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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旻挂了电话的瞬间,江意也得到了消息:有内部举报,风合财务造假。
江意看了眼举报信,指控资产的虚增,农业公司的财务问题是最难解决的,他们的线下收购走账很多采用现金交易,尤其是产权问题,不好管制。
江意导出来文件,说:“先封锁消息吧。”然后说:“提供的证据链模糊,我亲自去盘查。”
他收拾起文件,动作干净利落。
赵旻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自己替江意收拾物品时,他总会躺着床上眨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朝他说,小赵老师这么好啊,好想亲亲。
“我们……”
“什么?”
还能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疼痛
今日的例会氛围凝重,赵旻钦点了几位高管成立调查小组。
会议一散,江意回到办公室,让助理收拾好行李,准备去云南,时间不等人。
正午十二点,城市喧嚣鼎沸,冷清的秋风穿过熙攘人群。一个身影悄然靠近,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包,同时递来一杯芒果椰奶。
“我和你一起去。”
江意接过,吸管穿过封膜,浓郁的奶香混合芒果粒滑进喉腔,稍稍压下胃中酸意,他抬眼:“举报人找了吗?”
赵旻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商务车行驶平稳,助理和赵旻的秘书坐在后排低声核对流程,窗外的街道飞速倒退,越来越熟悉,往前就是,重大和南中。
再往前,九百五十五米,穿过一个小巷,就是他们的…家。
偏偏在岔路口的时候,司机毫无征兆地打了方向。
赵旻轻声问:“这么多年回来过吗?”
“没有。”江意闭上眼。
没过海关,就不算吧。
他研究生毕业后,申请了工签,在华尔街的某投行做风投,从费城搬到了纽约,买了套公寓,位置不错,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纽约的落日。
这么多年他去过不少地方,去过挪威看极光,浏览过卢浮宫,在马来潜水捡了不少海胆,在南非看过动物迁徙,也在,云南转过机。
世界很大,他不清楚,赵旻在哪。
车速很稳,几个小时后,江意睁开眼睛,嗓音慵懒问:“到哪儿了?”
“镇雄,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
江意不清楚赵旻为何要到这个云南小镇,他继续倚着头,倦意再次袭来,窗外飘着雨,尤其适合睡觉。
昏昏沉沉间,仿佛跌入了一片薰衣草田。
再次醒来时,身上盖着赵旻那件质感良好的风衣,干净的薰衣草味混合他的体温,包裹着自己。
他抬起眼,毫无征兆的,正好撞进赵旻来不及躲闪的目光。
车辆已经停在镇上的街道边。两旁都是低矮的民房,一楼开着各式的商铺,算是镇上的商业中心。傍晚时分,青年人聚集在街角,用这云南方言谈笑,青春洋溢。
“吃些东西,今晚住下。”赵旻推开一家过桥米线店的门,点了五份。助理几人极有眼力地坐到了另外一桌。
滚烫的石锅端上,鸡汤上飘着新鲜的菊花花瓣,赵旻熟练地帮他把米线小菜一一下进锅里,一如多年前,江意等着被照顾就好。
他望着清汤寡水的米线,说:“为什么来云南?”
赵旻动作一顿,说:“不想回重庆。”
不想回重庆?然后一个人跑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云南小镇上开起了杂货铺。就算他是没有学位证,赵旻手里有不少竞赛奖项,参加了不少科研项目,各大企业也不会卡着学历不放,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碍于其他人在场,江意不再多言。
米线味道很好,可分量太少,几筷子下去就见了底。
一路无言,直到走到镇上酒店门前。
江意有些饿了,他正准备加顿夜宵。
赵旻却站在他面前。
“赵总,有事?”
“饿了吧。”赵旻顿了顿,轻声说:“请你吃顿夜宵吧。”
江意端详了几秒后,说:“不饿,出来买水。”
镇上街道人烟稀少,不乏有大车呼啸飞驰,溅起阵阵灰尘,他现在不知道镇上有什么店还会开门,有些缺乏想象力。
“我知道哪有吃的。”赵旻说。
沉默片刻,江意侧过脸,说:“行吧。”
赵旻带着他穿过几条小道,一家民房前挂着简陋的牌子:烤鱼。
“……”
这种地方,江意是不会选择踏足的,他也吃路边摊,但这种幽深小道里,前庭闪着诡异的灯,店门紧闭的地方,活脱脱就是恐怖片里取景地,他是一步都不会靠近的。
里面等着他的可能不是烤鱼,是案发现场。
江意本想拒绝,话还没说,赵旻就拿钥匙打开了门锁。
钥匙,钥匙……
“……你?”
轰隆一声,大门打开了。院子颇大,有棵老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靠墙有一排玻璃鱼缸。如果现在赵旻说他是这家店老板,他的三观就要崩塌了,赵旻到底干嘛了,开杂货铺又…杀起了鱼??
江意有些麻木,不过就这环境,多半没什么客源。
“…你真是。”江意话还没说完,里屋的门推开了,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走了过来。
老太太打开院灯,看到赵旻,顿时激动地说:“小赵,小赵回来了?”
赵旻应了一声,说:“杨姨,回来办点事。”
“哦,哦。”杨姨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江意身上,“这位是?”
“…我弟弟。”赵旻回答得不怎么自然。
杨姨笑眯眯地说:“怪不得,怪不得和你长得这么像。”
弟弟?哼。
杨姨热情地要给他们做条鱼,她说:“别费事了,你手……”
赵旻拦下她,说:“我做就好,休息吧杨姨。”
杨姨帮着备菜,动作利落:“东子今天回城里了,没在店里,不然就让他给你拉条肥的!”
“他不怎么吃肥的,我自己来就行。”赵旻将风衣挂在了树上,背着他挽起了衬衫袖子,熟练地抄起渔网,挑了只不大不小的鱼。
啪的一声,一条鱼就晕倒了。
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鱼,江意实在是受不了了。赵旻毕完业到底中了他妈什么邪,过得什么日子,他忘记自己当年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吗。烦闷之下,索摸出烟盒,咬着烟嘴,却摸遍口袋也没见打火机。
下意识地,江意伸手探进赵旻挂在树上的风衣口袋,忽然想起一件事:赵旻并不抽烟。
他竟然摸到了包拆开的烟,还有火机。
草莓奶油味。
赵旻抽这个?江意点燃烟,靠在门口,重新审视这个与赵旻格格不入的世界。他随便配戴的玩具表,足以买下这整栋楼。
烤鱼香气四溢地端上木桌上,杨姨也回到堂屋里休息,没过多久传来了鼾声。
江意记不清自己抽了第几支烟,顺手将火机揣进了自己兜里,这会儿起了风,夜风渐凉,他拢了拢风衣。
赵旻拿出洗净的筷子,认真地说:“云南的烤鱼和重庆做法不一样。”
“你是这店老板?”
“算是。”赵旻解释道:“原先的老板不干了,我盘下来了,杨姨她就住在店里。”
江意赤裸裸地打量着这家店,语气轻蔑:“来云南就开这店?”
“生活而已。”赵旻语气很轻。他似乎想起点什么,说:“看你朋友圈,去了好多地方,怎么没去格林威治的天文台?我记得你一直……”
格林威治。
江意曾提过,以后逛完格林威治天文台就和他结婚。
“够了。”江意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他,“咱俩结束八百年了,赵旻,分手是你提的。”
“我知道。”赵旻避开了江意的目光,低声承认。
江意烦躁地点燃支烟,火星在指尖忽明忽灭地闪烁。
“你和他,”赵旻试图让话听起来委婉,“才认识几个月,还是异国,是不是有点快了。”
赵旻怎么知道他和Felix多久了。
江意嗤笑一声:“几个月怎么样,异国又怎么样。”他盯着赵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把话扎进赵旻胸膛,说:“看对眼了,我爱他,就行了。”
赵旻喉结剧烈滚动几番,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摸向口袋,却没找到打火机。
江意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慵懒地说:“你公司旗下是不是在普罗旺斯有个酒店。”
“是…”赵旻抬眼应着。
“咱俩老相识了吧,”江意顿了顿,语气随意,“包场能打折吗。”
“做什么用?”
“结婚啊。”江意回答的理所当然。
赵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不。”
“那行吧,我再换一家。”江意满不在乎,语气轻飘,“看你小气的。”
那点优惠的钱,江意和Felix谁都看不上。他并不知道这把钝刀是否能扎破赵旻的心,可他仍得到了一丝快感。
赵旻蹙起眉,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江意的电话就响了。
江意接起电话的瞬间,语调切换得温柔:“怎么了?”
李一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他说:“意意,你快过生日了,我想陪陪你。”
“我恋爱了。”江意直接宣告。
李一贺不以为然,笑着说:“影响吗?我们见一面。”
“最近不想约。”江意淡淡地说。
“什么时候想呢?”
“看心情吧,”江意余光瞥过赵旻,故意拖长语调,说:“在外面,回去联系你。”
赵旻声音沉沉,“谁的电话?”
“炮友。”江意轻描淡写。
赵旻瞬间攥紧了拳头,说:“怎么可以这样。”
“嗯?”江意故作单纯地眨了眨眼,他回想起赵旻那几乎病态的占有欲,轻吐烟圈:“怎么,小赵老师现在还想管我?”
他看着赵旻眼角迅速泛红,才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补上一句:“我老公都没管我。”
“你生什么气?”
赵旻眼眶渗红,呼气带动胸膛微微起伏,他偏过头,挤出一句:“没生气。”
第6章 奶油
回到酒店的赵旻,独自坐在窗台前抽着那包草莓奶油味的烟,甜腻的奶油味压不住翻涌的涩意。
恰好,秘书发来了文件,他正需要做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仅一墙之隔,江意却早早陷入了梦乡。
白日的车程不算久,江意依旧上车就睡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晌午了。村里只有一条水泥路,昨夜飘了雨,四周的黄土地泥泞不堪,通往果园的小路更是难走。
明明以前,赵旻年轻气盛地和他说,以后一定要进最顶尖的化工所,去做总工程师。
助理去审计库存,江意站在果园门口抽着烟,说:“分得那么果断,我还以为你攀权富贵了。”他瞧着这果园,说:“看上地主家的女儿了?”
“在你心里,”赵旻语气很重,“我就是这样的人?”
“开个玩笑而已,”江意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小赵老师可别当真了。”
赵旻瞬间绷直了脊背,他转身的瞬间,语气很重“我当时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呢?”江意的情绪变得微妙,他看着脸色难堪的赵旻,故作感慨道:“那还真是挺难解释的。”
是因为喜欢他吗?
呵。
赵旻薄唇动了动,那些藏匿许久的话语都快要呼之欲出,他想到了些什么,又原封不动的,封了回去。
江意不想听了。
他想起分手后,自己不顾一切地追到赵旻家门口求复合。哪怕在美国,也是疯了似的托人四处打听赵旻,甚至去问了自己母亲,如此荒诞的行为,如今想起,只觉得荒唐,可笑。
江意克制住心绪,瞧着赵旻紧锁的眉头,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你别多想,我回来不是要对你死缠烂打的。”
他盯着赵旻,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道。
“我回来,是要结婚的。”
赵旻如鲠在喉,声音干涩:“别再说这件事。”
江意无所谓地摊着手,“好吧,小赵老师,我妈最近想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呢。”
“联系方式推给你了。”江意点着手机,说:“聊得愉快。”
秦月至今不知道他和赵旻那段隐秘的恋情,更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卧室里,赵旻是拥着她儿子激烈亲吻的。
“哦还有,”江意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我妈问你,当年你实验出什么意外了。”
“没出意外。”赵旻回答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哦。”
江意没有继续问下去。自然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数据,一一盘查。
山里天色暗得早,路上也没有路灯。这种景色倒与赵旻家如出一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许是这几日情绪太过紧绷,江意感到疲惫不堪。
他躺在宾馆里,蜷缩着身躯,胃部的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他想掏出手机和助理打电话,却发现自己连伸着胳膊去拿手机,这么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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