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屹心口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堵在里面的疑问忍不住溜出来,“你为什么…会挨打?”
他不信是什么和保镖练手。
秦牧川眼神黯了黯,忽然卸了力道,将额头抵在许屹肩上,“跟我妈吵架了,我不听话,她手段比较强硬,我被她的保镖摁在地上打。”
许屹呼吸一滞,几乎难以想象那画面。
“……还疼吗?”
“不碰就还好。”
许屹的手轻轻搭在秦牧川腰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试探道:“你昨天晚上都疼哭了。”
失控的泪水,越界的要求……昨晚发生的一切,还记得吗?
“真的?”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头,“从我记事起,就不记得我还哭过。”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曾经泪湿的枕头、梦中的宣泄都是懦弱的痕迹,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选择刻意遗忘。
他只需要变强大——
要光鲜亮丽地回国,居高临下地施舍,不容忤逆地号令,以牙还牙地回击,兵不血刃地凯旋。
他这个反应,许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秦牧川忽的又笑了下,“但我记得一些零碎片段……你好像,哄我了。”
许屹睫毛倏然一颤。
秦牧川继续说:“我很少喝醉,看来以后不能随便醉了,不然对着别人哭太丢人了。”
他脑袋一歪,埋在许屹肩窝,小声道:“以后我想借酒浇愁灌醉自己,来找你好不好呀?”
许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发丝,“对我不怕丢人吗?”
他和宋泽宇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可以坦诚地袒露脆弱和难过。宋泽宇要强,一向报喜不报忧。许屹有样学样,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两个人都太端着。
许屹的安全感来自给予。如对方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撒娇诉苦求安慰,那么他才敢对对方做同样的事,才不会害怕麻烦对方。
秦牧川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如果连你都靠不住,那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我可以去把泪腺割掉了。”
许屹心口猛地一缩,一种泛着麻意的疼漫上来,“别胡说……”
他抬手回抱住秦牧川,声音轻而坚定,“我又没说不可以。”
“你真好,”秦牧川嘴唇贴着侧颈皮肤吻上来,呼吸滚烫,“我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许屹心跳得格外快。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牧川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越过玄关,将他轻轻放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窗帘无声收拢,隔出一片私密的昏暗。
许屹解自己衣扣的手指在细微地发颤。这感觉太诡异了,秦牧川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而他却要……
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应了这荒唐要求?
“你……”许屹声音有些干,“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
都不穿应该还好点。
秦牧川抓起下摆就要掀,许屹一眼瞥见他腰侧那片刺目的淤青,又闭了闭眼,“……算了,你穿着吧。”
跟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迫不及待发生关系,和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说不清哪个更无法接受。
秦牧川轻笑了下,放下衣摆,把项链摘掉扔一边,“我就说受伤很影响以色侍人。你都嫌弃得不想看了。”
“没有,我怕你疼。”许屹商量道:“要不等你伤好了。”
“不耽误的,我说过,如果今天吃不上……”
许屹任命做饭。
秦牧川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舌尖舔过下唇,嗓音含笑:“宝贝,这道菜是你做得最难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扣子原来这么难解。”
“……”
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的混蛋。
“需要我帮忙吗?还嫌我给你添乱吗?”秦牧川话多得烦人,语气里透着股恶劣的得瑟,“你看,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我们会做的饭种类不同。”
许屹服了他了,“闭嘴。”
“食不言——这是让我开动的意思?”秦牧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遵命。”
“……”
许屹是真的没跟扣子打过这么艰难的仗。最终,这道菜还是靠秦牧川帮忙才得以呈上。
……
餐桌上,被精心烹饪的红烧鱼熟透泛红,一面已被品尝殆尽,又被耐心地翻转,露出另一面细腻的鲜美。
可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入口,纵使许屹自觉还算放得开,也有点招架不住,咬牙道:“秦牧川,不要这样……”
秦牧川轻笑,声音有点含糊,“给听话的乖厨子一点奖励,好好享受,不要拒绝。”
太超过了。
许屹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依旧降不了温,脸烫得惊人,忍耐片刻,实在受不了了,找借口求饶道:“……桌子太硬了,好硌。”
几乎带了哭腔。
秦牧川不依不饶,“只有桌子硌吗?”
“……去卧室。”许屹妥协般哀求。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抱你去。”
许屹颤声道:“你也是。”
……
日光西斜,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窗外的蝉鸣从未止歇,应和着昏昧房间里沉闷克制的声调。
许屹从未经历过如此难熬的缠绵。顾忌着秦牧川满身的伤,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更别说抓他,他头一次那么想从背后来。
秦牧川察觉到他的心思,很专制地跟他唱反调。
他极度迷恋许屹为他而生的隐忍和心软,那副难耐承受的模样胜过任何直白的热烈,让他热血沸腾。
只是苦了许屹无处着力,凭空忍受冲击,最后几近崩溃地求饶。
洗完澡要睡下的时候,许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又被秦牧川强硬地拽起来,喂了半碗粥。
秦牧川本就起得晚,此刻毫无睡意。等许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微微支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巡视。
应该早点装个摄像头的。
就能把昨夜他醉酒后的一切细节都留存下来,连带着今天这场盛宴,做成珍藏。
秦牧川沉思片刻,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心理医生发过去信息:【喝醉后的记忆能通过什么手段想起来吗?】
第55章 爱心大使
Anna好久没收到过Victor的消息了,这是她遇到过的最不听话的患者,Victor交诊费特别积极,但咨询治疗很不积极。
她给Victor发的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人太有主见了,自己还懂心理学知识,很难治。
难得他主动发消息,Anna回道:【断片的记忆对自身来说,不是隐藏或者遗忘,是记忆缺失,是根本不存在,没有想起来一说】
Anna:【你又想做什么了?】
秦牧川:【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不用自己想,我可以催眠他】
Anna很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好吗,怎么就想起来做坏事了:【!!】
秦牧川:【每次找你都没什么用】
秦牧川:【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
秦牧川:【但很神奇,一和你聊天我就有想法了】
秦牧川:【我会把心理咨询费续到死的,别管是你死还是我死】
Anna:【你在哪,别冲动,既然你一开始没想过催眠他,他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哪一种感情都经不起被这么窥探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还是见一面聊聊吧,实在没空,视频也行!】
秦牧川:【我很好,可能要谈恋爱了】
秦牧川:【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他的,再见】
Anna:【Victor!!!】
秦牧川直接免打扰退出聊天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将床头灯的光晕调亮些许,支着手肘侧躺在许屹身边,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睡颜。
许屹睡着的样子褪去了清醒时的克制和距离感,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暖黄的光线为他镀了层柔和的边,眉眼舒展,呼吸轻匀,美好得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薄胎瓷器,只是看着,就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真好看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恰到好处地讨人喜欢。
秦牧川在他鼻尖亲了下,退开,继续看。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暖光下的许屹有种近乎圣洁的美,干净又遥远,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不配沾染。
一丝烦躁掠过心头。
秦牧川抬手调高空调温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覆在许屹身上的薄被,欣赏他身上每一寸堕落的痕迹,将人从云端拉回他的臂弯。
大概是不盖东西太没有安全感了,许屹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下,无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索。
指尖触到秦牧川的手臂,误以为是滑落的被角,迷迷糊糊地往回拽。拽不动,他在梦中蹙起眉,松开手,透出些委屈。
秦牧川正想顺势将他搂过来,许屹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他翻了个身,径直滚进秦牧川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秦牧川享受着许屹的依赖和体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理医生说的是有道理的:用技术手段探究人心太揠苗助长了,他应该靠双眼、靠心细。
可是,太慢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他拙劣的本领跟不上疯长的探究欲,杯水车薪的发现填补不了汪洋大海般的好奇。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人被剖开不会死就好了。
像小时候的积木玩具那样,他会把许屹小心翼翼地拆成一块一块,仔细观察每一个部件如何运作,如何因他而产生变化,然后严丝合缝地拼好。
周而复始。
沉默良久,秦牧川把许屹从怀里摘出来,逗猫似的勾指挠了挠他的下颌,许屹不耐烦地偏头躲闪。
秦牧川装作睡在他身边的样子,继续骚扰他。终于,许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干嘛。”声音透着困倦的沙哑。
秦牧川立刻收敛了所有侵略性的气息,温柔的嗓音灯光一样暖融融流淌过去,“没事啊宝贝儿,乖,闭上眼睛……”
感觉到他意识昏沉,将睡未睡,秦牧川轻轻开口,“你现在正躺在一片漫天星光的草坪上,四周很安静,风很轻,柔软地包裹住你,放松……”
他一步步引导:“就像昨天晚上喝醉,你抱着我,很舒服,然后告诉我……告诉我什么呀……”
“没有…”许屹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含糊不清道:“不…不能说。”
秦牧川眸光骤暗,语气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关系的宝贝儿,可以说出来…”
……
第二天依旧是秦牧川先醒过来的。
他洗漱完,给褚盈发了条信息:【妈妈,打完人和我说一声,我去看望下】
褚盈:【图片】
秦牧川点开图片欣赏了下鼻青脸肿的秦昇:【哎呀,好惨,本来也就长得能看,现在一无是处了】
秦牧川:【老畜牲】
秦牧川:【但是图片看着还是不如现场过瘾呢,我得去看看】
褚盈:【你闲的?】
秦牧川:【没有啊,我挺忙的,抽空去】
许屹醒过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把午餐摆在桌子上。
许屹感觉到他心情好像不错,“秦总有什么好事儿?”
秦牧川眨眨眼睛,坏笑道:“吃饱餍足,自然神清气爽。”微顿,他又说:“哦,对了,我下午去擎云有点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屹手一顿,抬眸看过去,“要做什么?”
是像上次医院那样,去耀武扬威吗?
“有人被我妈打了,我去看看跟我比是不是更严重。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就几分钟。然后,我们去看电影、逛街、买东西,散步,玩儿,好不好啊?”
“……”这有点像约会了。
可能是看他犹豫,秦牧川略带迟疑地问:“是不是身体没缓过来,那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许屹:“……不至于,出去玩。”
车子停在擎云集团高耸的写字楼下。秦牧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许屹在副驾驶看向他,若有所指,“你在这里上班,去学校接我,再回我家,还是挺绕路的。”
秦牧川“哈”地笑了一声,“别给某些畜牲美死了,他们可请不起我全身心奉献,我不是总在这儿。”
许屹:“……”
“再说了,”秦牧川笑道,“去见你绕的路,是期待感馈赠,我很喜欢。”
许屹有点想问他还在哪里上班,但又不想破坏当下的气氛,转而提了句,“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没必要。”
许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也对,他们的关系的确没必要,他就多嘴提这一句。
可推开车门前,秦牧川又回头,冲他笑了笑:“垃圾太伤眼了,等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高贵优雅美丽冻人的妈妈。”
秦牧川:“你们俩都很厉害,一定有共同语言。”
“……”
许屹看着秦牧川走进大楼的背影,心下寻思,听起来秦牧川对他妈妈并无怨恨,那他妈妈为什么能对他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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