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时间:2026-04-04 11:51:18  作者:谷崎茉莉
  他猛地伏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长发如海藻般顺着床边垂下,有几缕碰到了褚京颐的手指,冰凉丝滑,仿佛有寒气入体,一颗躁动沸腾了一整夜的心脏霎时冷却下来。
  爱情。
  再次听到这个从未想过的词眼,依旧有一种像是被刺伤的感觉。
  梁穗将自己的爱情献给了他,那他呢?他回赠给梁穗的,那些涌动在血管中的难以遏制的冲动,激流勇进的荷尔蒙,在心口中无限膨胀的重量……
  在那个遥远的南方山村,初见的夜晚。
  被那股甜蜜的信息素诱导分化,唤醒本能,在一片静谧如死的黑暗中强行按住挣扎不休的猎物,将犬齿刺入他不加防备的幼嫩腺体时,不是早已有所预感了吗?
  即便刻意将其遗忘,那不详的悸动仍尘封在记忆沼泽中,不知何时,便会冷不丁浮上来,将自以为问心无愧的Alpha重新拉入罪恶的审判庭。
  那时,明明有过清醒的一瞬。
  清楚地感知到身下之人的恐惧,颤抖,惊惶无助……他白天看向自己时依恋又羞怯的眼神,此刻填满了整个怀抱的丰满柔软的身体,高度契合到几乎等同强效催情剂的栀子香味的信息素……
  “抖什么?”那道记忆中的少年剪影,炙热的唇舌翕动,发出了轻佻冷漠的谑笑,含糊得如同梦呓,却又是残酷存在的现实,“不是很喜欢我吗?刚见面就一脸期待被我享用的表情……哼,不知廉耻的小母狗,尾巴都摇上天了。”
  “让我咬一下,你会更喜欢的……哈,真乖,就是这样……哭得好漂亮,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在那阵焚尽所有理智与道德的信息素热浪中,时年还不满十六岁的褚京颐,亲手摘下了那枚沾满鲜血的禁忌果实。
  将Omega本就暗淡无光的人生,连同自己的罪恶,一口吞下。
  “……不是的,卿玉。”
  那并不是爱情。
  充其量,只是一团混杂着激情、欲望与负罪感的混沌产物。
  他是京洛名门世家褚氏的二公子,家族早已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鲜花着锦,赫赫扬扬。想要摧毁一个劣等Omega的人生,不会比动动手指困难到哪里去。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十九岁的褚京颐,尚且只是模糊触及这个道理的边缘,更遑论三年前那个乖张恣肆、目下无尘的叛逆少年。
  并不是爱情,他也不可能将爱情给予除了妻子以外的任何人,因为这根本就没有意义。
  在梁穗面前,在这个自顾自追逐着爱情幻影,浑然不知其终将冰冷破裂、暴露出所有丑陋不堪的可怜人面前,他确实,无法狠下心。
  褚京颐从床上下来,单膝跪在哭泣的未婚妻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不要在意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什么爱情激情,不可能长久,我总会跟他分手的,总有一天要抛弃他。”
  “责任不好吗?只有责任,才能将我们永远绑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情情爱爱的悲剧已经太多了,只要我还记得对你的责任,就不会酿出下一场悲剧。”
  他安慰了卿玉许久,但最终让这场气氛压抑的谈话终止的,是一通来自褚氏老宅的电话。
  电话接通,柔婉的女声含着一丝神经质的沙哑,冷冷传来:“你在哪儿?你哥哥病了,你知道吗?”
  褚京颐被问得莫名其妙,“哪个哥?褚绥宁啊?他不是一年到头都病怏怏的吗,怎么,又添新病了?”
  “油嘴滑舌!”徐寄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绥宁病成这样,你还有闲心陪Omega度假!冷心冷血的东西,跟你爸一模一样!现在就给我滚回来!立刻回来!”
  褚京颐登上返回洛市的航班时才知道,一周前,为了一条疑似蓝婉的消息,褚砚城不顾阻拦,坚持前往大西洋某个即将遭遇台风侵袭的小岛。
  台风之后,就此失联。
  -
  八月二号的晚上,褚京颐还是没有来接他。
  梁穗拎着坐了一天的小板凳,从村里新修的盘山公路入口走回家的时候,看见奶奶正站在堂屋门口,拄着拐杖指天骂地,忙过去问:“怎么了?”
  “穗穗!”一扭头看见他,梁奶奶脸上怒色稍缓,抹了把脸,语含悲愤,“还不是你那个杀千刀的畜生爹!一年一年地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凳子还没坐热就又要出去鬼混!还把我给你攒的学费都给抢走了!这个畜生怎么不干脆死在牌桌上!”
  “不生气,奶奶,”梁穗一把抱住还在不停抹泪的老太太,认真地安慰,“他喝酒,抽烟,都很多,身体很差,活不长的。”
  听说已经失踪了三年多的生父还尚在人世时,梁穗也很失望。
  怎么就是不死呢。
  梁跃东活着一天,他的人身所有权就被这个老畜生拿捏着一天。虽然家里没有Alpha可能会被人欺负,但他已经有褚京颐了,已经不再需要梁跃东这把破洞百出的保护伞。
  “我有钱,我男朋友,给了钱。”
  他是褚氏集团的赞助生,本来就有补助,学费交得并不多,平时褚京颐又经常给他零花钱,剩下一学年的学费完全不用担心的。
  梁奶奶唉声叹气:“不是你现在上的这个学校,是明年考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得给学校交保证金,这么多用钱的地方,都得提前准备好。”
  梁穗思考了一会儿,依旧不觉得有哪里值得担心。褚京颐肯定会给他出这笔钱的,他是他的Omega,靠自己的Alpha养,天经地义。
  梁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更觉得忧虑:“穗穗,你以后在外面多长点心眼,啊?你那个谁,家大业大的,怎么能看得上咱们?别老一门心思往人家身上扑,咱脚踏实地,挑个老实过日子的Alpha,知道了吗?”
  她还想提醒孙子多防备着些,那种富家公子哥儿对她们穷人家的孩子能有几分真心呢?大概也就是逗着玩玩,可千万不能当真。
  但……
  “不会的,”梁穗坚持,“他不会不管我的,他对我,就像我对他一样。”
  褚京颐只是嘴巴不好。
  劣等Omega,对他人的喜恶情绪感知是很敏锐的,他能感觉到对方掩藏在恶劣话语下的真实心意。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这份心意坚持努力,考出大山。如果连这个都靠不住,那也太可悲了。
  老天,总不会对他这么残忍吧?
  梁奶奶摇摇头,知道他认死理,也不再劝,换了个话题:“小褚还没来接你?不是说要去哪个温泉玩吗?”
  梁穗脸上的笑意黯淡了一下,“没有。”
  可能,有事耽误了吧,手机没信号,打不通电话,也没办法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两天等得很失望,但不能贸然生气。褚京颐不是个喜欢出尔反尔的人,一定有他的原因,做Omega的也不能太任性。
  “算了,”梁穗说,“我去找他吧,看看,怎么回事。”
  梁穗一个单身的劣等Omega,当然出不了国,只能先去洛市的褚家,打探消息。
  家里的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他第二天一早就买了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来到了之前期末复习时经常去的褚家老宅。
  那时,梁穗每天下学都要缠着褚京颐来家里复习。
  褚京颐不让他走正门,每次都带他从后门进去。门岗守着的保安已经记住梁穗的脸了,虽然有些意外一个Omega这么晚过来,但并没有多嘴,一如既往地开门放行。
  梁穗熟门熟路地从花园小径绕到别墅主楼,刚想像以前一样通过侧边小门走上褚京颐所在的三楼,脚步忽然一顿。
  好多人。
  以往华美富丽却几乎不闻人声的一楼主厅,此刻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穿着白大褂跟黑西装的身影,在走廊中步履匆匆地穿梭。人声略显嘈杂,但并不过分吵闹,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气氛肃穆得像是葬礼或者发布会一类的重要场合。
  本来就有些怕生的Omega,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完全丧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楼梯的勇气,只好在灌木丛后蹲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入口看,希望能尽快等到褚京颐的身影出现。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凉风习习,虫鸣阵阵,蚊子在梁穗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
  怎么还没出来。
  梁穗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箱里,躺着一条褚京颐两天前发给他,而他直到出了春城才收到的短信。
  褚京颐说,自己有点事先回了洛市,带他去越后汤泽的旅行计划要暂时推迟了,让他不要着急。
  梁穗后面又发短信问发生了什么事,但褚京颐没有继续回复,一直沉默到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啪”的一声,打死一只趴在胳膊上吸血的蚊子,Omega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在灌木丛中换了个姿势。
  等得有点困了。
  客厅里的人还是很多,找不到机会偷偷溜上楼。
  而且,三楼并没有亮灯,褚京颐的卧室窗口一片漆黑,好像并没有人。
  也许不在家?
  算了,不能再等了,再晚一会儿,下山就不安全了。
  还是先回宿舍吧,不知道暑假期间允不允许学生返寝,或者去住酒店,不,还是旅馆吧,酒店碰上劣等Omega入住会一直喋喋不休地盘问……
  梁穗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努力忽略心中越来越低落的情绪,一边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拍打着身上沾上的落叶与尘土,准备原路返回,从后门离开。
  正在这时,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的门廊灯光忽然大亮。一阵骨碌碌的声响传来,几个白大褂推着轮椅从里面出来,而轮椅上坐着的那个人……
  “京、京颐!”
  失声叫喊出来的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同时对准了他。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灌木丛后竟然藏了个人。
  几位医生打扮的中年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脑袋上还顶着落叶的Omega一脸惊愕,跌跌撞撞跑到轮椅前,双腿发软,扑在病人膝上,结结巴巴追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轮椅……呜……你生病了吗?你,你好白,是不是,流血……”
  一叠声追问到最后,梁穗都快哭出来了,他实在被褚京颐现在的样子吓坏了。
  褚京颐戴着口罩,看不见下半张脸,但裸露出来的面部白得像是真正的冰雪一样,几乎都看不出多少活人的健康血色,血管青筋的颜色明显得像是随时都能刺破纤薄的皮肤。
  睫毛低垂,眸光涣散,即便只是这么一个照面,他身上那股病气沉沉的气息依旧刺得梁穗直打寒战。
  怎么会,才一个月不到,就病得这么厉害……
  “你,你不要死!”敏感的Omega,那一刻,明确地从男朋友身上感知到一股行将就木般的死气,彻底慌了神,趴在对方腿上哇哇大哭起来。
  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似乎被他伤心的大哭声惊醒。轮椅上似睡非睡的少年,慢慢睁开眼,望向了腿上沉甸甸的重量来源。
  “……呵。”
  梁穗哭声一顿,抽噎着,困惑地抬起头,他怎么,好像听到褚京颐笑了?
  宛如烟云般温柔飘渺的目光,自上而下,笼罩了他。
  咦?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
  “梁穗!”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吓得梁穗整个人都弹了两下。
  下一瞬,一只手抓着他的脖颈,将他从面前这个人腿上拖起来,脑门上随即挨了重重一下。
  “蠢货!没长眼睛啊?你哭谁呢!”
 
 
第44章 (新修)
  褚绥宁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因为常年卧床,他身下的床垫经过特殊定制,可以将上半身抬起一定的角度,方便缓解久卧带来的疲惫。
  同时也将视野抬高,刚好能捕捉到,那道从被小心翼翼推开的门缝中投来的目光。
  好奇而震惊,被弟弟骂回去好几次,但仍偷偷摸摸、执拗窥探的目光。
  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睡意都被驱散了大半。
  不过,本来就难以入睡吧。
  旁边的起居室里,弟弟与母亲的争吵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两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找到人了不就行了吗?你大晚上地千里迢迢赶过去能顶什么用?后半夜还有场龙卷风呢!”
  “你爸爸现在还在ICU里躺着!我不管他,让他在异国他乡等死吗?你有没有良心!”
  “护工是干什么吃的啊?非得你这个女主人贴身照顾?”
  “那不一样,我得陪在他身边,等他醒来,一睁眼就能见到我……”
  “我操,徐寄蓉你脑子有毛病是吧!你以为他很乐意见到你吗?他妈的为了一个自我感动的死渣男连命不要了,我真求你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下贱——”
  “啪!”
  响亮的巴掌声后,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是!我下贱!我不要脸!我早就成了圈子里人尽皆知的笑话!连我亲生的儿子都能拿这个剜我的心!可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这样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帮我把他的心从那个死人身上夺过来!别只知道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也恨我是不是?你也恨我!你凭什么恨我!当初你赖在我肚子里死活不肯出来,折腾了我三天三夜!我舍了半条命才把你生下来!我差点为你死了,你就这么对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用跟他一样的眼神看我!我不是疯子!我不是!”
  “让我去见他!你让我去见他!!”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杯盘花瓶摔砸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套间里持续回响,褚绥宁神色平静,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躲在门缝处偷窥的Omega却被吓得打了好几个哆嗦,扭头就跑,视线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一起消失了。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