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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周恒在,就能明显看出来,秦牧川开始发病了。
周恒一点都不害怕秦牧川插科打诨、毒舌刻薄、阴冷狠戾——在他看来,能表现出来的情绪,或者说秦牧川不屑于压制的情绪,都说明,他自己可以掌控。
一旦秦牧川自己都开始紧张,开始冷静,开始克制,那说明他对自己失去控制了。
秦牧川也察觉到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许屹颈窝,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定的气息,可血管里躁动的灼烧感没有丝毫平息。
“……我有点失控。”他哑声坦白,近乎无望地等待拒绝。
许屹也感受到了,怀里这具身体已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滚烫,微颤,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喉咙干渴,不由得吞咽了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许屹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别让我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有一丢丢意识流
第52章 美味
暴雨如瀑,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一声紧过一声。整扇窗都在震颤,水流如泪痕般纵横四溢。
视线所及皆是模糊晃动的光影。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昏沉暗昧。光线漫过高热的房间,在墙壁上投射了一出恣肆疯狂、缠绵纠葛的皮影戏。
玻璃窗在雨点持续重击下呜呜作响,为起伏的剪影配乐。
雨下了很久,越发汹涌湍急。忽的,一道惊雷近乎哀鸣般滑过天际,紧绷到极致的弦锵然断裂。
整个房间都在雷声的轰鸣中战栗。
皮影戏小人的提线被震断,丢了魂般骤然脱力,双双叠压着摔在平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躁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拢。
暴雨似乎已经过去,只余淅淅沥沥的嘀嗒声,和着心跳,清晰悦耳,泛起丝丝缕缕的麻意。
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余震。
……
许屹是被憋醒的,再不醒过来会窒息而亡的那种。
他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睛,一张英俊到过分的脸近在咫尺,让他恍惚了一瞬。昏沉的意识还沉浸在不久前激烈的情事里,仿佛秦牧川下颌仍有汗珠滚落,砸在他肩头,烫得惊人。
他不自觉抖了一下,身体的酸楚细细密密泛上来。
许屹忍不住有些生气,什么时候了,他都睡着了又醒了,秦牧川竟然还没结束吗?
这也太有体力了。
能不能体谅一下没有体力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察觉到他的颤抖,秦牧川手探进了被子里。
这人竟然还明知故问,许屹闭上眼睛,不惯着他了,“哪里都疼,你能不能快一点。”
“嗯?”秦牧川难得懵了下,“快一点…干什么?”
“…………”
秦牧川会这么纯?
一丝不对劲猛然窜上心头。许屹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只刚刚探进来的、带着凉意的手,秦牧川整个人都规矩地待在被子外面。甚至把自己捯饬得很精致,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矜贵又体面,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模样。
许屹瞬间清醒,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
……救命。
误会大了。
他为什么会以为还没结束。
急中生智之下,许屹抄着一口破铜锣似的嗓音,故作不耐烦道:“有事说事,我又不上班,别吵我。”
奈何他太无地自容,接得天衣无缝也挡不住羞耻心作祟,一层绯红不受控制地从脖颈蔓延而上,他整个人都红温了。
秦牧川太了解他的身体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手臂撑在许屹脑袋旁,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另一只手食指指背微弯,轻佻刮过他发烫的脸颊,“宝贝,做傻了?还想着呢?”
“……”
这句话有种介于羞辱和逗弄之间的调情意味,秦牧川在床上激许屹的时候没少说类似的,他很擅长在许屹的羞恼中火上浇油。
浇多了就会恼羞成怒。
比如此刻,许屹臊得耳根通红,狠狠朝秦牧川踹过去一脚。可惜腿根酸软,没使出来多少力,更像撩拨。
秦牧川抓住他脚踝,顺势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许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挣不开,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背,死死遮住自己烧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快点滚!”
秦牧川低笑,“害羞什么,哪儿我没见过?”话虽这么说,秦牧川还是很快给浑身泛红的许屹把被子裹好。
一大清早看这么冲击性的画面,他也有点顶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在许屹盖在脸颊的手掌心亲了下,“会这样想很正常,因为你是被我亲醒的。”
“……”
许屹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精。
秦牧川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在床头,“你睡十几个小时了,昨晚看你累没让你起来吃饭,现在先起来吃点,吃完再睡。”
“知道了,走你的吧。”今天周一,秦牧川要上班。
秦牧川难得没有多纠缠,再待下去他可能要不做人了,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屁股,“多喝点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屹左耳进右耳出,“再见。”
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许屹才慢慢放下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太丢人了。
秦牧川简直混账,自己穿得整整齐齐,让他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还说那种话。
还有声音怎么回事。
……难道他昨晚很放肆吗。
秦牧川是诱导他来着——他让人slow down!
秦牧川说:“Louder,or I’ll go faster。”
但他应该没有被威胁吧……许屹认真回想了下,可记忆里都是铺天盖地的雨声,淹没了其他所有细碎的痕迹。
不过秦牧川昨天真的不太正常。因为雷声?因为提了他前任?还是因为秦家那些破事,勾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
或者,单纯只是受不了他嘴里一次又一次冒出“别人”?
这人像一团裹着蜜糖的迷雾,又危险,又难测,偏偏勾得人想往里探。
如果小时候那么难,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强大起来的?
为什么害怕打雷,还会害怕什么?
他是怎么养成现在这个强势又可爱,乖戾…偶尔又很温柔性格的?
他以前的感情生活真的一片空白吗?
为什么会修心理学?会研究感情课题是不是代表也渴望感情?
不相信人性的人,会相信感情吗?
许屹甚至想知道秦牧川的交友圈是什么样的,大多数是赵津那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还是群英荟萃的天之骄子?
……
越深究越觉得这人浑身都是矛盾的旋涡,让人不自觉下陷。
许屹七想八想着,意识渐渐沉下去,快睡着时,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秦牧川”三个字。
“吃了没?”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沙哑,像刚抽过烟。
许屹不想辜负被人惦记的好意:“……吃了。”
“喝完小米粥,可以用榨汁机榨点梨汁,润喉的。”秦牧川慢悠悠笑道,“昨天太辛苦了。”
许屹顺势谴责,“知道就收敛点。”
听筒里忽然安静了。
许屹莫名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他听见秦牧川慢条斯理地,带着点玩味开口:“宝贝,我给你准备的是百合粥,梨汁也榨好放在桌面上了。”
“……”
这还带有坑的。许屹头大,“我这就起。”
但挂断电话后,倦意却像潮水般重新漫上来,轻易将饥饿感击退。他意识一沉,再次陷入昏沉。
嗡嗡嗡——
仿佛才合眼片刻,催命似的震动又一次吵醒他。许屹眉心拧紧,一股被当场拆穿的羞恼混着浓浓的起床气直冲头顶。他看也没看,摸过手机划开就怼了过去:“你有完没完?再打拉黑。”
听筒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陈冲欠儿吧唧的声音响起来,“呦,谁惹许老师这么大火气?怪少见的。”
许屹:“……”
今天简直频繁翻车,许屹深吸一口气,拳头抵住额头,清了清嗓子,“还能有谁。”
“秦牧川怎么你了?”
“他自己上班,还非得让不上班的人一起早起,”有一就有二,许屹熟练地让秦牧川背黑锅,“是不是很过分?”
陈冲:“现在好像快十一点了。”
“……”许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儿?”
陈冲轻哼一声,懒得拆穿,“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
陈冲:“今天下不了床了?”
许屹一本正经道:“……陈总,我连着忙了很久,昨天刚放假好吗,不带这么压榨人的。”
陈冲冷笑,“你声音没这么哑的话,我勉强相信你。”
“……”
电话挂断,最后一点睡意也被磋磨干净。许屹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憋了几分钟,昨夜今早所有的“遭遇”在脑海中翻腾,怨念无限放大。
都怪秦、牧、川!!
被骂的秦牧川正在办公室旁边的吸烟室,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今天一上午基本上没做什么工作,做不下去,一直在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和今早那些潮湿香艳的场景。
许屹耳根子真的好软,不能接受的姿势,过分的要求,在他耳边稍微撒撒娇,哄一哄,许屹的推拒就化成了水,从指缝溜走。
基本上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予取予求。
看出他情绪不正常,也不知道躲躲,而是用尽手段安抚。
这种被全然纵容、甚至带着点溺爱意味的感觉……实在太要命了。
许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是不是意味着有一点点喜欢了呢?
秦牧川阅人无数,火眼金睛,对感情一事理论知识学富五车,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全是纸上谈兵,每一步都像在漆黑的河里蹚,脚下根本踩不到实处。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关心则乱,无法冷静权衡,没有例外。所以关于许屹的心思,他揣度得并不是那么明了。
而秦牧川想要的也不是一点点喜欢,是毫无保留的爱,他要许屹对他绝对忠诚、全盘接受——好的、坏的、阴暗的、不堪的,所有一切。
这很难,许老师太正了。
但没关系。
破戒越难,才越证明他在许屹心里分量越重,越特殊,越不可替代。他近乎偏执地迷恋这种“攻克”的过程,每一步靠近,都像在索取爱的证明。
尼古丁的气息漫过肺腑,他捻灭烟蒂,再次拨通了许屹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他眉梢都没动,又拨了一次。
这回接通了。
许屹声音清醒,“你最好是有急事。”
秦牧川:“我想你了。”
许屹改口:“……你最好是有正事。”
“想你就是正事呀。”秦牧川轻轻笑了笑,随即抛出邀请,“我这两天去海市出差,行程宽松,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吧。”
“我放假会去公司,已经和陈冲说——”
“你今天和陈冲联系了?”秦牧川语气不善地打断。
许屹有点头疼,不明白他哪里对陈冲有的敌意,还觉得他管的挺宽,“我和朋友联系不是很正常。”
秦牧川:“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
不等许屹开口否决,秦牧川嗤笑一声,对这人碰许屹领口的事耿耿于怀,“你怎么会有这么浪的朋友,真让人意外。”
许屹听不得他说自己的朋友,而且秦牧川很双标,他的朋友也不遑多让吧,“跟你和赵津比还差很远。”
“……”
听筒沉默了两秒,秦牧川又开始伏低做小,“生气了?”
“不至于。”许屹正在享用秦牧川的贴心早餐,美味让他大度,“就是觉得你很双标。”
秦牧川:“我们顶多插科打诨,我反正不会扒拉他衣服。”
许屹设想了下那场面,“我觉得…你扒他衣服挺暧昧的,他扒你的还好,他人就那样。”
秦牧川简直被他气笑了,“我真是谢谢你,我做了那么多,在你眼里原来比跟你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赵津还正经,我真是太失败了。”
“……”
那倒也没有,许屹就是潜意识觉得秦牧川的边界感要稍微强一点,应该不会随便做那种动作。
也不像赵津一样口无遮拦,说一些“当3怎么了”之类的话。
赵津要知道肯定点头附和,是,Victor言谈优雅含蓄,体面正经,道德感人。但Victor是实干家,不说的,全他妈干了!
听筒那边,秦牧川已经被气到口不择言了,“都那么爱扒衣服,让他俩凑一块互扒得了,不要手贱碰别人的宝贝。”
“……”
许屹不想就这个呲火的话题讨论下去,转而提起正事,温声哄道:“我这周是没时间了,等下回你想出去玩,提前跟我说,我腾时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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