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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雪, 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白危雪接过木盒,檀木做的盒子手感细腻,温度冰凉,放在手心里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精致的盒子上吊着一把铜锁,样式简约,并不繁复。
他侧头看向龙果:“能打开吗?”
龙果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铁丝:“我试试。”
白危雪把盒子递给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恶鬼让他帮忙找东西,又没不让他看。
“啪嗒——”
只听一声轻响,铜锁开了。
龙果轻轻把盒子掰开,下一瞬,四人目光一凛。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头部圆润、尾部尖锐的类似针一样的东西。这针通体莹白,打磨得极为光滑,小小一根躺在盒子里,看上去像玉一样脆弱,仿佛一摔就碎了。
令人格外在意的是,这针上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鬼气。盒子封闭得极其严实,在打开之前,竟然一丝鬼气都没泄漏出来。
“原来我们要找的是它。”李重重喃喃道。
龙果盯着掌心里的盒子,皱眉:“这是……骨针?什么骨头做的?”
温玉:“肉眼看不出来。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些猪本身没有问题,里面缝着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之所以能把人缝进猪里还能存活,就是因为这根骨针。”
说完,他短暂地看了眼白危雪,又收回视线。
李重重:“这根骨针藏在高明团办公室,高明团犯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了,那些失踪人口以及高明圆,都是他杀害的。等抓到高明团把他交给官方,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众人没有异议,白危雪从龙果手里拿过盒子,合上,放进自己兜里。察觉到另外三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李重重吞吞吐吐道:“这个可能不能给你……事关任务,要交给上级。”
白危雪表情没有变化:“那先暂存在我这里,可以吗?”
温玉松了口气:“没问题,当然可以。”
拿到骨针后,四人欲走。就在这时,李重重扫了眼资料柜,紧急停住脚步,从资料柜最底下的奖状里抽出一本笔记本。
“对了,我刚刚翻到这个,好像是个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还卷着毛边,一看就是被重度使用过的。李重重翻开第一页,看了眼信息栏,读出声:“学校:高家村希望小学,名字:高明圆……”
他惊讶道:“这竟然是高明圆的日记本!”
温玉接过日记本,看向上面的字迹。经过岁月的腐蚀,印在纸上的墨水都晕染开来,模糊不清。写在纸上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板一眼,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为认真,看得出来日记的主人记录得非常用心。
【7月1日,晴天】
今天是期末考试,考了数学,真的好难哦,好几道题都不会写(流泪),暑假我要加油学习!不会的就问哥哥,哥哥最聪明,什么都明白。
【7月2日,晴天】
今天考了英语,还是英语简单。想问哥哥数学题,可是哥哥好像很忙,没空理我。我问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忙,哥哥说他要zhuan钱,我问哥哥为什么要zhuan钱,哥哥说只有有钱我才能继续读书。可是我不想读书,明明哥哥也没读几年书。
【7月3日,晴天】
终于考完啦(大笑)!好想下雨呀,下雨天,哥哥就能来学校接我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回家有点害怕。
【7月4日,雨天】
嘿嘿,今天哥哥来接我啦。还有最后一天,只要cheng过去明天,我就放暑假啦!明天还是我的生日,好期待呀,哥哥会不会给我买蛋糕呢?就算不买蛋糕,也肯定能听到一句“圆圆生日快乐”吧,哥哥最好了。
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温玉往后翻了几页,可直到翻到最后,也再没出现半个字。
再翻回7月4日那页,他捧着日记本,盯着最后一句“圆圆生日快乐”看了眼,发现那几个字是完全模糊的,像是有滴水滴在了上面,经历风干,又被滴上了水,再次风干,循环往复。
龙果见温玉半天没吱声,“啧”了一声,夺过日记本。
目光触及到最后一句话,他念出了声,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玉脚边的小白狗突然兴奋起来,摇着尾巴绕着龙果转圈。
李重重好奇地凑过来,跟着重复:“圆圆生日快乐?”
下一秒,他感觉到腿上多了一团毛绒绒的触感,他缓缓低头,见小白狗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冲他摇尾巴。
办公室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那本被龙果拿在手里的日记本,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龙果下意识松手,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摊开在“生日快乐”那页。
李重重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他死死盯着绕着他腿撒欢的小白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
温玉缓缓蹲下身,捡起日记本,目光与那只小白狗平视。小白狗依旧欢快地摇着尾巴,那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里,倒映出他震惊而悲恸的脸。
“圆圆……”温玉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汪!”
小白狗立刻回应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温玉蹦跳得更欢了。
“……”
和其他三人一样,白危雪也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所有的疑点犹如破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在初入屠宰厂的饭局上,高明团身边就出现了小白狗的身影,当时他是怎么介绍的来着?
——“这是小妹养的狗,放在我这里,都快把我吃垮了。”
再次遇到小狗,是在猪圈附近。
猪群躁动不安,眼看着就要攻击人,是小白狗突然出现,吠叫震慑住猪群,让龙果和白危雪没有动用武力就能安然离开。
当时他们没有多想,只以为小白狗和其他土狗一样,是条看门狗。
可如今……
只在旁人嘴里听说过的高明圆原来他们早就见过,早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只不过不再是人,而被残忍地做成了条狗。
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只狗的皮囊里,这种残忍的真相他们甚至都没敢猜测过。
白危雪盯着活泼的小狗,某些他不理解的问题豁然开朗。
曾经在饭桌上看到过高明团和小白狗相处,小白狗不但不怕高明团,反而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吃东西。而那些高明团亲手缝制的人猪,却在面对高明团时瑟瑟发抖,怕到快要失/禁。
小白狗知道,不是高明团伤害的她。
高明团也不可能伤害她。
因为那是她最亲近最喜欢的哥哥。
这也就解释了,高明圆的奖状为什么会好好地待在资料柜里十余年。
往往是那些家庭幸福的小孩,才有被父母炫耀的权利。他们的一切荣誉,哪怕只是一张小学时老师为了鼓励同学人人都有的奖状,也会被家长仔细地收藏起来,或者小心翼翼地张贴在墙上。
而不被父母疼爱重视的孩子,就算他们得到了再多奖状,在父母眼里,那些红彤彤的纸张也和垃圾篓里的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白危雪则是后者。
他当时就在想,即便是为了做戏,高明团也不至于做这么真,把奖状放在自己天天能看见的位置,悉心保存着,连折角都没有,只有边缘因为频繁摩挲泛起了一层毛边。
在关于妹妹的事情上,高明团只撒过一句谎——“小妹在上小学,过几天就回来了。”
现在看来,他一定很希望高明圆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吧,一念叨就是十年,上到在厂里打工十余年的老师傅,下到刚进厂的质量监督员,他逢人就介绍自己的妹妹,逢人就说:“小妹快回来啦,到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妹永远不会健健康康地回来了。
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打断了白危雪的思绪。
厂里的安全设施他们都粗泛地了解过,这是烟雾报警器的声音。
白危雪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发现屠宰区的上方涌起了一股浓烟。黑烟滚滚,他立刻转头对三人道:“屠宰区出事了。”
温玉当机立断:“我们去看看。”
说完后,他摸了摸小白狗的头,轻声道:“圆圆,外面不安全,你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好吗?”
“汪。”
“真乖。”
温玉迅速站起身,和另外三人走出高明团办公室。
等走到屠宰区,工人都在忙着灭火。浓烟呛人,白危雪咳嗽了几声,说:“进去看看。”
一名工人拦住白危雪:“不行,火还没扑灭,你们不能进去。”
温玉拧眉:“为什么会突然起火,报警了没?”
工人满头大汗地回道:“谁知道怎么突然起火啊,幸亏开始火势不大,里面的师傅全跑出来了,要不然得出人命。领导,不是我们不报警,是报了也没用,咱们这儿太偏僻了,消防队赶来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功夫,什么都不剩啦!”
另一个工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联系到厂长了吗?”
“联系到了,厂长说他马上过来。”
马上过来?
白危雪皱了皱眉,根据温玉给的高明团行程表,他最早也要明天回来,现在就能赶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没等细想,他的袖子就被龙果拉住了:“走。”
工人们拦也拦不住,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四人走进火场。
对寻常人来说很棘手的火情,在他们四人眼里不算什么,之所以不帮忙灭火,一是因为不会危及人命,二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去验证。
火舌灼热烤人,刚进去半分钟的功夫,白危雪身上就开始流汗。
他的指尖夹着一张符,符纸落到地上,周围一圈的火瞬间熄灭。四人疾步走到猪圈前,发现围栏已经被破坏了,猪圈里一头猪的影子都没有,那些猪在意识到火燃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踏破围栏跑了。
再探头一看,果然。
火就是从猪圈内部引着的,顺着猪圈一路蔓延到整个屠宰区,但因为火势蔓延速度不快,没有人被波及,也给了猪逃跑的时间。
四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是高明团的手笔。
“他是不是知道我们闯入了他的办公室,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咳咳……”刚张嘴,烟雾就钻进了李重重嘴里,他被呛得泪花都出来了。
“门锁上应该有感应器,被破坏了就会传递信息给高明团。”温玉开口。
“先找找猪在哪儿。”
火光倒映在众人眼底,浓烟四处弥漫。四人捂住口鼻,在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烟味中艰难穿行,最终在一个尚未被火舌完全吞噬的角落里,找到了那群猪。
眼前的景象,比燃烧的厂房更加令人胆寒。
这些猪的内核还是个人,被禁锢了这么多年,虽然思维反应已经变得很迟钝,却并不呆傻,即便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没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拼命逃跑,寻求出路。
他们正疯狂撕咬着对方身上的猪皮。
那些原本被缝合得紧密无比、与内部人体几乎长在一起的猪皮,此刻成了阻碍它们获得自由的枷锁。一头猪用牙齿死死咬住另一头猪脊背上的猪皮,头部猛烈甩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一大块连着鬃毛的猪皮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布满缝合疤痕和青筋的背部皮肤。
它们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从被硬生生撕裂的皮囊里,逐渐伸出了一条属于男性的布满黑痣的手臂,又费力地探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脖颈。到最后,手指撕开皮肉,试图把头和猪皮分开。无奈他们的头和猪早就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下,只获得了一张因长期挤压而变形的半人半猪的狰狞面孔。
每一头猪都在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摆脱这身累赘的皮肉。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期将近,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让原身见光的机会。被撕扯的猪发出一声痛苦扭曲的嚎叫,他们完全可以踢蹬开撕扯自己的猪,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都默默忍受着疼痛。
他们知道,外面来人了,只要被那几个外来者发现,要是运气好,他们还没死,说不定能彻底摆脱屠宰厂,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到时候联系一家整容医院,将他们整成正常的人形,他们还能继续活着。
就算曾经的恶行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蹲几年局子,狱里有吃有喝,没有自由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
要是运气不好,死了,那厂长的恶行也能大白于天下,到时候自然有人替他们报仇。
浓烟裹挟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钻进每一个角落。
就在一头猪用尽力气,借助同伴的撕咬和自身的摩擦,终于将一侧肩膀的厚重猪皮扯下,露出底下布满扭曲缝合疤痕的人类皮肤时,异变发生了!
旁边另一头嘴上还挂着鬃毛的猪,忽然抬起那双猩红的小眼睛,几乎是本能地、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块新暴露出来的、微微颤动的人类皮肉。
好饿。
被残肢喂养,将那股肉味儿刻入骨髓的进食本能,压过了刚刚萌芽的,对自由的渴望。
它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呼噜”声,猛地低下头,张开布满粘稠涎水的大口,不是去继续撕咬那碍事的猪皮,而是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截刚露出的人类肩膀上!
“噗嗤——”
利齿嵌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里藏着的痛苦远比刚刚被剥皮时更为绝望。
正在进食的猪疯狂地甩着头,从那块肩膀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囫囵吞下。温热的血液溅了它一脸,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它尝到了熟悉的“饲料”味道,这味道刺激着它,让它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它再次低头,想要继续啃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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