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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露出这种表情,”江烬无奈地擦了擦白危雪的眼睛,温柔地问,“不是说不会心软吗,怎么还哭了。”
“谁哭了?”白危雪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紧绷,“你总是这样,上次你不听我的,这次你先斩后奏……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你真的把我放在眼里了吗?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私很伟大,很有奉献精神?”
“好了好了。”江烬把人抱过来,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眼睛,“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来,拿着。”
白危雪低头,看见掌心里被塞了一个染血的镜子。
这是一枚掌心大小的镜子,边缘圆润,镜面平整,里面隐隐流动着黑雾,瞧着像是一只阴森蒙尘的眼睛。
“等我吞噬完这些恶意,它就会变得纯黑,”江烬平静地说,“到时候毁掉它,能做到吗?”
“……”
白危雪慢慢抬起眼,看向江烬:“那你呢?”
江烬笑了笑,说:“宝贝,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鸳鸯契的解除条件很简单,一方身死且魂飞魄散就能解除。目前江烬已经满足了身死这一条件,只要毁掉镜子,他的魂魄就会彻底消散,到时候白危雪就会恢复自由,不再受鸳鸯契束缚,做他想做的任何事,爱他想爱的任何人。
所以,他的心头血和白骨不是解除鸳鸯契的条件,而是毁掉镜子的条件。
为什么潜逃多年的拐卖头目突然被官方抓到,为什么嫌犯家里会突兀地出现那本关于鸳鸯契的符咒,为什么又恰好被登入内网的白危雪看到?诚然,里面有蒋家人的阴谋,但就没有江烬的推波助澜吗?
江烬知道鸳鸯契是白危雪的心结,也知道前世他对不起白危雪,既然这样,不如和无尽的恶意一同毁灭在白危雪手里。当初在灵堂,白危雪的记忆之所以只恢复了一半,也是他故意为之,他希望白危雪一直讨厌他,这样就不会心软,也不会伤心。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恢复全部记忆?”白危雪问。
“因为……”江烬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阴郁和偏执,“我太自私了,临死前,我还是想让你喜欢上我。”
“那你觉得成功了吗?”
江烬没有回答,他温柔地看着白危雪,说:“别哭了,我这种阴暗又卑劣的人,不值得让你伤心。”
白危雪冷笑一声,说:“我当然不伤心,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等你魂飞魄散之后,鸳鸯契就对我没用了,到时候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跟谁上床就跟谁上床,你又管不着。”白危雪攥紧掌心,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对,我确实该找一个阳光又高尚的人,而不是你这种阴暗又卑劣的恶鬼。”
听到这番话,江烬微扬的唇角渐渐落下来,他盯着白危雪,淡淡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然是结婚啊,”白危雪笑了笑,继续道,“婚礼有中式婚礼和西式婚礼,你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还没见过我穿西服的样子吧?没关系,到时候我会烧给你看。”
白危雪补充道:“合照。”
江烬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危雪,唇角依旧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崩塌。血雨滴在他身上,原本密不透风的皮囊突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那黑气逸散出来,又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地压制住,短短半分钟的功夫,这具身体对恶意的控制程度就从原先的游刃有余,变成如今的濒临失控。
苍白的手背青筋暴起,江烬扯了扯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古怪又瘆人的微笑。他按下胸腔里翻滚的暴戾,温柔地警告道:“别找操,宝宝。”
白危雪无视了他的警告,火上浇油道:“也不知道你们谁的床技好……”
下一秒,他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掌拖过去,掌心粗糙,泛白的指骨愤怒地掐住他的腿肉,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宝贝,这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文完结哦
第130章
江烬压下来的一瞬间, 白危雪鼻尖的血腥味就被一股馥郁醇厚的花香取代,那花香汹涌强势地扑过来,仿佛长了刺, 蛮横地勾出他每个毛孔里的汗水。
白危雪的脸被按进柔软的枕头里, 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瞳孔涣散地张开嘴,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可胸腔里涌入的全是那股清香又浑浊的复杂味道。
一只汗水流淌的胳膊从床边无力地垂落下来,白危雪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像是在低低地哭,仔细一听, 又不太像。
江烬垂下眼, 目不转睛地盯着身下的人。黑色的恶意源源不断地涌入江烬眼睛里,在里面掀起惊涛骇浪, 他松开握着白危雪腰的手,伸到前面把他的脸掰过来,问:“这算强迫你吗?”
白危雪睁开眼缝, 透过湿润的眼睫毛看着他:“……算。”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说些惹人生气的话,我不会这么做,也不舍得这么做,”江烬拨开他汗湿的金发, 语气温柔又危险地说,“所以,这是你自找的, 不能算我强迫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白危雪声音沙哑地说。
江烬闻言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乖。”
他低下头,在白危雪耳边问了一句轻浮又富含挑逗意味的话, 话音刚落,他就眼尖地发现对方耳朵又红了。
“你个变态。”白危雪有气无力地骂。
“才知道吗?”
水滴耳钉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江烬抓住白危雪的手,宽大的掌心叠着手背,压在那枝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上。
用手术刀雕在皮肤上的玫瑰花鲜艳欲滴,淡粉色的伤疤织成一朵朵花瓣,花瓣边缘艳红似血。江烬勾着白危雪的尾指,在花瓣的边缘细细描摹。
“亲爱的,你真的要结婚吗?”江烬语气恶劣地问,“结婚当晚,脱下嫁衣,让你二婚对象看见你小腹有这么个□□的纹身?”
“那又怎么样……”白危雪眼睛里蓄着水雾,隔着一层朦胧的水膜,他隐隐约约看到江烬此刻的表情是与声音截然不同的冰冷,那双眼睛里除了炙热的欲望外,还盛着一坛晦暗扭曲的嫉妒,酸味快要从里面冒出来了。于是,他笑了声,补充道,“也许他会更兴奋呢。”
白危雪说完后,世界像是按下了静音键,江烬迟迟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覆在白危雪手背上的那只手掌肌肉古怪地痉挛起来,五指扣入白危雪指缝,他察觉到一缕冰冷黏腻的黑雾从脚踝爬了上来。
“等等,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些……”
江烬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阴沉森冷的笑:“我还是对你太纵容了。”
他舔掉白危雪眼尾的眼泪,咸涩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甜蜜地绽放,江烬把全身重量都往前一压,开口道:“花开了。”
白危雪眼泪流干了,眼睛也空空地没有任何焦距,他被江烬拉着手按在玫瑰花上,听他像勤奋地园丁一样介绍:“瞧,这是花苞,里面有花粉。”
江烬遗憾地说:“可惜你花粉过敏。”
紧接着,他话峰一转,声音也变得愉悦起来:“不过没关系,我的花粉你不过敏。”
白危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瞳孔瞬间缩紧了,他拼命摇头,声音破碎地央求道:“不要……”
江烬盯着他这幅模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温柔地俯下身,舌尖喂进白危雪嘴里,唇贴着唇,亲密又暧昧地说:“宝贝,别哭了,我就浇浇花。”
……
“渴了吗?”
白危雪仰起脖颈,喉结一滚一滚,被迫吞下和江烬接吻时搅出的唾液。
“还渴吗?”
“……你给我滚。”
“怎么翻脸不认人,”江烬吮了下他的唇角,幽怨道,“我刚刚可是卖了大力气。”
“你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吗?还这么折腾我,刚刚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江烬闻言笑了一声:“你仔细想想,比起之前,我刚刚算不算温柔?”
白危雪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而且,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江烬带着笑意望向他,眼睛的眸光缓缓流动,“有时候真想掐死你,把你放进世界上最漂亮的棺材里,然后我也一起躺进去。可惜,还是好舍不得。”
白危雪低头望着手里的镜子,原本澄澈的镜面被覆上大片大片的黑,眼看着就要被镜面完全捉住。
“啪嗒。”
一滴水从半空中落下来,滴到镜面上,荡开一朵黑色的涟漪。
江烬注视着眼前这一副场景,空荡荡的胸腔传来久违的钝痛。他抬手按住疼痛的心脏,内心罕见地生出懊悔和自责:“我错了,不该让你恢复记忆的,如果我没犯错,你也不会难过。”
“对不起。”
白危雪抬起眼睛,平静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记忆就不会难过?”
话音落下,江烬明显地怔住了。
漫长的沉默后,他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他听见自己喉口发紧,声音艰涩地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一直都知道,白危雪是一个极其慢热的、对感情很被动的人。之所以曾经会喜欢上他,也是因为他们朝夕相处过整整八年。八年,对一条狗都能生出深厚的感情,何况是一个日夜陪伴在身边、事无巨细地照顾自己的人。所以在江烬眼里,白危雪对他的依赖远比喜欢更多,不过这也够了,他一开始要的就是白危雪的一点点喜欢。
只是他没想到,即便没有曾经的记忆,白危雪也会因为他的消亡伤心。
所以,白危雪其实也是喜欢他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白危雪的眼睛,迫切地要一个答案。
“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危雪别开脸,不自然地说。
江烬伸手揽住白危雪的腰,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他垂下头,脸埋进柔软温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烧给我合照好不好?想要你的单人照。”
白危雪声音冷硬地拒绝:“不行。”
“嗯,”江烬掩去眼底阴暗扭曲的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都听你的。”
黑气滔滔不绝地涌进他的身体,四肢缓缓变得冰凉,他搂紧了怀里唯一一股热源,开始交代后事。
“我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记得把钱取出来。”江烬想到什么,强调道,“只能你自己花,不许给别的男人用,知道吗?”
“以后少点外卖,虽然没办法再亲手做饭给你吃,但我写了一本食谱,在你的行李箱里,第一层就是。算了,知道你不会看,那就用钱请个厨师,让他给你做。”
“照顾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别再对劣质的感情动心……”
白危雪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道:“你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江烬无奈地笑了笑:“是吗,那我少说点。”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着整个房间,白危雪感受着那个越来越僵硬,也越来越冰冷的怀抱,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和慌乱。人在极端的茫然里往往大脑一片空白,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可是白危雪又不甘心时间就这么流逝过去,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开口:
“明明说好了,变成鬼也要缠着我的。”
这是当初在神殿里江烬对白危雪说的话,或者说,承诺。白危雪对所有人都不抱太大期望,他以为自己也没把江烬的承诺当回事,没想到最后一刻,他脑海里涌现的居然只有这一句话。
江烬注视着他,眼神里有歉疚和柔软:“抱歉,我还是食言了。”
“……”
白危雪的心陡然漏了一拍,他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外面是绵延的群山和数千级台阶。台阶两侧是悬崖峭壁,他好像正站在悬崖边,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拥抱着他的高大身躯突然由僵冷变得柔软,白危雪眼睫重重一颤,带着些希冀地扭过头。
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
无数道缭绕的黑雾从江烬体内钻出来,钻到白危雪手心的镜子里,让那原本完整的身体渐渐变得分崩离析。躯壳由内向外土崩瓦解,冰冷坚硬的胸膛从可以触碰的实体,慢慢变成了一道黏腻涌动的黑色影子。江烬的五官也开始变得模糊,这一刻,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初相见的时候,一个是没有五官的诡异黑影,一个是仓皇闯入黑影心里的漂亮新娘。
这是他们相遇的第十年,也是彻底分开的第十年。
他们陌生又熟悉,时光短暂又漫长。
“别离开我。”
恍惚间,白危雪听到自己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双眼却渐渐模糊起来,快要看不清江烬的脸了。他想擦擦眼睛,但身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怎么都抬不起来。
还是一缕黑雾轻柔地蹭过他的眼睛,紧接着,那道五官模糊的黑影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什么。
听清的一瞬间,白危雪大脑一阵轰鸣,强行唤醒了他埋藏在深处的回忆。
那晚,数千族人跪在神殿里虔诚地向净神祷告,而他躺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焦躁不安,辗转难眠。就在他烦躁的心情达到顶峰时,房门突然被推开,思念的人又出现在眼前。
他以为江烬终于改了主意,满心期待地望向他,却不料他只是走近,轻轻地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睡吧。”
他俯身亲了亲白危雪的眼睛、鼻尖、嘴唇,那双看着薄情的嘴唇最终移动到他耳边,用最平静的语气吐出天底下最浓烈炙热的情话,“我爱你。”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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