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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之春(近代现代)——谷崎茉莉

时间:2026-04-04 11:51:18  作者:谷崎茉莉
  他眼神在被酱汁糖霜染得乱七八糟的雪白地毯上一扫,又问:“哪来的这些垃圾食品?”
  冰淇淋、薯条、火腿肠、酒心巧克力……全都是肝母细胞瘤患儿禁食的食品,虽然听说这小孩儿每天都在服用特效药,病情控制得很好,但这么一大堆违禁品吃下肚,也够他受的,万一发病,又要搞得梁穗哭哭啼啼好几天不消停了。
  梁小满被成年Alpha严厉的谴责目光看得打了个哆嗦,和妈妈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慢慢溢满泪水,梁晓盈把弟弟护在身后,不服输地仰头跟褚京颐对视:“有话说话,你别吓唬他。”
  西施犬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主人,又看看几个小主人,黑豆眼里流露出几分生动的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毅然站在小朋友这边,鼓起勇气对主人叫了两声,细细嗲嗲的,还是像猫叫。
  “舅舅,你不要怪小满,这都是我吃的,”贺卯威挺了挺圆鼓鼓的小肚子,很有担当地举手承认,“小满只吃了一点豌豆泥跟南瓜蛋糕,他很乖的!”
  梁小满委屈地点点头,他不会随便给妈妈添乱的呀。
  褚京颐其实并没有准备如何认真地追究责任,叫这几个小孩儿这么一一表态,反倒成了个是非不分的坏人。
  要是放在以往,他估计真要当场冷脸了,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个怪梦的影响,再看这对梁穗拼着千难万险也要生下来养大的拖油瓶,再硬的心肠也难以在此时发作,只能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行了,玩你们的去吧。”
  转身还没走出多远,三孩一狗就又嘻嘻哈哈地笑闹开了。
  褚京颐伴着电视里杀人狂的狂笑声推开卧室门,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再仔细看,才发现浴室的方向亮着灯,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水声。小苍兰幽香满室,他认出这是梁穗泡澡时最喜欢点的那款香薰蜡烛的气味。
  再见。
  所以,只是不久后就会再见到的意思吗?
  Alpha在原地站了许久,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奔涌而过,但最终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他解下手表,和手机一起放在梁穗的梳妆台上,向浴室走去。
  梁穗果然正在里面泡澡。
  他浑身热汽腾腾,头上顶着条白毛巾,靠在接满花瓣水的浴缸里剥荔枝。
  对面的防水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老掉牙的文艺爱情片,片子粗制滥造,服化道糟糕得像是廉价演出服,主人公之间的深情对白硬是演出了一种喜剧片的效果,他却看得认真,剥好的荔枝拿在手上半天忘了吃。
  褚京颐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竟然听到了几声感动的抽噎,不由好笑:“这有什么好哭的?”
  梁穗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红红的眼圈搭配着红红的鼻头,看上去像只泫然欲泣的肉兔子,好像再多逗两下就又要掉眼泪了。
  小桌板上的荔枝壳堆成了一座小山,Omega嘴唇润得不像话,一看就知道啖了没有三百颗也有三十多颗,唇珠上还挂着一块小小的荔枝肉。
  “别吃了,当心吃多了上火,”褚京颐把他手里的荔枝和桌板上的都收走,蹲下来,捏住他下巴,拇指揉了揉他柔软湿润的嘴唇,蹭掉那一小块荔枝肉。
  “小赵说,白天刚陪你找到丝巾你就没影了,跑哪儿去了?嗯?”
  小赵是他给梁穗配备的专属司机跟生活助理,踏实可靠的Beta,平时他没空的时候都是小赵载梁穗和孩子们出门游玩,也恪尽职守地向他汇报自己这位小太太的动向。
  褚京颐当然知道梁穗去干什么了,但他想听他自己说。
  Omega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打算挣开他的钳制,几次尝试都没成功,反倒把自己下巴都掰红了,只得乖乖安静下来,比划着说:「找我的信。」
  这是还没死心。
  “你觉得我把信也在放在书房了?”褚京颐张开手,捏住他脸蛋。热乎乎、湿漉漉的脸颊肉在掌心挤作一团,手感也像是某种鲜嫩多汁的水果,“不是都跟你说了,那些书信早被我销毁了吗?”
  褚京颐并不是体温较高的体质,与正在泡澡的梁穗比起来,掌心温度甚至称得上冰凉,但凉得恰到好处,贴在脸上很舒服。Omega忍不住在他掌心蹭了蹭,用唇语说:我不信。
  这样近的距离,褚京颐几乎觉得自己听到了他唇瓣翕动时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不信,有什么不信的?我骗你干什么?”
  不知道。
  但,梁穗就是觉得褚京颐将他们曾经的书信藏起来了,就像他曾经瞒着梁穗藏起了那份本以为早该被销毁的回忆。
  “说啊,小哑巴,我为什么要把信藏起来?”褚京颐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说不上是友善还是恶意,两者的界限好像变得很模糊,梁穗一时有些分不清。
  迷茫了一会儿,他望向那双深沉平和、堪堪藏起锐利锋芒的细长美目,嘴唇轻轻蠕动。
  愧疚。
  你好像,对我很愧疚。
  因此也愿意做出一定限度内的保护甚至纵容。
  他不确定,褚京颐有没有看懂他的口型。
  好像泡得太久了,有点昏昏欲睡,连动动嘴唇这样的动作也觉得费劲,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做出“愧疚”这两个字的口型,因为Alpha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似乎读懂了他的困倦。
  “不想泡了?”
  梁穗点点头。
  褚京颐站起身,出去拿了条浴巾,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裹好,像是抱小孩一样一路抱回床上。
  头发长长了一些,吹干得很慢。梁穗安静地跪坐在床边,任由Alpha拿着吹风机为自己吹头发,到了抹护发素的步骤却不许对方插手了,因为褚京颐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养护功夫做得很粗糙,总是扯断他的头发。
  “药柱用了没?”褚京颐从置物架上拿下一个黑漆木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前阵子订的那套养身药柱,从细到粗整齐排列,共有十根,触手温润细腻,纹理雕刻得精致,药香味扑鼻而来。
  梁穗抹完护发素,正在用湿巾擦手,听见褚京颐问,便慢慢点了点头。
  褚京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Omega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哼了一声,挑出一根最小号的,朝他走过来,“行了,趴好,我给你塞。”
  梁穗往后躲,「身体乳还没涂。」
  “先含上,我帮你涂,含两小时正好睡前撤掉。”
  褚京颐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来还算是有分寸,事先涂了油,一点一点由浅至深,慢慢放松着紧张的肌肉,并没有让他太痛。但劣等Omega的生理构造摆在这里,才塞了一半梁穗就不行了,被这不过手指粗细的药柱就弄得哼哼唧唧地一个劲儿扭腰,水流得到处都是,褚京颐也开始有意无意往Omega最受不了的()壁上戳,气得梁穗伸腿直踢他。
  “小母狗都是蹲着尿的,你抬什么腿?”Alpha一把抓住他的小腿,顺势从下往上摸了个遍,在梁穗羞恼得扭过身子要咬人的时候又及时松开,握着他的后颈,轻声问,“小狗乖乖,你找信做什么?你不是,都要跟我说再见了吗?”
  不是都已经不再留恋了吗?删得那么干脆。
  那么,为什么还是执意要找回那份无足轻重的回忆?
  梁穗不理他,往旁边一倒,从床头柜上摸出最新一期的时装杂志看。
  这次不管Alpha如何耐心哄劝,他都不肯作答,恹恹地垂着眼,一副已经对褚京颐讨厌得不得了的模样,但又坚持拉过褚京颐的胳膊垫在后颈当枕头,枕到发麻也不许抽出来,后背也极力往他怀里贴,明示希望被Alpha拥抱。
  从过去到现在,褚京颐觉得自己好像总是看不懂他。
  -
  睡觉前,褚京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检查了一遍邮箱与微信,看到贺一诺头像边多了小红点,便点进去一看。
  【哎,忘了问你,那篇《岁岁小狗历险记》谁写的啊?我怎么没看到署名?】
  褚京颐冷淡回复:【无可奉告】
  【干嘛?我还蛮喜欢这个故事的,问一下都不行啊?】
  【用不着你喜欢】
  【嘿你小子!】
  褚京颐退出微信,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梁穗睡得早,刚才帮他取出药柱的时候就已经睡熟了,高大的身体习惯性蜷缩着,揣着手,脑袋窝在胸前,果然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狗。
  从前,很久很久之前,梁穗在他身边总是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都露在外面,就算把手伸进去摸都不会醒。
  就像那时的梁穗还可以在他面前眉飞色舞地大声讲话。
  愧疚吗?好像的确如此。
  即便迫不得已,各有难处,也仍旧是辜负。
  如今重新再养,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好,能不能,稍加弥补。
  褚京颐心事重重,本以为自己今晚会失眠,但意外地睡得很沉,沉沉地坠入梦乡。
  梦境绵延,他梦到一条在阳光下晒肚皮的小土狗,强壮结实又漂亮,脑子却笨笨的,偶然间爱上了一头Alpha白狼,也不管种族差异,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乡,追随对方加入了生性凶残的狼群中,受到了很多欺负,也收获了一些幸福,可惜狼狗殊途,执着追爱的小土狗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得到白狼的承认,连千辛万苦生下的宝宝也被残忍咬死,最终只能叼着白狼不耐烦扔给它作为补偿的肉骨头,伤痕累累地被赶回了家乡。
  小土狗失去了爱情与宝宝,每天都很伤心,可它毕竟是一只讨喜的乖小狗,村子里有不少年轻的公狗都爱慕着它。伤心了一段时间,小土狗慢慢振作起来,它有一根足够啃上一辈子但又不至于美味到引起其他狗贪婪抢夺的肉骨头,身边又没有狼崽子拖累,很快就与一位踏实可靠的小公狗组建起家庭,逐渐忘记过去的伤痛,开始新生活。
  许多年后,白狼带领自己的族群路过村庄时,见到了正跟子孙一起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小土狗。小土狗已经很老了,老得尾巴都摇不动了,可它的毛发依旧柔亮顺滑,眼神也与少年时一样纯粹澄澈,无忧无虑,身边堆满了吃不完的肉骨头。
  白狼知道,这条普通的小土狗,就这么度过了它平凡而幸福的一生。它们两不相欠了。
  ……
  本该,两不相欠的。
 
 
第72章 (新修)
  鸣晟的年报发布工作彻底告一段落后,褚京颐信守承诺,果然亲自带梁穗回春城小住了几天,专门祭奠去世多年的梁奶奶。
  之前,因为有梁跃东这个定时炸弹在,梁穗不敢随意踏出洛市地界,已经将近两年不曾回老家。
  如今老天有眼,终于收走了那个老畜牲,他这次回乡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跟孩子们一起给奶奶扫了墓,买了祭奠的纸钱跟果品,还在坟前烧了两个孩子从入学以来到最近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想让老人家在底下也高兴高兴。
  梁穗有很多话想跟奶奶说,可惜口不能言,只能付诸纸笔。褚京颐扛着扫帚,从进山的小径开始到坟头,辛辛苦苦扫净了这一路的落叶垃圾,满头大汗地回来跟他们娘仨汇合时,梁穗那厚厚一沓的写给奶奶的信还没烧完,正捻起一张往火盆里放。
  他跪坐在坟前软垫上,眼睛很专注地望着墓碑上那张面目慈祥的黑白照。火光一映,英俊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白衣黑发,簌簌轻扬,伴着山间草木婆娑、风声虫鸣,那副场景着实有几分赏心悦目。
  褚京颐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脸上的汗水都风干,才蹲下身,从他身前那堆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纸里抽出几张扔进火盆,随口问:“怎么不一次性都扔进去?这样一张一张地烧,得烧到什么时候?”
  梁穗拍开那只还想再伸过来的手,瞪了他一眼。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瞳色又黑,晶莹透亮,乍一看像是两粒浸在冰水里的紫葡萄,细看之下才发现,那点水汽其实是半干的泪。
  养了这几个月,倒是越养越水灵了。
  将目光从那被白色布料包裹得似乎愈发丰腴挺拔的胸脯上移开,Alpha说:“赶紧烧完回去,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三点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
  山里信号不好,褚京颐将电脑放在了下榻的宾馆里,本打算陪他们祭奠完就回去开会,没想到这一耽搁起来就没完没完,哪有人烧纸钱是一张烧完再烧第二张的?就知道磨洋工。
  梁穗真不想搭理他,但想到这个人不光给奶奶扫了墓,还给村子里捐了一条新公路,也不能太不客气了,便耐心地解释:「烧太快,奶奶来不及看。」
  梁奶奶是重度老花眼,读书念报都慢腾腾的,要是一次性把信都烧光,她哪里看得过来,必定要手忙脚乱一阵子。
  褚京颐嗤笑:“那你烧纸钱怎么一把一把地烧?不怕她老人家数不过来?”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Omega的敏感体贴,他们这些Alpha大老粗能理解就怪了,老是问。梁穗烦得不行,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别靠自己这么近。
  「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梁穗比划着说,「我跟孩子们待会儿还想去老屋看看。」
  他先前常年带着孩子在外打工,很少回家,老家的土屋长久不住人,渐渐便荒废了,和从前的老物件一起成了尘封的回忆。
  梁穗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拿些上学时的书籍笔记。最近闲来无事,他想将自己曾经的读书笔记以及其他一些细碎零散的随笔手稿整理出来,总好过一直放在老家吃灰。
  “我自己回去?把你留在这荒郊野外?”褚京颐挑了挑眉,“然后等你被哪条饥不择食的野狗盯上了,追得哭哭啼啼到处跑,我再赶回来救你?”
  饥不择食……
  说不好究竟是哪方面的侮辱更气人,梁穗咬了咬牙,对那人怒目而视,「春城没那么多Alpha。」
  并没有那么多潜在的性犯罪者。
  “所以就能放心地打扮成这样招摇过市了?瞧你那裤腰低的,沟都快露出来了,打算显摆给谁看啊?”
  褚京颐伸手拽了拽他那件同样是短款的白毛衣,试图遮住那若隐若现的腰窝,在心里无声骂了句“婊子”。
  可不就是婊子吗?模样再清纯老实,骨子里也往外透着骚。
  他大概也清楚自己的外形优劣,身材高大,肌肉丰满,并不如寻常Omega小鸟依人,穿衣服就总喜欢挑些又紧又窄勉强箍住胸臀的修身款,一走一颠晃,勾得Alpha眼珠子都挪不开。
  看着多慷慨似的,实际上对自己那身皮肉却宝贝得很,给看不给摸,就连褚京颐偶尔不小心碰到胳膊腿的都不乐意,跟占了他多大便宜一样,其实心里很得意吧?他看他就是喜欢被雄性围着团团转、就是享受被人垂涎欲滴惦记着的滋味儿,这些天性骚浪可恶的劣等小雌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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