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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小团子猛地深深吸收一口氧气。
肚腩平稳地起伏起来,雪媚娘疲惫地睡着了。
黎逢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不断在心中祷告。
魅魔…
是魅魔。
——主,求您不要让我忘记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小伊宝贝的深水鱼雷真的不敢相信收到了深水!呜呜呜呜呜呜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作者,爱宝宝,爱主人,爱妈妈!!!
第51章 五十一颗雪媚娘
浓到令人战栗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头晕脑胀的Ares睫羽颤动,视线让粘腻血液糊住,他抹了一把,惊觉自己半边脸都泛着湿热的铁锈味。
但他毫发无伤,血来自身下的人。
Ares的心重重一跳。
这一幕与之前梦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在神使中强大到无人匹敌的哥哥重伤濒死,原来并非简单的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灭顶的恐惧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
Ares勉强撑起身要去看黎逢的状态,泪水却率先模糊了视线,他慌忙擦眼泪,可是越擦越多,心脏的酸楚与钝痛快要撑破这具单薄柔弱的身体。
“哥哥……”
祭司的法阵转移走一部分镇民,还有许多人死在堕天使与教廷的突袭中。
黎逢是为了救他才逆着人流折返回来的。
“……哥哥!”
他即将目睹黎逢的死亡。
无论是谁,一旦心中最在意的魔障出现,为了弥补遗憾,就会甘愿模糊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两个面容肖似的男性出现在Ares身后,男孩哭到脑仁嗡嗡作响。
Ares有段时间没吃KFC了,否则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想起面前的人是天堂局长塞缪尔。
而那个邪恶的黑色老头是卡伦。
塞缪尔笑眯眯,梳得整齐的白发上顶着一只猫。
“Ares小朋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即便是失去你身上仅有的魔法,你也愿意吗?”
“我愿意!”拥有美丽金发的混血男孩毫不犹豫,不等他说完,笃定地重复好几次,“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哥哥是像爸爸妈妈一样重要的人,我想让他活下来!”
男孩像是渴望换到人类双腿的小美人鱼。
他蹭脏的雪白小手合十祈祷,如白水晶般的泪水连成线落下。
“Ares不能没有哥哥……”
他从出生起就认识他了。
他在黎逢怀里长大,熟悉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他们比世上的任何关系都紧密暧昧,胜过青梅竹马,也胜过拥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姊妹。
要是分开,跟活生生将一个人劈成两半毫无区别,谁都活不下去。
空气中尚且弥漫着硝烟与房屋烧焦的气息,过往他们一同看过的树淌过的水都仿佛发出哀恸。
一颗软绵绵的灰白色小团子失去意识,在灰扑扑的地面小幅度弹动了下。
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呈现黑红色调的地狱。
不是这里太热,就是那边太冷,其他魔物身体适应力强悍,可以在烈火中生存,但Ares不行,那会烤焦他软乎乎的皮毛。
小鼯鼠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他记得生存的本能。
在一众青面獠牙的可怖怪物里,鼠又小又圆,很容易被忽视,就连魔物拍大合照的时候,都没人注意到鼠wink的可爱表情。
拍出来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小点。
那是Ares的全部身体。
“魅魔为什么是一只鼯鼠?”有人这样问。
Ares摸着下巴重复:“魅魔为什么是一只鼯鼠?”
“……”
养伤的前半年,由于Ares身体太弱小,卡伦和塞缪尔会找机会喂小鼠一些奶粉或是附加了魔法的棉花糖,但很快就发现除了增加奶膘之外,并没有其他好处。
作为两大阵营的管理者,说他们日理万机也不为过,能关照小鼯鼠的地方不算多。
发现叠加了魅魔buff的小团子恢复精力,便放归他在地狱自由活动。
Ares的外形是一团鼠,自然不能以交/媾的方式来进补身体。
空虚的灵魂得不到满足,全部化作了黑洞一般的食欲。
经常能看见鼠跑到一些看起来好欺负的魔物面前,勾勾手,像颗凶狠的毛绒棉花糖:“吃的东西,交出来!”
一些老实魔物不想起冲突,乖乖掏出零食。
几颗人类的眼球或一段人类肠子之类的,放到小鼯鼠手上。
Ares的嗓门因此练得日益洪亮。
……
黎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上一秒他还挣扎着告诉自己,不要忘记Ares,下一秒,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到地狱。
他看见了这几年独自在这里生活的Ares.
一个走两步路就叫嚷着要他抱着的娇气小孩,只能以弱小的鼯鼠身体生活,捡到一段枯木都兴高采烈,试图钻进树洞当作鼠的小家。
黎逢一眼看去只觉天旋地转,五内俱焚。
为什么?
有那么多魔物的属性可以选择,为什么要给Ares魅魔的身份?
他会饿肚子的。
果然执政者都无情又凉薄。
小团子每天最大的苦恼就是吃什么,鼠圆滚滚的肚皮几乎每一秒都在打雷。
魅魔是颜值最高的魔物之一,除了先天天赋,还需要后天维持。
这群家伙几乎没有食欲,每天凑在一块望着炼狱喝冰美式,讨论谁吸到的人类x能力更厉害。
Ares扭着柔软的小身躯邀请他们去吃午饭,魅魔们一概拒绝,惊奇地讨论起来:
“午饭?我从来没吃过那种东西。”
“貌似只有人类有吃午饭的概念,为了隐藏得更像人类,我经常跟他们去餐厅,但我会在桌下偷偷吃……”
魅魔们嬉闹起来。
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Ares踮起脚尖,偷喝了一口同事的冰美式,身体忽地一颤,吐着舌尖翘脚倒下了!
——oi!好苦!
见小肉团缓缓摊开,一定是被苦到昏迷了,黎逢急得恨不得冲出去。
该死的地狱,为什么只有冰美式?
连小鼯鼠最爱喝的大满贯奶茶都没有,真是活该那么落后,无怪乎之后几年一直引进大批量程序员。
很快,他注意到Ares上下均匀起伏的小肚子,一个小鼻涕泡在鼯鼠粉粉的鼻子上炸开。
黎逢微微松了口气。
……原来是倒下就顺便睡一觉的意思吗?
他的视线一直跟随Ares,快速观看小鼯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地狱有供饭。
负责人是与撒旦传出离婚风波的莉莉丝小姐。
小鼯鼠站在奇形怪状的魔物队伍中,没人能看见渺小的Ares,只能看见一个不断向前移动的饭碗。
今日菜色是爆炒蓝环章鱼。
一锅锅粘稠的触手泛着热气,即便已经炒熟,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蓝色圆环非但没消失,反而愈发鲜艳。
是种看一眼就让人退避三舍的菜色。
这在人类世界是一种比眼镜蛇还要毒上50倍的生物。
一部分魔物免疫,一部分吃了就死,死了也没人管。
莉莉丝的菜系一向随心所欲。
小团子高高举起碗,看都没看就叫嚷着要超大份,吧唧一声,粘腻的蓝环触手掉到爪子边上,Ares猛地收回碗:“等一下!”
莉莉丝不耐烦,探出大半个身子才看见地上的小家伙。
她冷嗤:“这也是魔物?”
“除了可爱,还能做什么?”
一架小小的毛绒滑翔伞起飞了,软乎乎降落在她手臂上。
单脚后退下蹲,三瓣嘴“啾”地一下,进行了简单的绅士吻手礼。
“美丽的女士,听说您要参加一场超酷的离婚派对,我想,您需要一条配得上您的项链。”
“黄金太俗气,玉石太老气横秋,珍珠嘛…平平无奇!”
莉莉丝扫他一眼,只觉得这小家伙还没有锅里的蓝环章鱼杀伤力大。
“你有什么建议?不对,你有脖子吗?居然还懂得怎么戴项链。”
“不要小看一只鼠。”
奶声奶气的小团子顺着她手臂一路爬到身上,正是因为战斗力太弱,一般魔物都不会警惕Ares。
小鼯鼠往她的羊绒衫里一扎,卡在锁骨附近的位置,小脸呆萌。
“实不相瞒,当初我的父母为我取名时,在Ares和Venus之间纠结了很久。但鼠鼠已经是美丽的化身,名字干脆就起得勇猛一点。”
“让Ares作为您的项链,一定十分惊人。”
黎逢惊愕睁大黑眸。
看见每天都趴在他胸袋里的小鼯鼠钻进别人怀里,酸涩醋意快将他淹没,可他没有任何资格去责怪一只鼠。
同时间线的他还在天堂昏迷不醒。
Ares参加了女士们的派对,努力在一堆掉san的食物里寻找能吃的东西。作为地狱罕见的西伯利亚鼯鼠,小家伙顺利脱颖而出,成为全场最特别的配饰,艳压群芳。
作为回报,莉莉丝答应改善伙食,还额外奖励了Ares一碗从人间带回来的大米饭。
在鼠的小饭碗里摞了三层楼那么高。
“吱吱!”鼠激动得蹦蹦跳跳。
黎逢又心疼又好笑。
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切换了另一个场景。
“呼……”
浓重腥臭的气息如飓风呼啸,口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剧毒的植物乌头。
外形恐怖狰狞的怪物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颤。
是地狱三头犬,冥界的守门犬。
三颗头颅各自有独立的意识,眼睛赤红,仿佛能撕碎一切经过的亡灵。
Ares悄悄潜伏在附近,无人注意到一颗雪媚娘。
“嘿嘿太好了,人类果然都是笨蛋。”一个狗头流着口水。
另一个狗头凶狠地嗷呜叫:“小声点!要是让卡伦发现我们就完蛋了!”
“怕什么?比他资历深厚的王,老子见得多了。”第三个狗头不屑。
三头巨犬狗狗祟祟来到一个秘密据点。
雪媚娘一路跟随。
黎逢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聚精会神看去。
只见地狱三头犬警惕地环顾四周,利爪按下机关,一道废弃石门缓缓升起,三颗狗头不约而同流下口水:“是巧克力。”
他们趁着轮岗休息的时候,在人类世界一口气偷了十二吨巧克力,足够他们吃很久。
这种美味的人间小零食,在地狱可是稀罕物。
他们要连包装都一起吞掉,一点不留!
肥嘟嘟的小团子探出身体,馋得尾巴竖起,小爪捂住嘴巴直吞口水。
黎逢很担心看见小家伙冲上前问人要吃的、结果被三头犬打飞的惨状。
但Ares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
鼠蹲在彼岸花里静观其变,直到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血红色法阵里跳出来,愤怒的卡伦怒吼:“你们在做什么!?”
骷髅法杖重重敲击在三个狗头上。
“一眼看不见你们都不行,知不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以为你们是魔物就不算狗吗!”
“主人怎么知道的!?”
“嗷呜汪呜!?QwQ”
地狱三头犬被卡伦追得到处跑,不停保证以后再也不吃巧克力,只吃类似巧克力的东西。
卡伦比刚才更怒了,悬崖下流淌的岩浆都快喷成瀑布了。
“屎也不行!”
Ares潜伏在明暗交界处,一半萌萌的小脸被阴影笼罩,显得模糊不清,但黎逢清晰地看见那张三瓣嘴翘起弧度。
绽开一个邪恶的可爱笑容。
小声吱吱:“笨狗,你们猜一猜他是怎么知道的?”
黎逢:“……!?”
十二吨巧克力成为Ares这几年茶余饭后的小甜品,维持着小团子圆圆的身材不走样。
接下来的场景,黎逢时常能看见小团鼠抱着两袋巧克力,蹦蹦跶跶前往十八层地狱,小嘴巴哼着欢快的曲调。
一个个活泼的小音符在鼠的脑袋周围飘动,那是Ares微弱的魔力。
小团子躺在温度较高的岩石上做汗蒸,单手托腮。
周围是立体环绕式的犯人在哀嚎,求行刑官放他们一马,下一秒就没了舌头,鲜血喷溅。
鼠的身前摆着在岩石上烤到融化的巧克力和野果子。
小爪子握住一颗红彤彤的野果,仔细裹上巧克力酱,一口下去酸甜多汁,同时可可的香醇充斥口腔。
鼠被美味到大尾巴狂甩。
“oi~拔舌地狱,一点都不吓人,去另一层看看好了!”
黎逢:“。”
是在当电影看啊。
真是又会享受又会吃的小朋友。
苦中作乐,是一种极强的天赋,完全展现了生命力之顽强。
相比之下,黎逢在失去记忆的几年浑浑噩噩,除了寻找魅魔并击杀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他情绪抑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与伤痛,有着一定程度的自毁倾向。
许多次都是上级禁止他出任务,才阻止了他的自杀式工作。
……
哥哥活过来了吗?
这是Ares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小鼯鼠微弱到只能用来变几个音符当装饰物的魔力值消散殆尽。
他摸摸耳朵,小而圆,薄薄的,像一片花瓣。
自己变成了鼯鼠形态,并且变不回去了。
本以为这样就能换来黎逢的安全,但是鼠艰难睁开眼,寒风呼呼灌进山洞,吹散了小团子身上所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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