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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来覆去煎熬了三四个钟头,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小腹酸麻得像是挨了几记力道狠辣的重拳,内外两侧的肌肉都在痉挛着,一抽一抽地作痛。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明明说了,只要他乖乖配合就不会让他吃苦头,可他连那种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强忍着羞耻与恐惧自己打开……到头来,还是说话不算数,还是在耍他。
梁穗越想越觉得委屈,但他今晚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尤其不应该在女儿面前哭泣。
晓盈本来就已经够轻视他这个妈妈的权威了。自从去年春天,他们在夜都包厢意外遇到褚京颐以来,晓盈身上似乎就觉醒了某种深刻的危机感,她再也没有叫过他妈妈,总是穗穗穗穗地喊,喊得梁穗腰板越来越软,母女俩的地位彻底倒了个个儿。
因而,面对女儿不依不饶的追问,沉默以对的Omega始终都没有真正掉下泪来,眼圈红红的,嘴唇也咬得死紧,竟颇有几分坚忍不拔的意思,梁晓盈的眉头更拧巴了。
“你……”
她想问妈妈,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跟那个抛弃你的人渣Alpha搅和在一起,世界上就真的有那么多巧合,那么深厚的缘分吗?你是不是还是忘不掉他?
但想也知道,这种不留情面的逼问法,非得把一向脸皮薄又喜欢胡思乱想的妈妈弄哭不可。
梁晓盈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穗穗,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如果遇到值得托付终身的Alpha,我也不会反对你去依靠,可是,那个人真的靠得住吗?”
劣等Omega的人生,容错率实在太小太小了。穗穗并没有那么多筹码,去赌一个身份地位与自己天差地别的优等Alpha的良心。
梁穗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从心底最深处蔓延起一股无力的酸涩。
是因为自己这个妈妈不能给她安全感吗?逼得她小小年纪,就已经不得不像个成年人一样思考着这些现实又残酷的东西。
在意识到妈妈是被所谓的爸爸权衡利弊后抛弃,而并非因死亡造就的天人永隔之后,那个曾经也跟弟弟一样,满怀憧憬地缠着妈妈,对有关生父的一切信息问东问西的小女孩,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个成熟独立的大人,再也不会羡慕其他小孩的爸爸,也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爸爸两个字。
或许优秀的孩子都会比同龄人早熟,但梁穗还是更希望她能做个无忧无虑、不知愁为何物的小朋友。
「我知道,他并不值得依靠,我不会再犯傻了。」梁穗蹲下身来,视线与女儿平齐,认真地比划着,「我跟他,早就结束了,不可能再续前缘。」
虽然,见到那张脸,他还是无法完全保持平静,还是会在偶尔某个连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时刻,身不由己地陷入那久远的回忆中,大概此生都难以彻底摆脱那段惨烈收场的恋情带给他的阴影,那毕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爱上什么人。
梁穗也曾设想过,时过境迁,万一将来哪天再次碰上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和事,他也想要像一些追妻火葬场小说里频繁上演的经典桥段一样,面对与自己纠缠不清的Alpha,淡淡地、酷酷地扔下一句:“都过去了,我原谅你,但不想跟你重新开始,因为我不仅不再爱你,对你连恨都没有。”
可惜他做不到那么潇洒。
梁穗修不了无情道,他无法对褚京颐无爱也无恨。
感情可以结束,可是他的心,那颗已经被剜去一大块血肉的鲜活器官,永远都不能恢复如初。
人人都说没有爱就不会有恨,然而,这个世界上有70亿人,这70亿人都是同一个想法吗?
没有人可以理解梁穗的心吗?
即便不再有爱,恨也会长存。
他永远都不要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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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
非常乱七八糟的一天,所有麻烦事凑到一起了,整理下心情,今天是白班,要到七点后才有空码字,晚上更新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不会超过12点,明天不更,周五更
第57章 (新修)
从小年开始,褚京颐就在忙着祭灶,扫尘,祭祖,准备年后的人情来往与新春酒会。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从褚家脱身时,已经是元宵之后了。
说好的年假过了一半,褚京颐本来是有些愧疚的,可等他打开微信一看,梁穗给他发的最后也是唯一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酒店那晚,“强奸犯”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疼,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出那双乌黑大眼含着泪、控诉地瞪着自己的委屈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也再一次蹿了上来。
他怎么就又成强奸犯了?那天晚上缠在他身上死活不让走,跟座小型喷泉似的喷得整张床水漫金山的是谁啊?真是的,他背上现在还留着好几条抓痕呢,爽完就翻脸不认人。
褚京颐耐着性子找了一篇教育Omega耍小性儿也要适度的公众号文章,刚点击分享,消息旁边立即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Alpha愣了一秒,随即意识到,梁穗竟然还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褚总?”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正在尽职尽责领着老板参观房子内部设施的小助理话语一顿,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问:“褚总,您对书房布置有哪里不满意吗?要不把阅读椅的位置挪挪?”
小助理姓方,是江淮手把手带出来的,年纪很轻,但做事已经相当稳妥,就是谨慎过了头,察言观色的本事堪比大内总管,褚京颐神色稍有不对他都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不用挪,这里光线挺好。”褚京颐对书房大体还算满意,扫视了眼空空的书架,吩咐道,“明天之前把这两个书架填满,就照着市图中心的年度畅销书排行榜来,一本也别落下。”
想了想,他又补充:“多买几本那帮日本作家的书,什么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越冷越悲越文艺腔越好。”
“好的褚总,我待会儿就去办。”
算了,他一个Alpha,跟Omega计较什么,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梁穗的性子。那天确实把人欺负得太狠了,也该拿出点诚意哄哄。
花了半小时,把方助理给他找的这套三室一厅独栋公寓看了一遍。褚京颐点点头,这房子选得是真不错,中高档小区,安保措施很好,既不过分高调,以免让别人误会自己是有意公开梁穗母子的名分,又不至于档次低得给他褚二少脸上抹黑,用来暂时安置这一大两小三个麻烦,再合适不过了。
“行了,就看到这儿吧,晚上叫保洁再做一次全屋清洁。”
褚京颐没考虑过联系搬家公司的事,反正梁穗现在住的那个小破一居室能有多少行李可搬?上次看的那一眼,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今晚陪他收拾两件衣物直接住过来就得了。
从新房出来后,褚京颐又跟庄楷碰了个面,两人简单聊了聊三月份即将动工的两个项目跟本季度的主要业务安排,又定了下次聚餐的时间,今天的正事就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最近气色不错啊,”庄楷给自己接了杯水,边喝边笑着上下打量着褚京颐,“失调症也缓解多了吧,信息素控制得蛮好,这是遇到哪位名医了?”
褚京颐哼笑一声:“哪门子名医,少了几桩烦心事倒是真的。我家二房那事你听说了吧?为这,大年夜我可没少挨家里那帮老头老太批斗。”
这事在圈子里几乎已经人尽皆知,庄楷摇摇头,“我家老太太也在饭桌上骂你呢,褚二少这心可够狠的,好歹是一家人,关系又这么近,何苦把人家孤儿寡母逼得远走他乡?你二婶手上那些股份,你要真想要,她还能不给你?”
家丑不可外扬,虽然这事大概不少人心里都有了数,褚京颐也没打算揭开,只淡淡道:“谁让我早看褚豫安那傻逼窝囊废不顺眼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拖后腿。”
庄楷看着他,笑而不语,过了片刻,另起了个新话题,“你没发现苏星闻最近安生了不少吗?”
褚京颐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近来确实没怎么见那贱人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了,“怎么回事?”
“能让我们苏大少安分下来的还能有什么事?又看上了个Omega呗。听说是个洛大的在校生,家庭条件挺一般,校外打工的时候被苏星闻那小子一眼看上,追了快两个月了,大过年的都跟到人家老家了,最后连个笑脸都没讨到,他还不气不恼的。我跟一诚他们都说,这小子估计要动真格的了。”
褚京颐不以为意:“他哪年不来上这么一遭?花孔雀似的,真格要是年年动,那真的也成假的了。”
“诶,不一样。”庄楷笑道,“这人啊,动没动真心,自己身在庐山中,看不明白,外人那是一看一个准儿。等你见了他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那表情,那眼神,一整个沐浴爱河不自知……”
“庄楷。”
“嗯?”
“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总话里有话地叽叽歪歪。”
庄楷一摊手:“你看你,又多想了不是?我就跟你聊聊星闻的八卦,你想哪儿去了?”
“懒得跟你多说,笑面虎。”褚京颐骂了一声,拿起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很不客气地直接开口送客,“行了,没别的事今天就不留你了,我有点私事……”
“当当。”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得到应允后,江淮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
“江特助?还有这位是……吴律?”褚京颐有些意外。
江淮这几天被他派去跟进燕庭国际的案子,因为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性质又极度恶劣,褚京颐并不觉得孟华咏跟那个马泰佬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按理来说今天都该开庭了吧,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褚总,庭审出了些意外状况,临时中止了。”江淮神色凝重,看了眼庄楷,后者立即识趣地起身告辞,将会议室留给了他们。
褚京颐皱眉:“说清楚些,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吴律师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他,“褚总,您先看看这些资料,被告当庭翻供,拒不承认对梁先生的迫害行为,并提交了新证据。”
褚京颐翻了几页资料,目光在触及某个词眼时突然顿住。
有足足十几秒,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仿佛骤然间变成了一尊无声的雕塑。
吴律师跟江淮对视一眼,彼此都面露难色,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关于,梁先生作为劣等Omega,在未曾依法办理黄色执照的情况下,私自向Alpha出售性服务,已经涉嫌严重违反洛市风俗业治安管理条例。”
“被告主张自己曾跟梁先生达成口头协议,事成之后就让梁先生在他名下的燕庭国际会所挂牌从业……您知道,劣等Omega的很多项人身权利都受到巨大限制,被告此前不知通过何种途径联系上梁先生在羁押中的父亲,得到了对方的授权书,相当于顺理成章接管了梁先生的人身所有权,如果他坚持,这套说法最终被采纳的可能性相当高。”
“风纪部门已经为此事启动调查程序,一旦确认情况属实,不仅被告有可能因此争取到死缓,梁先生本人的处境也将变得非常危险——要么依照相关条例规定被强制登记入洛市风俗从业者名单,且终身限制转业,要么,就得被没收财产驱逐出洛市,且个人的风险评级永久显示红色高危信号……褚总,褚总?您在听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Alpha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抬起一张满布阴翳的浓艳脸庞。
“……继续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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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穗站在书店门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意地打量着干干净净的店面。
胡老板老家出了点事,年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好暂时将这间二手书店托付给梁穗打理,为此还特地给他发了两个红包作为辛苦费。
钱虽然不多,但也是老头的一片心意。况且,就算不给钱,梁穗也乐意帮这个忙。
他喜欢看书,平时最喜欢待的场所就是书店,如果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被书香包围,就是倒贴钱他也愿意……只要不是贴太多。
年前遭遇了一系列麻烦事,在酒店的侍应生工作耽误了不少,幸好经理是个好人,并不跟他计较,元宵后还是照常接纳他来上班。
梁穗重新回到了两份工作交替进行的平淡日常中。
他很珍惜工作的机会,虽然现在已经有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存款,但金山银山也禁不住坐吃山空,像他这样没有Alpha供养的Omega,必须保证自己永远都能有收入来源。
西嘉已经开学了,小满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在姐姐的陪伴下上了两天课也没有出现不舒服的症状。梁穗逐渐放下心,这天休班,他便直接来到书店,一边看书一边看店,只是看着看着就又有些走神。
今天,严永福那边又找他要了一笔钱,似乎是付女士情况不太好,要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置办些丧葬用品冲一冲。
梁穗自然不好拒绝,只是回来后就忍不住一直想这件事。
严家那个据说是Alpha的孙女已经出生了,也带到付女士病床前让她看过了,只是不知道她本人是否还有意识。
而且,那并不是严家人一开始所说的最后一面——她至今还活的好好的。
严老头借着将来给小满捐肝的由头不断从他手里要钱,要到的钱都花在了为脑瘤晚期的老伴儿续命这件事上,而严永福答应给小满捐肝的日期,恰恰是送走老伴儿之后。
这是个很严密又很矛盾的逻辑。
梁穗越给钱,付女士剩余生命的长度就越长,小满的肝脏移植手术就越往后推迟。这一想法一度令他非常煎熬,但反过来想,同样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难道,为了让小满尽快得救,他就得祈祷一位无辜之人的尽快离世吗?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将来,当严家人通知他付女士离世的消息,他礼节性送去节哀的时候,心中或许在窃喜小满终于能看到希望,便感觉出一种格外煎熬的无地自容。
……唉。
世间安得两全法,有些问题,注定是无解。
一下午就在这种纠结复杂的心情中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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