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来,”那道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不是要跟我去老宅?赶紧把衣服换了。”
-
周六早上,道路还算畅通。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一路上景物飞速向后退去。
梁穗扒着窗户向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扯了扯驾驶座的褚京颐,等对方不耐烦地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才按下播报键。
“你没走错路吗?”
以前去褚家,并不是这条路。
褚京颐已经懒得生气了:“没走错,这是近两年新修的高速公路,比以前的快。”
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都答应带他回家了,难道还能半途反悔吗?
“那边那个山头,绕过去就能看见我家的别墅了。”
梁穗又用手机导航检查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是在带自己回褚家老宅,方才在座位上安分下来。
车上开了晨间广播,两名主持人正在轮番播报新闻。
梁穗听得仔细,有新闻提到南半球局势不稳定、第二性别冲突爆发频仍,似有升级趋势的消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忍不住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妈妈发了好几条微信。
【没事没事,穗穗,不用担心妈妈,我这里就是一些游行队伍的暴乱,当天就被镇压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嘛】
穆青青乐观的态度感染了梁穗,他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地叮嘱:【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出门】
【小婕也不让我单独出门,我去哪儿她都陪着,放心好了,妈妈现在可是有靠山的Omega】
后面跟了个小猫得意叉腰的表情包。
穆青青接着又跟他聊了一些别的,问他现在的工作,问他有没有找到靠得住的Alpha交往,他将来的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孩子们过来找自己……梁穗隐瞒了自己现在正在被前男友包养的事,挑着捡着说了一些让妈妈开心的现状。
穆青青对自己两个优秀的外孙十分满意,连带着把儿子也夸了又夸:【还是我穗穗争气,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孩子,我当年要是能生一个优等Alpha,他梁跃东还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们老梁家非得把我当菩萨供起来不可!】
提起从前,她已经能坦然自若,像是在谈论一个曾经将自己绊倒但如今已经安然迈过的坎儿,字里行间满是随意。
自从听闻梁跃东的死讯后,穆青青就彻底卸去了身上最后一座隐形的大山,真正地、各种意义上拥抱了自己的自由人生。
这是梁穗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收起手机,广播中播报的国际局势新闻已经到了尾声,褚京颐正在借此教训他:
“听到了吗?你以为网上多几个人权组织的发声,现在就真是能什么自由平等包容的太平盛世了?我告诉你,道阻且长呢,外面的世道那么乱,多少劣等Omega做梦也想找一个靠谱的保护人,谁跟你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老想往外跑……”
梁穗知道他在借机敲打自己什么,并不肯服输,迅速敲下反击:“春城又不是国外,那里Beta的人口占比特别高,安全系数就比洛市差一点。”
就是穷,山重水远,土地也贫瘠,什么都发展不起来,文明的触角与罪恶很难彻底渗透,不管好坏都像是小打小闹。
听说年初上面刚派下督查组,把当地仅有的一个赌场两个夜总会都给查封了,还抓了两个放高利贷的混混头子,拔出萝卜带出泥,春城整个领导班子都因此大换血,前阵子本地电视台还出了一期特别报导呢。
清明节,凭什么不让他回去?
褚京颐在后视镜里瞧见他的脸色,知道是还在为这事跟自己闹别扭,便说:“我又没说不让你回去,只不过让你等一等,老太太忌日不也就在下周吗?前后日子都差不到一个月,凑一起回去怎么了?”
安全系数再高,Alpha能死绝吗?有一个就是一个潜在的犯罪分子,褚京颐怎能放任自己的Omega以身犯险。
再忙上四五天,公司里的事基本就能告一段落了,褚京颐也能抽出时间陪他一起回老家。不然清明节回去一趟,老人周年忌日还回不回了?再说自己月初那会儿忙得一天得有十七八个小时都扑在各种报表数据上,也根本腾不出空啊。
“好了,别赌气了,我不是都说了吗?下周,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回去,到时候你想在老家住上个把月都没问题。”
梁穗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莫名其妙。
谁用他陪。
-
半小时后,劳斯莱斯抵达褚氏老宅。
这一次,是从正门走的。
褚京颐一边停车一边告诫他:“你别又想歪了,没开祠堂没请正房坐阵请茶,走哪个门都一样,只不过这边的路离咱们要去的地方近一点,我中午还有事,只能抄近路。”
话好多。
梁穗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也不等褚京颐,自己闷头就往主楼的方向走。
这座大得几乎像是一座庄园的豪宅,他已经有许多年都不曾踏足过了。道路与园中建筑变化并不大,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人气少了许多,一路上都没见到多少佣人。
草坪花园打理得都很精心,叶片上还带着水珠。门窗廊柱擦得闪闪发光,景色优美却冷清,宛如一座被时光尘封的观光宅邸。
走进一楼客厅,两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朝他们问了声好,褚京颐问:“老头子呢?”
“先生昨晚说要出门散心。”
佣人报了个大西洋某小岛的名字,褚京颐一听就明白,褚砚城指定是又收到了什么疑似几十年前那场空难幸存者的消息,又贼心不死想去重逢自己的初恋情人了。
神经病,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表演深情的把戏还没玩腻吗?为了一个不知道葬身哪片海域的Omega,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前两年还被专业杀猪盘骗走了大几千万,也不知道他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怎么有脸面见列祖列宗的。
算了,不在家正好,免得见了梁穗大惊小怪问东问西的,反而多生事端。
眼看梁穗要走楼梯,褚京颐伸手扯住他,“走这边,有电梯。”
褚京颐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搬出去独居,老宅中原本属于他的三楼也空闲下来,偶然堆放一些杂物,平常少有人来。
要不是贺一诺手贱把他那台电脑翻出来,哪有这么多事。
Alpha满腹牢骚,推开书房门,带梁穗进去,指指办公桌上放着的那台电脑,“喏,就是那个。”
已经是七八年前的老式机了,开机很慢,屏幕上的光标不断转圈。梁穗等得心焦,抬头看褚京颐,比划着说:「坏了。」
“没坏,等一会儿吧。哼,多少年没碰过了,我也挺意外它功能竟然还完好。”
终于打开了。
褚京颐操纵着鼠标,找到那个隐藏文件夹,双击点开,“你U盘呢?”
梁穗把他的手从鼠标上拿开,自己握上去,闻言“唔”了一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褚京颐惊讶:“你没带U盘?”
梁穗有点烦躁,怎么老跟他说话,害得他分神。
「别说话。」他郑重地用手语表示。
褚京颐气笑了,“行,我不说,我看你怎么把你那堆宝贝弄走。”
梁穗才不理他,专心致志地浏览起文件夹里的内容来。
褚京颐不跟Omega计较,给江淮发了个消息,让他赶紧送个U盘过来,免得梁穗待会儿新鲜劲儿过去,发现没法拷贝又跟自己闹。
照片都是昨晚看过的,梁穗略过了那些合照的扫描件,重点看自己的单人照,看了一遍又一遍。
再看,还是拍得好好。
即便是在自我意识最膨胀、最自恋的十八岁,他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漂亮。
梁穗也留着几张自己那时候的照片,还有自拍,但是没有一张能比得上这些照片给人的冲击力,都没有,这种鲜活得令人不觉流露出微笑的力量。
镜头,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镜头里的人,真的会被温情脉脉的拍摄者记录下他最美好的模样吗?
梁穗眼神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中那个年轻张扬、朝气蓬勃的自己。
好漂亮,也好冰冷。
隔着屏幕,也像是隔着那一段段模糊的、幸福的、痛楚的往昔。
良辰美景,锦绣华年,都如那匆匆逝水,过去了,就不会回头。
“还没看够?”Alpha哼笑一声,“又犯了你那个臭美的老毛病了是吧?差不多得了,带回家慢慢看。”
卧室墙上还空着,梁穗要是实在喜欢,那就给他裱几张贴上去做装饰。
没办法,Omega不就是爱搞这些唧唧歪歪的东西?
再说,这几张照片,拍得确实也不错。
梁穗恋恋不舍地关闭了照片浏览,仰起头,看向褚京颐,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有事。
“干什么?”褚京颐有点好笑。
「文件夹,只有这一个吗?」
“嗯,我不是说过吗?这些是以备不时之需的罪证,当然要放在一起了。”
那就是只有这一个的意思。
他们全部的回忆。
梁穗点点头,露出一个轻松明媚、几乎带着些少年意气的笑。
有那么一瞬间,褚京颐觉得自己的视线像是穿越了这条由无数记忆碎屑组成的时间长河,与那个义无反顾闯进了自己世界的泥巴小孩对视。
……
手机铃声响了,褚京颐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江淮来给他送U盘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拿……”
梁穗握着鼠标,右击文件夹,在弹出的选项卡里点击“删除”。
一切都消失了。
冗杂的回忆,喧嚣的风声,Alpha含着些许笑意的嗓音……如同一个浅薄而短促的春梦,在睁眼的刹那便悄然消逝,了无痕迹。
现实世界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但风过之后,皮肤便逐渐复苏了暖意。
「走吧。」
梁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而酸痛的颈椎,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手机播报软件上编辑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还有件事想做,希望褚京颐能让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但是这个人很难说话的,得找个更合适的理由……
但褚京颐并没有跟着他出来。
梁穗扶着门框,奇怪地扭过头,看到Alpha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办公桌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亘古以来就伫立此地的雕像。
怎么这时候发呆呢?
他只好走过去,拉了拉那人的衣袖。
褚京颐如梦初醒,低下头,对上Omega骤然睁大的双眸。
「你,你的脸……」
梁穗被他可怕的脸色吓得手都有点发抖,「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褚京颐说,声音沉缓,“我的脸怎么了?”
梁穗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地比划:「我不是来销毁罪证的,只是,我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关系,没有必要留着它们了。我将来不会缠着你不放。」
“嗯,没事,”他笑了笑,“没事,我知道,本来就没用了,删了也好。留着也是累赘,我早就,想删掉了。”
梁穗表情愈发惊恐,又仰着头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胡乱比划着说:「你好像生病了,我找人给你打120。」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褚京颐想拦住他,但在伸出手的下一刻,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变得如云朵般绵软,身体的重心都难以维持,继而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多月连续熬夜办公,果然熬出毛病来了。
这是Alpha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这篇文很长,现在写了有二分之一,40万字可能打不住,我知道看这种狗血追妻文大家都很火大,没耐心就囤文等完结,不要现在就给我唱衰甚至造谣,一直看到有评论说不知道怎么虐攻不知道后面怎么圆回来,这是作者的事啊,你们要是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我还写什么?那些开头就骂穗穗恋爱脑卑微倒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管褚怎么赶就是赖在洛市不走的,看到后面不也明白为什么了吗?你们现在的疑问,也会像之前的疑问一样在后面的情节展开时得到解答。
要是实在不相信我能虐攻也不相信我能圆回来,那就等完结了再看呗,不相信也不愿意等那就弃文,不要一边不相信一边坚持追一边自己难受一边骂我这样全方位亏损最大化,也别被评论区某人误导了,这本开文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读者怎么骂我都不会改文的,只能读者适应这篇文,不可能反过来,如果我哪一天真弃坑解V也只可能是因为现生工作太忙不得不做出取舍,真的忙死了忙死了没空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已经把我全部的休息时间都拿来码字了,大家愿意看就订阅不愿意看就再见,这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感恩[抱拳]
第70章 (新修)
褚京颐又看见了那个少年。
那是什么时候,寒假吗?放学后吗?还是寻常的一个周末?
记忆如水波般荡开,面目模糊,他无法回忆起更多。
只记得那是一个落雪如瀑的冬日,阁楼小小的窗子框出一片银白世界,举目四望,只觉视网膜都被这无尽的冰雪浸得苍白冰凉。
“京颐!京颐!”
窗外突然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生怕惊醒什么人似的,但尾音压抑不住地上扬,一声快过一声,像是一只急切呼唤父母的雏鸟,那声音的主人也在阁楼的窗下急切呼唤着他。
褚京颐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狭窄的窗子,向下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热烈的、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火红,在银装素裹的背景里鲜艳得晃眼睛。
定睛一看,才看出来那其实是一个人。
60/85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