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业主不姓秦,那姓什么?是用的英文名吗?”
“……”
许屹迅速拢好浴袍,系紧腰带,打开门。
赵津还在惯性地发问:“是Vi——”
“赵总。”
赵津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差点吓掉。
他盯着门内穿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的许屹,喉咙紧张地滚了滚:“……没……没事了,门开了。”
许屹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秦牧川身上,没注意到赵津的异常。
赵津收起手机,清清嗓子,笑了笑,“闹了一路找哥哥,我寻思他哪来的哥,都快把他送到他同父异母的仇人那里了,原来是你。你们可真会玩。”
许屹淡定道:“我比他大几岁,叫哥也没错。”
“真有意思,”赵津笑道,“他跳过级,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他大,照你这么说都是他哥哥,怎么没听他喊过我,让我爽爽。”
赵津说话真的好不中听。
如果不是骂人有损他的形象,许屹想让他赶紧滚。
他没搭理赵津的话,视线落在秦牧川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上,“他跟人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跟谁打了,我在赛车场喊他去喝酒,他一摘口罩把我吓到了卧槽。”赵津一顿,“但我估计是我女神打的,别人也不敢下手。”
“你女神……”许屹迟疑道,“是他妈妈?”
“对,反正……”赵津欲言又止地住口,只将人往前递了递,“唉,你哄哄他吧。”
许屹不太想哄,从看见赵津扶着醉醺醺的秦牧川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就不舒服。
说去吵架都不知道给他回个信息,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不仅吵架还打架,打完去找赵津喝酒,喝醉了倒是知道过来找他了,难道他不会喝酒不能陪他喝吗?
说到底,他们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可以亲吻、可以上床,可以做尽情人之间所有亲密的事。
但唯独不会分享心事。
挺好的。
许屹冷静地想,除了身体,其他方面都不要越界。
赵津半托半抱着人,姿势摆了半晌,见许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许老师?”
“既然去找你喝酒了,你顺便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许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秦牧川身上,“我们俩这种关系,就没必要麻烦我了吧。”
赵津眉梢一挑,“你们俩什么关系,连我的醋都吃?”
许屹面色未改,懒得与他纠缠,只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随便你怎么想,慢走不送。”
“好无情啊,秦牧川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赵津摇摇头,啧一声,“我下午问他怎么不来找你的时候,他还说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烦呢。”
许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身形却依旧没动。
“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没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有——”赵津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是不是不太行啊,前几天问我要资源来着,你对他不满意?”
“……”
许屹有点理解秦牧川了。他发现自己也挺双标的,陈冲说还行,赵津说这种没分寸感的话,他就觉得刺耳。
“不劳费心。”他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从秦牧川泛红的侧脸上一掠而过,心一横,抬手就要关门——
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抵住了门缝。
是秦牧川。
他抬起了头,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醉意上涌,还是委屈难抑,嗓音泛着哑意,“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好像许屹狠狠负了他一样。
赵津认识Victor好几年了。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阴沉狠戾,但更多的是他斯文败类,胜券在握,谈笑间就把人阴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Victor——脆弱,执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Victor醒过来就会把看见这一切的他灭口。
保命重要!
赵津当机立断地把Victor往许屹怀里一推,“交给你了。”
他连电梯都没等,火烧屁股般从安全通道下楼了。
“……”
许屹将秦牧川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踢上门,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沙发上。
他起身想去拿条毛巾给秦牧川擦擦脸,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紧。
带着醉意的呢喃可怜兮兮响起,“别走……”
那只手用力拽他,“哥哥…我好疼。”
许屹只用一秒开解了下自己:既然都领回家了,自然得管。
他半蹲下,揉揉秦牧川的脑袋,“不走,哪里疼?”
秦牧川像只受伤的动物一股脑地往他怀里钻,整张脸埋进去,声音闷得发颤:“哪儿都疼。”
许屹扶了一把他的腰,把人往里推了推,“再动要掉下来了。”
秦牧川骤然抽了口冷气。
许屹眼神一凝,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腰侧、胸前,赫然好几处瘀青,远比脸上那片红痕要深重得多。
他蹙起眉,他母亲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秦牧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许屹在他唇上亲了下,放柔了声音,“先乖一点,我给你拿冰块敷下。”
他利落地帮秦牧川褪去上衣,用湿毛巾简单擦拭过后,取来冰块裹进毛巾,小心地敷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上。
秦牧川侧蜷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身体随着冰凉的触感轻轻发抖,呢喃带着要哭不哭的鼻音:“疼……好凉……”
对于许屹这种心肠柔软、易生怜惜的人来说,脆弱比美色更有杀伤力。
尤其秦牧川这么一个惯常强势又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戳了下。
又酸又麻,带着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让他都有点无措。
“怎么这么能撒娇啊……”
许屹听见自己叹息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他低头亲亲秦牧川蓬松的发顶,鬼使神差地脱口问道:“跟别人撒过娇吗?”
话一出口,许屹怔住了。
撒过又怎样?
还能不让吗?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这个资格去要求吗?
一股沉闷的涩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漫上来,堵得他呼吸不畅。他忽然有些恼,说不清是恼秦牧川,还是恼杂念丛生的自己。
许屹微微撤开,手指抬起秦牧川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这人喝醉了挺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看透一切的锐利和锋芒,清澈单纯,看着很好拐。
面对这样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懵懂的秦牧川,许屹又理直气壮起来。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秦牧川都整天要求他不能跟别人怎么样,他必须能要求秦牧川。
当然,理直气壮也只是虚晃一枪。
他对着清醒的秦牧川说不出这种要求,说了一定会被秦牧川玩味又调侃地逼问:“我们什么关系你这么要求我?我喜欢你才不想让你跟别人接触,你呢?”
他给不出答案。
良久。
许屹轻轻扯了扯秦牧川耳朵,含蓄地要求,“以后不许在别人那里喝醉,听见没?”
醉鬼的理解程度有限,但本能没问题。见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秦牧川唯一的念头就是索吻。他仰起脸凑过去。
许屹一点点往后躲,抵住他胸膛,“不许亲,先回答问题。”
醉鬼被他的躲避刺激到,眉头一蹙,双臂骤然收紧,像藤蔓般死死缠住许屹的腰,欺身压上。
沙发空间狭小,两人重心一歪,不可避免一同滚落。
“小心!”
许屹惊呼,手忙脚乱地护住秦牧川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
垫在下面的秦牧川闷哼了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下,但还是执拗地仰起头,重新捕获许屹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
许屹被他这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打败,启唇相迎。
霎时,一股强烈的、带着草本气息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怪不得会醉,苦艾酒酒精度极高,过量饮用很容易头晕、意识模糊,这酒甚至因此有过致幻谣言。
清苦的涩意顺着相贴的唇舌传递到心脏,仿佛共感一般,许屹也感到抽痛般的难过。
他指尖抚上秦牧川的后颈,在那微微凸起的棘突上轻刮了一下。
秦牧川身体骤然一颤,像过了电般。
许屹趁机化被动为主动,舌尖温柔地探入,一点点舔舐,耐心地将他口中那些浓烈的苦涩卷走、吞没。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这个吻漫长而潮湿,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许屹抵着他额头,低低道:“我不怕被你烦,但你要是再敢什么都不告诉我,喝醉了又过来找我,我就不要你了。”
秦牧川呆呆看着他,没有反应。
明明就是仗着秦牧川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许屹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袒露并不明晰的心事。
可是看到秦牧川没有反应,一股莫名的气恼又涌了上来。许屹指尖不轻不重地戳戳秦牧川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秦牧川好像听懂了,迟缓地点点头,可那双涣散的眼睛清晰地透出迷茫。
许屹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是够幼稚的,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醉鬼较什么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怎样。
作数吗?
他撑着手臂,打算起身,把这个沉重的醉鬼弄到床上去。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听的抽泣,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许屹动作僵住,倏然抬眸。
秦牧川那双漂亮的眼睛溢满了水光,轻轻一眨,泪珠便不受控制滚落。
轰隆——
惊雷在窗外毫无预兆炸开,漆黑的夜幕被闪电悍然撕裂,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
许屹刚跪起的膝盖忽的一软,失重感猝然攫住心脏,像在梦里一脚踏空,直直坠下。
几乎是本能的,他抬手遮住了那双流泪的眼睛。
——像是要阻挡什么猛烈汹涌的冲击。
可湿润的睫毛轻颤,轻搔着他掌心,细微的痒意丝丝缕缕渗进血肉,连绵不绝,直达心底。
第54章 红烧鱼
如果眼泪徒劳,那它什么也不是,甚至烦人。但如果它有用,那大概是穿心蚀骨的强酸,教人一败涂地。
许屹本来打算让醉鬼住客房的,可是外面打雷下雨,怀里的人又这么可怜兮兮,他就把人带回了主卧,连哄带骗地让人睡下。
翌日,许屹难得比秦牧川醒得早。
明明睡觉的时候秦牧川整个人拱在他怀里,一夜过去,两人姿势已经掉了个个儿——他整个人被秦牧川的手臂牢牢圈着。
他费了点劲才把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挪开,刚轻轻抽身,秦牧川便在梦中蹙起眉,仿佛不适应怀里的空落。
许屹顺手捞过旁边的枕头,塞进他臂弯。秦牧川无意识地搂紧,眉头这才舒展开。
许屹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秦牧川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黑发睡得有些乱,眼睫毛很长,怪不得昨晚戳得他手心那么痒。
此刻看起来安静又乖顺,但许屹知道,等这双眼睛睁开,多半又是那个强势而游刃有余的秦牧川。
时间不早了。
许屹在外面的洗漱台收拾完自己,磨了杯咖啡。热饮入口,清醒的同时,又开始头疼——
他本来以为秦牧川周六晚上过来,所以和陈冲约了中午过来新家玩,按照现在的局面,两人要撞上了。
爽陈冲的约,许屹做不到;
把昨天刚受伤的秦牧川叫起来,让他走,许屹也做不到。
还有就是……秦牧川喝醉会断片吗?
断片最好,那些他冲动之下说出口的话,那些越界的担忧和要求,就当从未发生。
不断片其实…也没关系,如果秦牧川那些甜言蜜语没有作假的成分,他们其实可以…可以试试进一步接触。
可如果他不断片却装断片……
许屹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意在舌尖化开。他垂下眼,不愿意深想这种后果。
十一点左右,陈冲到了。
许屹去准备大餐,让陈冲随便看,微顿,又轻咳一声,“那什么,主卧…秦牧川还在睡。”
陈冲闻言挑了下眉:“你为爱当1了?”
许屹:“……他昨天喝醉了。”
“不做也要一起睡?”陈冲瞧着他,灵魂发问,“这是什么新式关系?”
“……那怎么办,你提醒晚了,已经这样了。”许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岛台,“我去做饭了。”
陈冲看着他背影,摇摇头。
陈冲跟许屹熟稔惯了,也不客气,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把带来的那盆重金求购的发财树摆件拆了包装,抱去书房找合适的位置安置。
主卧里,秦牧川难得睡那么久,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许屹床上,昨夜零碎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屹低声的哄劝,温暖的怀抱……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拿过手机看时间,却先瞥见母亲发来的新信息,对打秦牧川脸的保镖给出了惩罚:【罚他去把秦昇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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