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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京颐不等他说完就一把拽住他后领,以一种相当失礼的姿势翻开他大衣的领口,仔细检查里头缝缀的编号。
那人也不敢跟褚京颐讲究尊重不尊重的问题,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查看,同时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乱转,莫非是这件大衣有问题?
该不会是……赃、赃物吧?有佣人偷了褚二少的衣服出去转卖?不会有人这么胆大包天吧?
千万别连累了自己啊!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许久,直到神经紧绷地站到小腿肚子都发僵了,这位倒霉蛋才听到身侧的青年笑了一声,那笑声轻柔婉转,犹如春风拂过柳梢头,却不知为何让人打心眼里觉得发毛。
“很好。”
这个家伙。
果然……一点,一点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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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四点半,放学时间,白龙湾小学教师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三年二班的班主任许老师正忙着批改作业,见有人敲门,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梁晓盈和粱小满一人一边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来,脆生生地问好:“许老师好。”
“哎,是晓盈和小满啊。”见到自己班里最争气的两位学生,许老师一向严肃的面容都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嗯?这位是……”
嗅到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劣质甜香,她愣了愣,打量了办公桌前那个比一般Alpha都要高大健壮的男人好几眼,方才从他颈间的防身项环上犹犹豫豫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一位不管是容貌、身材还是信息素的气味都严重背离当下Omega审美标准的,劣等Omega。
“是晓盈的妈妈吧?”许老师将自己眼里那点淡淡的轻视与怜悯掩藏得很好,仿佛不经意般伸手推开窗户,让那股腻人的香气散出去,“有什么事吗?”
梁穗将她避嫌的动作看得分明,心里有点难堪。他现在戴的这只项环款式太老了,防护效果一般,控制信息素的能力也就比他本人强那么一点点,很多次都让他在公共场合丢丑。
等把孩子们上学的事都处理好了,一定要攒钱买一只最新款的项环。
这样想着,梁穗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证明材料递了过去,梁晓盈替他说:“许老师,我妈妈想给我跟小满办转学,麻烦您给盖个章。”
“转学?”许老师吃了一惊。
这对姐弟的家庭情况她大致是了解的,外地来的单身Omega独自拉扯着一双儿女,没有正经工作跟住房,也交不起保证金,自然无法申请到洛市的正式居留证,只有一张市政单位开给临时务工人员的短期暂居证,晓盈小满两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也只能窝在这所专门为打工子弟开设的私立小学念书。
“我们想转到市一小,”梁小满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等许老师你结束轮岗回到市一小教课,我跟晓盈还当你的学生。”
许老师心里一软,摸摸他的脑袋,再看向梁穗时眼神柔和了一些,“晓盈妈妈,如果能转到公立学校,当然对两个孩子的学习跟将来升学有很大好处,只是,没有洛市户口或者居留证的话,市一小可能不太好接收。”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像梁穗这种无法提供合法稳定的工作与居住证明的劣等Omega,暂居证一旦过期,恐怕就要被劝诫甚至强制遣返回原籍,洛市的公立学校是不会通过晓盈姐弟的入学申请的。
这个道理,晓盈妈妈不该不懂啊。
梁穗当然懂。
他从自己带来的那堆文件里翻了翻,翻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大小的卡片,往许老师跟前推了推,比划着表示:「我有居留证。」
许老师怔了怔,聋哑人?
不,能听到她说话,应该只是不能发声……望着他那张英俊朴实的面容,女人心中怜悯之意更甚,暗自叹了口气。
她不会手语,直到低头看到卡片上的“洛市居留证”字样,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有居留证?”
晓盈姐弟当初入学时交的材料里可是只有一张为期一年半的暂居证呀。
梁穗腼腆一笑,他也看出这位老师不懂手语,便在便利贴上写道:“刚办下来的,交了20万的保证金,是真的证。”
他害怕许老师以为自己办假证,特意把身份证照片处的钢印指给对方看。
许老师看看钢印,又看着梁穗,眼神里带着审视,嘴里应着,却一直没给出个肯定答复来。
二十万,即便对于洛市本地的普通市民来说也不算是一笔说拿就能拿得出来的小数目,更何况是一个处处受限、处处受歧视的劣等Omega。
在这个世界上,留给这些劣势性别者们走的路实在是太窄太窄了。
难道,这个看着老老实实的单亲妈妈也像他的同类们那样从事着某些为人所不齿的特殊行业……
“我们有钱了!”
大概是许老师脸上的惊异之色太过明显,梁小满挺了挺小胸脯,带着三分骄傲、三分炫耀地大声强调:“是我爸爸给的钱!”
第6章
梁穗惊讶地扭过头,望向儿子的目光里满是责怪。
梁小满缩缩脖子,晓得自己又闯祸了。妈妈好像很不愿意让外人知道她们姐弟跟爸爸的关系,便机智地改了口:“叔叔,是我叔叔给的钱。”
梁穗摇摇头,严肃地冲他比划:「不是他的钱。」
不是褚京颐的钱,是梁穗的钱。
褚京颐把大衣送给梁穗,那那件大衣就是梁穗的东西了。他卖掉自己的东西换来的钱,怎么还能说是褚京颐给的呢?
“可是,可是那就是爸、呃,叔叔……”
梁小满还想反驳,被姐姐抬手就给了个脑瓜崩,疼得眼泪汪汪,终于捂着嘴不敢吭声了。
许老师在一旁听着,品出些味儿来,心里那些不好言说的猜疑倒是消散了些。
出钱的那一位,大概是晓盈妈妈的追求者吧。
幸好不是她先前想的那样。不然她作为师长就不能当作不知道,到时候还有的麻烦呢。
“这样啊,好,情况我都了解了,我看看。”
许老师轻松起来,翻了翻那沓材料,先给转出学籍申请表上盖了个章,看到里面还夹杂着一份给市一小的转学申请表,沉吟了一下,先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梁穗说,“晓盈妈妈,市一小这一届招的学生不少,接收名额已经都满了。”
梁穗呆了呆,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去市一小打听的时候对方只说他家孩子没有入学资格,梁穗本以为按照人家说的把各种证明材料都办齐就能把孩子们送去念书了,哪里料得到还有接收名额这一说——当初办公室里那个人可没说还会限制名额的呀。
他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写:那就去其他学校,二小,三小。
许老师迟疑了一下:“晓盈妈妈,不是我打击你,但是你这种情况,想让孩子进正规的公立学校很难……你知道你们这样的Omega一向被卡得很死吧?”
不管是工作、住房、子女教育……社会生活的各方各面,全都对劣等Omega竖立着严苛的准入门槛,在绝大多数场合,他们都不被看作是一个拥有着独立人格与公民权利的个体。
“劣等Omega必须依附于Alpha才能进行正常生活”——这在近几十年里已经越来越成为大众的共识,坚不可摧。
许老师想暗示眼前这个男人不如先想办法抓住那个愿意出钱给他缴纳保证金的Alpha,哪怕不能结婚,只要有Alpha出面,想做什么事都会方便很多。
但不知是自己没把意思表达清楚,还是对方不愿将终身轻易托付他人,抑或是有其他难处,梁穗始终没什么反应,只是很执拗地在便利贴上写:洛市小学很多,会有多余的名额的
“不是名额的事,”许老师苦笑,思索了一会儿,又对梁穗说,“我实话跟你说吧,晓盈妈妈,你没有配偶,洛市不会有任何一家公立小学接收你的子女,不如这样,咱们就不朝着公立使劲了……”
见他面露急色,许老师伸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听我说,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孩子这么优秀,那就没必要专盯着公立学校。”
她看着梁穗笑了笑,“或许,一些私立学校的教育方式可能更适合孩子也说不定呢?”
梁穗没明白,梁晓盈就问:“许老师,是哪个学校啊?”
许老师从旁边打印机上的一摞资料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去年的招生简章,递给梁晓盈,“洛市的西嘉国际学校,听过吗?”
女孩想了想,疑惑地问:“是那部《似水流年》的取景地?那不是所高中吗?”
许老师说:“也有小学部,西嘉是从小学到高中四学部直升的K13教育体系,奉行精英教育,更注重学生素质培养,老师觉得也更适合你们这样的孩子。”
太聪明的学生在普通学校反而容易不合群,也更容易泯然众人。许老师是真心希望这两个孩子能拥有更好的出路。
“你好好看看,晓盈,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晓盈妈妈?怎么了吗?”许老师奇怪地瞥了一眼满脸欲言又止的梁穗,“你对西嘉有什么疑问吗?”
梁穗抿了抿唇,为难地瞅了瞅正饶有兴味地翻看着招生简章的女儿,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梁晓盈很快翻完万招生简章,抬起头,镇定自若地跟许老师谈论:“嗯,我看了下,那个多元文化特色课程我还挺感兴趣的,学费贵吗?”
“很贵,但是我们晓盈去的话可以申请学费减免,”许老师手指点点梁晓盈个人档案上的性别栏,那个以星号特别标注的“优等Alpha”字样让她脸上浮起一抹与有荣焉的笑意,“小满虽然是Beta,偏科也有些严重,但单科成绩很棒,我听秦老师说小满现在都开始做高年级的奥数题了?”
梁小满有点害羞又有点自豪地点了点头。
许老师欣慰地笑了:“专精一门也不错,西嘉会为小满规划更合适的教育方式。你们有意向的话,我这里有两个推荐名额,小满的学费也不用担心,可以申请助学金,成绩优异的话还有奖学金可以拿,足够覆盖一学期的大部分开销了。”
梁晓盈问弟弟:“你怎么样,可以吗?”
梁小满用力点头:“我没问题!”
“好,那就西嘉吧,麻烦许老师了。”
于是就这么三言两语敲定了学校。
直到被孩子们拉着手走出校门,梁穗的脑子还是懵懵的,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又看看儿子,两人正聊着下周开学要准备的物品,谁都没留意到他的走神。
“小满,你的语文和英语补得怎么样,下次能考三百分了吗?”
“唔……大概吧。”
“大概?穗穗每个月花好几千块给你补习,你就学了个大概?真是的,天赋点光点在数学这一门功课了吗?要是西嘉的入学测试再考两门不及格你就自己待在白龙湾小学吧,我可不等你!”
“不要不要!我不会不及格的!我跟晓盈一起去西嘉!”
一辆砖土车驶过,扬起一片飞尘,呛得三人顿时咳嗽起来。
“走那边,这里好多土。”
为了方便务工人员接送子女上下学,白龙湾小学位于一家大型工业园区附近的街道,位置略有些偏僻,环境也不好,空气污染十分严重,一刮风整条街都是烟尘,操场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煤灰。
还好,马上就能送他的宝贝们去上正常小孩该上的学校了。
虽然,是那个西嘉,但是小学部与初高中部并不在一个校区,再说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穗穗?发什么愣呢?”梁晓盈终于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此时他们刚刚走入一条小巷,还没看到妈妈回答,她就先感觉身体被拉得一顿,疑惑地抬头望去,只见梁穗下颌线条紧紧绷在一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
那里,就在这条因为年久失修而坑坑洼洼的砖石路尽头,走来一个哈欠连天、干瘦矮小的男人,走起路摇摇晃晃的,似乎喝醉了,浓重的酒气合着气味辛辣的信息素远远飘过来,熏得母子三人同时皱了皱鼻子。
是个Alpha。
梁穗即将进入发情期,本能地抗拒着陌生Alpha的接近,那醉汉不知道是真喝高了还是怎么样,竟然开始一边踉跄走路一边旁若无人地散播着自己的信息素,弄得整条小巷都充满了那股呛人的气味。
这种犹如野狗圈地撒尿一般的没素质行为令梁晓盈鄙夷地斜了那人一眼,自觉站到妈妈和弟弟身前,担任起保护者的角色,“走吧,你们往里靠靠。”
“好臭啊。”梁小满嫌弃地呼呼吹气,“像垃圾发酵的味道。”
“臭就闭上嘴别说话。”
梁穗捂了捂口鼻,眉心处蹙起皱褶,难受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劣等Omega对于Alpha信息素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不管是被强制压迫还是被强制进入发情状态,对于这些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弱势性别者来说都非常危险。
要不是梁穗知道大多数Alpha都瞧不上自己这种五大三粗的Omega,他真想现在就拉着两个孩子掉头回去,重新找一条安全的路走。
但是,这个时间点,下一班公交马上到站,要是错过,再等下一班就得四五十分钟之后了。
这里毕竟不在市中心,天黑了更不安全。
“穗穗?”
于是,梁穗最终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对女儿的关心只是笑笑,拉着孩子们的手,就当作没有看到那个醉汉,贴着墙边匆匆往前走。
就在即将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梁穗忽然感觉有一股陌生的信息素迅速缠上自己后颈,在那被项环保护着的腺体外围极尽淫猥地蹭弄了几下,同时臀后也被人重重一拧——
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梁穗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那醉汉一张嘿嘿带笑的猥琐面庞:“劣、嗝……劣等Omega?没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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