟吗。
作者有话说:
BGM:梦中人
后来的旻哥做饭都不用放醋。
求收藏
营养液也好(伸手)
一些碎碎念可以关注大眼:一只不筠
第7章 不会
秋意正浓时,气温骤降,黄桷树的落叶混合着雨水铺了一地。
高中时期的江意,骨子里正冒着叛逆。那时的他,嫌赵旻管得太多,事无巨细,作息到功课,把他缠得透不过气。
他甚至怀疑赵旻是来故意报复他的。
直到那天下午,他在楼梯转角处听到赵旻在电话里和秦月讲,自己只是脾气顽劣了些,平日很乖的。
乖?
江意扯了扯嘴角,他可不。
赵旻总是一副性冷淡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撩不动他的心弦。游戏不打,电脑只用来看文献和做数据,整日里抱厚厚的学术资料涂涂画画。江意一度怀疑,如果以后伴侣不限定为人类,赵旻的老婆八成是文献和数据。
可就是这样的赵旻,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那个雨天,江意孤零零地留在学校里挨处分,出了门之后的江意越想越委屈,可他无处诉说。
而赵旻,总是一言不发地站在校门口等他,多久也在,多大的雨也在。
一顶伞撑开,遮住了冷雨,他忽而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了。
某天,江意难得主动唤住他,“赵旻。”
“嗯?”
“我女朋友今天下午要来家里。”他不似往日那般冷硬,甚至称得上温和,还递过去一包薯片,“就一会儿,她来看看我种的向日葵。”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赵旻翻阅书籍的手指停了一瞬,可他仍没抬眼,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不巧的是,江意在洗澡,赵旻放下书去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门外的女孩怔住了。她看着赵旻,迟疑地问:“你是……?”
赵旻没接话,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平淡无波,“进来吧,他在洗澡。”
唐瑞瑞拎着一只小笼子。有些局促地走进江家空旷的别墅,秦月最近带着保姆赴美访学,家里只剩下他和江意两个人。
唐瑞瑞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四处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赵旻身上,说:“你是Theo的哥哥吗?”
Theo?赵旻微怔,随即想起江意读的是国际部,那里的学生基本上全英沟通。
他也曾听江意和秦月抱怨过,江意听起来不喜欢,像女孩,秦月当时戏谑地说要改成江猛。江意再也不提这回事了,男孩嘛,总是要面子。
正巧,江意换好衣服下了楼。
他一眼就看到唐瑞瑞直勾勾盯着赵旻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爽,出声唤道:“瑞瑞。”
唐瑞瑞这才收回目光,她朝着江意走去。
她看向窗台上那盆蔫了吧唧的向日葵,说:“这是送给我的吗?”
江意得意的炫耀,他说:“我养了好久,喜欢吗。”
“有点蔫……”
赵旻那边似乎传来些声响。
江意还没开口。唐瑞瑞提起脚边的笼子,说:“兔子,送给你。”
江意回过神,瞧着窝在笼子里的兔子,雪白白的滚成一团,手指轻戳了戳,“好肥。”他拿着笼子朝着赵旻晃了晃,说:“好看吗。”
赵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单身狗毫无反应,江意心下不爽。
送走唐瑞瑞以后。
江意脑海里不断回放,唐瑞瑞魂不守舍地望着赵旻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他不满地说:“我女朋友今天看你了两眼。”
赵旻蹙着眉:“我没看她。”
“可她看你了。”江意语气强硬起来,“以后她再来,你不许下楼。”
赵旻破天荒回了一句:“幼稚。”
江意冷着脸不再理他,抱着他的兔子上了楼。
他在楼上折腾了几个小时,搭好兔子窝,将小家伙放了进来,还起了名字叫糯米球。搁一会儿就要跑去看一眼。直到凌晨洗漱时,他发现糯米球蜷在窝里,浑身发抖。
江意脑袋一空,还来不及思考,他冲到赵旻门前,敲着门。
门很快开了。
赵旻显然是刚沐浴完,浴袍仓促系着,敞开的v领半隐着紧实的腹肌,发梢水珠滚落,随性间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性感。
“怎么了?”
“兔子生病了。”
赵旻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看看。”
他接过这只不断发抖的兔子。手指轻抚着兔子腹部,“吃多了,喂点药就好了。”
“真的?”
“骗你做什么?”赵旻将兔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翻找着药盒,“我养过兔子。”
他看着赵旻熟稔地抱着糯米团喂着药,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卧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一盏暖灯笼罩着赵旻的侧脸,没有戴眼镜的赵旻,眉眼之间轮廓柔和了许多,竟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温柔。
“帮我戴下眼镜。”
江意一时未反应过来。赵旻微微俯身,双眸直直望向他。
赵旻身量极高,即便低着头,江意仍须微仰,才能对上他目光。
“发什么呆?”
江意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眼镜架在赵旻耳后,慌乱间,他避开赵旻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凸起的喉结。
摘掉眼镜的赵旻,收起那副禁欲模样,竟然透出一丝陌生的野性。
赵旻依旧专注地替兔子揉着腹部。
“赵旻。”
“嗯?”
“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兔子。”江意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
“知道了。”赵旻的动作顿住了,随即把兔子放回他怀里,语气恢复疏离:“抱着你女朋友送你的兔子回去吧。”
“你……”
“还有什么是你女朋友送的?”赵旻语调平静,“我尽量避开。”
尽量避开?
那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江意冷眼看着一言不发的赵旻。倘若当年他们是和平分手,倘若赵旻曾对他存有过一丝情意,他或许会对这人生出半分怜悯。
可他们不是。
商务车继续行驶在国道上。
车里静得出奇,江意戴上耳机,肆无忌惮地和Felix打着电话。
Felix懒洋洋地说:“怎么了。”那边键盘声不断传来,他说:“在做毕设呢宝宝。”
“现在才做。”江意不满地说:“等你博士毕业都要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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