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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团站在吊起的猪面前,嘴角上扬,笑容诡异。他换上了一套厚重的黑色橡胶围裙,将他的衣服遮住,不会被沾上一丝血迹。思索了几秒,他放下屠宰刀,转而熟练地拿起一旁案板上最沉重也最锋利的砍刀,那刀像电锯一样长,更为骇人,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没有动手,而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猪皮上缓缓抚摸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某个位置。
然后,他举起了刀。
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刀太重太长的缘故,切割的动作极为缓慢。而这种缓慢加剧了猪的痛苦,猪疯狂挣扎着,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胸腹被剖开的疼痛。这种无异于最残酷的折磨与凌迟。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猪的下腹,“噗呲——”
一声轻微的、利刃破开肉的闷声传来。
紧接着,高明团手腕沉稳地向下,在划到最低点时往两边一别,粗暴地扯开了那层皮。
切割出来的伤口骤然扩大,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四只隐藏在黑暗中的公鸡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没有预想中鲜红的肌肉纹理以及厚厚的脂肪层。
在那一层薄薄的、属于猪的苍白脂肪下,暴露出来的赫然是属于人类的皮肤!那皮肤和猪皮长在一起,格外骇人,血管缠绕着,只有少数皮肤能明显看出来,这就是人类的皮肤。
那皮肤因长期不见光显得异常苍白,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脉络。
和猪的鲜红血管不同,这些青色脉络又细又短,边缘与猪的粗大血管连接着,几乎要融为一体。
高明团用刀尖挑开那层猪的皮下组织,就像在拉开外套拉链一般,他的手伸进去,用力像两侧一扯——
“滋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坚韧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更多的部分暴露出来。
那不再是猪的躯体。
那是属于人的胸膛。属于男性的、苍白的胸膛在四人眼前暴露出来,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猪皮与人体皮肤的连接处,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脚般的缝合痕迹,线头粗黑,深深嵌入皮肉,连撕都撕不开。
胸口正中央,一个硕大的黑痣清晰地呈现在惨白皮肤上,和猪皮相连,正是从外部看到的黑痣。
骨骼的形态也令人不适,这头猪的骨架早已被强行切除,以容纳一个成年男性的躯干。内部人体呈现出不自然的蜷缩状态,人被长久地挤压在里面,脊柱也被挤压得弯曲,紧紧的压迫着胸腔和腹腔的内侧,极为诡异。
而最恐怖的,莫过于头部。
人的头颅被猪皮包裹,从猪的眼窝深处,能看到一双属于人类的、充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绝望和痛苦,瞳孔放大,倒映出外界模糊的光影和高明团的身型。
被吊着的“猪”身体开始剧烈地、无法抑制地痉挛起来,那翻白的眼睛里,竟然开始滚落大颗大颗的混着血丝的泪珠。猪嘴张大,腥臭的涎水从猪嘴里淌下来,可是它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即便它的内里,是一个成年男性。
这竟是一头缝合猪,或者说,猪人。
高明团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另一种更为癫狂的表情——
极度扭曲、近乎疯狂的笑。
他凑近那半人半猪的躯体,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了句什么。四人隔着他太远,没有听清,只知道说完后,那只猪发出了更激烈的哀鸣与抖动,腥臭再一次扑面而来,猪竟然又被吓得失/禁了。
高明团欣赏着“猪”的丑态,满意地举起砍刀,对准布满咒痣的人的胸膛,用尽全力,狠狠地劈了下去!
在猪人身首异处的前一秒,它好像发现了白危雪一行人的踪迹,为了尽可能拖延自己的死亡,它疯狂挣扎起来,朝四人的方向低声狂叫。
高明团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立刻扭头,朝四人的方向看去。
四只鸡躲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喘,生怕暴露什么。
可高明团的戒心要比他们想象中重得多,即便四人确认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还是暂停动作,转而把屠刀对准四人的方向,抬起脚步,慢慢走了过来。
四人附身在鸡身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温玉虽说可以让他们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但是也需要时间,高明团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半分钟的功夫就来了,完全来不及。
四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接收到了某个信号——
逃!
四种不同花色的公鸡分头逃窜起来,龙果身体最好,即便已经变成了一只鸡,跑得也比谁都快。因为变成了鸡,也没有办法互帮互助,因此,身体最差的白危雪被落到了最后。
赶来的高明团看到一抹模糊的白色影子,加快脚步追了过来。
白危雪努力奔跑,无奈他身体太差,才疾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头晕眼花,胸腔里传来一阵闷痛,喉咙像是被灼伤了似的,闷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涌上一股腥甜。
他完全可以使出白绫,但是白绫过于显眼,如果被高明团看见,他们四人的踪迹绝对会暴露无疑,这样不仅让他自己陷入危险,另外三人也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不到危及性命的时候,白危雪不准备用这个。
喉口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白危雪的头也越来越晕。他甚至在想,如果被抓到后,他的下场也会像那只猪一样吗?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明显,马上高明团就要追上来了,就在白危雪即将放弃挣扎时,他忽然被人拎着翅膀捉起来,下一瞬,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充满花香味的怀抱——
“抓住你了。”
第25章
花香涌入鼻腔的一刹那, 白危雪瞬间警铃大作。他的头埋在男人臂弯里,鼻腔都是对方的味道。
他费力地仰起头,对上了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微微弯起, 笑吟吟地看着他, 目光看似温柔, 和几天前在屠宰厂门口的相遇没什么区别,可这次白危雪却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明晃晃的恶意。
和卸货员的衣着不同,他这次穿的是屠宰区工作人员的制服。平平无奇的黑色工装穿在他身上, 竟显得修身挺拔。工装的肩线生硬刻板,却被他衬得利落硬朗, 腰间腰带一丝不苟地系着, 即便在血腥刺鼻的屠宰区,他也是一副冷峻整洁的模样。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身后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传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高明团的声音。
不是冲自己,白危雪心安理得地把头埋回了男人臂弯里。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来抓它回去。”
说完后,他掐住白公鸡后颈, 想把他拎起来。没想到拎不动,他低头一看,发现白公鸡的爪子正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袖,不由得轻笑出声。
高明团没被糊弄过去, 怀疑的视线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射出:“现在才几点?这么早就来上班?”
男人面不改色道:“已经六点了,我是早班。”
高明团的目光在男人和白公鸡身上巡视几番,没看出有什么异样, 才打消戒心,拎着屠宰刀原路返回。
高明团走后,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温暖的手掌在一瞬间失去温度, 冰冷的掌心渐渐握住白公鸡的脖颈,缓缓收紧,似乎想在这里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白危雪突然呛咳起来,先前因奔跑过度堵在喉咙里的腥甜顺着嘴角溢出来,滴了男人一手。
黑雾瞬间从掌心弥漫出来,将带着温度的鲜血吞噬得一干二净。
男人眯起眼,冷淡地盯着怀里的白公鸡看了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脱下黑色外套把白公鸡包在里面,然后抱着鸡就往外走。
角落里,紧张地注视着一切的三只公鸡:
“……”
“???”
“!!!”
一路上,白危雪并不安分。
他被男人的外套蒙住头,浑身上下都是男人身上的味道。那股花香甜腻刺鼻,闻得他想吐。他啄男人的衣服,一眨眼,那件黑色工装服就被他啄了个洞出来,鸡嘴继续往外啄,好不容易啄到了一块柔软,他用力一拧,竟真有冰冷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进来。
腥甜液体灌入他的嘴,白危雪微微一愣。
人血并不好喝,可问题是,恶鬼身上怎么会出血?
难道这又是一具傀儡?还是他附身了别人?
他现在被困在禽类的躯壳里,处于完全的劣势,要想从这具躯壳里挣脱出来,只有一个办法——死。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恶鬼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鸡嘴被人捏住,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威胁道:“再不老实,这嘴也不用要了。”
怀里终于安分了不少,他这才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
员工宿舍。
温玉都快急死了,他盯着宿舍里白危雪的身体,自我怀疑道:“不可能,为什么还没回来?”
李重重也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是啊,这都多久了,白危雪的身体看着没异样,应该魂魄也好好的才对,为什么还没回来?”
龙果抓了抓红发,一脸烦躁地开口:“那人到底是谁?”
李重重接话:“没见过,但是我总感觉他跟白危雪关系不一般。第一次见没觉得有什么,刚才见了一面,前面还好,后面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让我很不舒服,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是就觉得很奇怪。”
龙果啧了声:“我也一样。”
顿了顿,龙果看向温玉:“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温玉不擅长撒谎,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就在李重重想追问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三人神色一凛,温玉先迈出脚步去开门,剩下两人挡在白危雪面前,戒备地看向来人。
门开了,露出来的是厂长高明团的脸。
那张脸和几个小时前看见的截然不同,阴森诡异的笑容在这张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往常一模一样的热络的笑。他拎着四袋水果,热情道:“打扰领导们了,有点事要找领导们聊一聊,能否赏脸吃个饭?”
温玉回道:“吃饭就不必了,大早上没什么胃口,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高明团眼珠极快地扫过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笑着问:“怎么没看见另一个领导?还没起床啊?”
温玉反应极快地开口:“他昨天吹风感冒了,昨晚睡得沉,就没叫他,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闻言,没等三人反应过来,高明团就硬挤进来,往床上看了眼。确认人好好地躺在床上,他才叹了口气:“是,是,领导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其实这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领导们查得怎么样了?我们厂有哪里需要改进的不?劳烦领导们指点指点。”
温玉一听,立刻明白了这是明里暗里要赶人。他笑了笑,随口道:“高厂长管理的屠宰厂是我见过的最有秩序的,也是最人性化的,至于上边,肯定没啥问题,就等汇报通过后就完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明团呼出一口气,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几位休息了,等你们空了,跟我说啊,我一定好好招待各位。”
温玉笑着点头,送走高明团后,三人脸上的笑容变戏法似的消失了。李重重踹了一脚地上的水果,晦气道:“变/态给的东西,谁敢吃?”
龙果:“他就是来看我们四个人在不在宿舍里,他对我们还有戒心。”
温玉捏了捏眉心:“当务之急,是找到危雪在哪里。”
话题又回来了,李重重和龙果都看着温玉,希望他能给出个什么说法。温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旁边的人。
李重重无奈,只能开口:“要想找到他,就得找到那个男人。他大概率是鬼,能在屏障压制下行走自如的鬼,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也绝对不会被我们轻易找到。哎,这怎么办啊?”
温玉也头疼得很,只能道:“先出去找找看吧,总比干等着强。”
就这样,三人走出了宿舍,分头寻找。
不久后,空荡荡的宿舍里,忽然涌现出一团黑雾。
雾气稀薄,待黑雾散尽后,一人一鸡出现在了黑雾中。
男人将手中拎着的鸡随意丢在床边,侧身坐在床沿,看向陷入沉睡的白危雪本体。
他陷在枕头里,长睫在苍白的脸颊投下细碎阴影。绯色的唇微微张着,眉心微皱,呼吸轻又浅,仿佛连睡梦中都在忍受着某种隐痛。凌乱的金发铺散开来,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颈侧,有种易碎的美,好像一碰就碎了。
男人冷漠的视线从他的睫毛划到鼻梁,又从鼻梁落到他的唇角。那饱满的唇珠在睡梦中无意识抿起,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无声的钩子,引人触碰,看他是否真如看上去那般柔软。
被随手扔在一旁的白公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他倒要看看,恶鬼究竟要干什么。
男人移开目光,转而伸开手,一把掀开了盖住白危雪身体的被子。
他垂下眼,冰凉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精准地按住了白危雪纤细柔韧的腰侧。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一种带有探究性质的摸索。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带有温度的布料。
是白绫。
白绫缠在白危雪腰上,贴着皮/肉,皮肤竟然比绫布都软滑细腻。男人轻松地抽出白绫,可是当白绫落在他手里,就像没了生命一样,跟一块普通的布没有区别。
白公鸡想要去抢白绫,却在下一刻被食指按住脑袋,被迫仰起头。
“做个交易,怎么样?”男人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可白危雪知道,和恶鬼做交易没什么好事。他冷冰冰地盯着恶鬼,没有一丝动作。
“帮我做件事,作为回报,在出屠宰厂前,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保护你。”
白危雪无动于衷。
恶鬼保护他?简直是个笑话。要是他有这么大本事,怎么不自己去做。
恶鬼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刺破手指,挤出一滴粘稠鲜红的血珠。另一只手捏住白危雪的下巴,微微挤开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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