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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羽绒服的Omega少年,站在楼底下,正仰着头看向他,大眼睛一眨一眨。脸蛋被身上的羽绒服映得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肉嘟嘟的红润嘴唇里不断向外冒着白汽。
少年紧紧贴着墙,站在阁楼向外突出的屋檐下方,极力躲避着漫天飞雪,肩头与发顶却仍是一片白茫茫。
“你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这个地方?”他皱了皱鼻子,疑惑地、流利地发问,“好高,四面都没有门,我进不去了。”
褚京颐没说话,用手接住一小簇被打开的窗户扫下去的积雪,但仍有几片雪花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明明是那么轻的重量,落在少年头上却像是几块锋利的石头,砸得他捂着脑袋在雪地里乱跳乱叫,但很快又可怜兮兮地缩回那唯一的遮蔽处。
“好痛好痛!呜呜……不要砸我呀!”
褚京颐平静地问:“你怎么还不回家?”
窗下的少年吸了吸鼻子,眼眶跟额头都红通通的,瓮声瓮气,一贯地撒娇耍嗲:“雪好大,好冷,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褚京颐四下张望一圈,从空荡荡的房间床下找到一把虽然陈旧但很结实的伞,从窗户里往外一扔,正好掉到他脚边。
“好了,你现在可以撑伞回去了,再不走,待会儿雪就要下得更大了。”
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少年艰难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把伞,刚打开就嫌弃地大叫:“好丑的伞,我不要!”
褚京颐知道他爱漂亮,也想为他找一把漂亮伞,但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第二把,只能硬下心肠,说:“虽然丑,但也能为你挡住这一路的风雪,以后下雨天也用得到。好了,你赶紧走吧。”
少年嘟囔着,举起那把灰扑扑的大伞,架在自己身上。
天上掉下来的雪花果然都被挡住了,他的头发、肩膀、胳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少年向后压下伞面,对楼上的褚京颐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好像真的变暖和了,这下,我跟宝宝都不用淋雪了!”
褚京颐这时才发现,他羽绒服的胸口位置鼓鼓囊囊的,拉链拉下来一点,隐约能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熟睡的婴儿的脸庞。
婴儿静静地窝在妈妈胸前,就像曾经栖身于妈妈的羊水中那样安详。
“这把伞是给你一个人的,”褚京颐沉下脸,语气很严厉,“把宝宝扔掉,走你自己的路。”
“不,我要和宝宝一起走!”少年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你不陪我,那就让宝宝陪我回家!”
“再见!褚京颐!再见了!”
“等等……”
褚京颐心里一急,想要叫住他。
下雪天,路况泥泞难行,他带着两个婴儿,一路上不知要摔多少次跤,万一遇到坏人,跑都跑不掉,怎么可能平安到家!
“梁穗!笨蛋!快把那两个累赘扔掉!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褚京颐抓住窗框,对着雪地里逐渐远去的人影放声大喊,但对方似乎并未听见,仍旧笑着向远方奔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难以被视觉捕捉。
突然,一个趔趄,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哇哇大叫着向前跌倒。
褚京颐脑子一空,下意识从窗户里扑了出去。
下一瞬,身下的雪地变成了万丈深渊。
风声呼啸,急速下坠。
世界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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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猛地睁开眼,犹如濒死之际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之人,本能般大口喘息。
“呼、呼……”
明亮的病房,洁净的,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伴随着鸟语花香,驱散了梦中的严寒。
“褚总!褚总您醒了?”江淮急忙凑到病床前,关切询问,“您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褚京颐扶着额头,没有出声,仍在深重而平缓地呼吸。
似乎因为这过于仓促的惊醒,使得他的某一部分不慎遗失在梦中,思绪流转滞缓,陷入了长久的怔忡。
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摇了摇他的胳膊,用力地往下扒拉着他挡在眼前的左手。
褚京颐转过头,看见一张不久前还出现于自己梦里的脸。
成熟了许多,但眼神一样纯粹干净,含着满满的担忧。
“吓到你了?”褚京颐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手,想安慰地拍拍自己的Omega,但随即就被梁穗把手扒下来。
那张引得此刻的他心潮起伏不定的脸靠得极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左半边面颊,温热的吐息打在皮肤上,痒痒的。
褚京颐问:“看什么呢?”
梁穗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打开递给褚京颐,指了指他的左脸,示意他自己看。
褚京颐狐疑地接过镜子,转过脸一照,发现自己自左侧下巴至眼角处赫然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很新鲜,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竟然没觉得痛。
「你晕倒的时候,摔在了电脑上,被显示屏的边角划到了脸,」梁穗打着手语向他解释,「你运气好,要是划得再深一点,你就要毁容了。」
因为伤得浅,只划破了皮肤表皮,渗血也不多,所以送到医院后就只做了最简单的消毒处理,并没有进行包扎。
褚京颐摸了摸左脸,这对于疼痛耐受能力一流的优等Alpha来说几乎都不算是个伤,他没怎么当回事,反倒被梁穗那副替自己庆幸的表情逗得想笑:“毁容就毁容了呗,我又不是Omega,还靠脸吃饭吗?”
梁穗极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跟他争辩,只在心里默默想,就是雄鸟求偶都得比谁的羽毛更鲜亮呢,Omega也是视觉动物呀。
就算只是金主,那也是美的比丑的好。
褚京颐的脸,很重要。
江淮领着大夫过来,给褚京颐又做了一遍检查。
那老大夫上了年纪,做事仔细,带着个实习生给褚京颐量血压测心电图,检查结果一切良好,顿时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次偶发的血管迷走性晕厥,醒了就没事了。”
见梁穗在一边满脸疑惑,实习生便好心地为他解释:“哦,就是那种最常见的晕厥,人一吵个架啦遇上个意外啦,情绪一激动,很容易就……”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在Alpha冷淡的目光注视下消音了。
“应该是熬夜熬太狠了,”褚京颐深吸了一口气,对梁穗说,“这阵子太忙,作息不规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对吧?”
他看向老大夫。
“也有可能,病因不好说,总之,年轻人以后还是多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哈哈。”
褚京颐拒绝了留院观察半天的建议,当天中午就出了院。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他亲自把梁穗塞进车里,弯下腰嘱咐,“别乱跑,我晚上早点回去。”
梁穗迟疑着点点头,不明白他的语气为什么像是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了,你们走吧,我去公司了。”
褚京颐示意司机开车,但Omega此时却将车窗降下来,用手语说:「我要回老宅一趟,我的丝巾忘在那里了。」
“你先回家,我叫人去帮你找。”
「不行,我现在就想戴。」
见他不说话,梁穗就扯了扯他的袖子,更加郑重其事地表示:「找到了,立刻回家。」
真麻烦。
眼看着他是要跟自己犟到底了,Alpha只得妥协,看了一眼司机:“带他去吧,不过中途不准去别的地方。”
“是,褚总。”
梁穗得到允许,心情很好,车子都开走了还在车窗那里向他微笑,挥着手,用肢体语言向他一遍遍说着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啦。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褚京颐坐上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距离到公司还有一段路程。
江淮贴心地为老板放下遮光帘,放了舒缓的轻音乐,车载香薰幽幽,十分适合小憩。
不知怎的,褚京颐却总有些抵触入睡,纵使身体感到疲惫,意识也始终保持着清醒。
安静地开出半个街区,江淮忽然听到后座的老板开口:“梁穗说,我摔在了电脑上?”
“是啊,差一点显示屏的尖角就戳进眼睛里了,还是褚总福大命大。”江特助别出心裁地夸。
褚京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电脑呢?摔坏了?”
“对,当场就摔得四分五裂,里头零件都飞出去了,要找人修吗?不过安全芯片也坏了,就算能修好,原本的数据应该也没办法再找回来。”
……
这一次,江淮许久都没有听到自家老板出声。
后座安静得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褚总?”
“……没事,”Alpha轻轻呼了口气,“开你的车吧。”
他打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里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点进了一位好友的聊天页面,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问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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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之前做最后一次提示,相信到目前为止大家应该已经有过不少自己的猜测,如果一开始觉得自己猜对了但后面某些情节又让你怀疑自己,那就去重看25章,26章也有过一点暗示,所有的看似自相矛盾互相冲突的点都能有解释
如果实在想知道会怎么虐攻,那就去重看前十章。请思考这样一种情况,如果说我想对一个人恶作剧,把他的榴莲蛋糕涂层换成了屎(对不起)并看着他无知而幸福地吃下,但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让他知道这个真相,那么,我对此人的恶作剧是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才开始的呢,还是在他吃下蛋糕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71章 (新修)
【啥事啊】
【?】
【喂喂?睡着啦?有事说呗】
贺一诺看着自从发了最初那条微信后就再没动静的聊天界面,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时间,褚京颐应该正在公司办公吧?怎么没头没尾地发来这么一句话?
正当她等得耐心都耗尽,准备打电话问的时候,对面终于又慢吞吞发来一条消息。
【昨天让你删的东西,你删了吗?】
贺一诺顿感无语,这事怎么还没过去呢。
【早删了啊,昨晚就删干净了】
褚京颐沉默片刻,问:【你没留备份?】
【有病,你们小两口儿的隐私我留着干嘛?】
【备份发我,有急用】
【我真删了!】
【条件随你开】
【褚小二我跟你说你这么怀疑我我真伤心了啊,咱摸着良心讲话,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还跟我来上兵不厌诈这一套了!删了就是删了!】
贺一诺消息回得极快,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正气凛然。
来来回回拉扯了两页有余,褚京颐终于不耐烦了。
【你拷走的那些东西里夹带了一份重要文件,还回来,我给你们研究所捐栋新实验楼,由你全权负责】
这一次,贺一诺终于不再秒回。
安静了一分多钟,手机才弹出条新消息。
【不是姐不想帮你这个忙,昨天晚上不是你看着我删光的吗?我就拷了一份,真没留备份啊】
这个条件都不肯松口。
看来,她说的是实话。
褚京颐闭了闭眼,许久,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深重的疲惫感从骨髓深处漫上来,公司上下人尽皆知的工作狂Alpha,此刻竟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翘班的冲动——虽然,本来就没人强制他周六来加这个班。
江淮将车停好,褚京颐正准备下车,手机提示音突然又响了一下。
【不过,你说的那个重要文件,我好像有点印象】
【是那篇名字叫《岁岁小狗历险记》的童话故事……呃,还是小说?反正,那个我倒是多存了一份,本来想当睡前故事给威仔讲来着,嘿嘿】
【你要的话我发给你喽】
她发来一份doc文档。
“褚总?”
正打算去按电梯的江淮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站在车门边纹丝不动的老板,Alpha目光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很难说清他那一刻究竟是什么脸色。
炽亮的日光下,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无血色的透明质感,阴柔浓丽的五官平板地绷在脸上,仿佛是由画笔一笔一划画上去的一般,被太阳照着都能透出森森寒意,让江淮不由联想到某些志怪传说里被人窥见真身的狐鬼一类的诡谲生物。
“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才终于见到他动了动,将手机揣进衣兜,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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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京颐今天早早结束工作,八点不到便回了镜湖。
一开门,客厅里的喧闹声就是一顿,三个孩子盘腿坐在电视墙前,齐刷刷仰着小脑袋看向他。地毯上摆满了各色零食,旁边的茶几上是一盘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血浆四溅的B级恐怖片,受害人惨烈的尖叫声在出奇安静的现实世界里几乎要冲破天花板。
一条扎了满头小辫子的白色西施犬从沙发上跳下来,咪咪唔唔叫得跟猫一样跑过来蹭褚京颐的腿,被主人嫌弃地避开。
“舅舅回来啦。”嘴角还沾着曲奇屑的贺卯威第一个乖乖叫人,笑眯眯地跑过去要抱腿,同样被褚京颐一根手指头推得一屁股坐回松软的棉垫上,“起开。”
梁小满偷偷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声音低低的,跟不情不愿的梁晓盈一起喊了声“叔叔”。
妈妈说了,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礼貌。
褚京颐“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一句:“不看点小孩子该看的东西,晚上做噩梦了别找大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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