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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烈瞪眼,“那他干嘛把你关精神病院啊?这不就是为了报复么。”
叶恪沉吟片刻,“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他看起来不像小人,但是行径又确实不磊落。”
他想不通。
如果施以南是因为得知结婚真相把他关到这里,那林恩的失踪一定也是施以南搞的鬼。
林恩是叶恪的心理医生,两人相识多年,不是一般的感情。催眠这件事是林恩一手操办,从建议他跟施以南结婚,到教他如何约施以南,如何通过话术和环境催眠施以南答应,全是林恩手把手教的。
他婚礼那天,林恩莫名消失了。
他还没来得及找,就被施以南送进疗养院,这里倒是可以打电话,可林恩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无疑是出事了。
施以南对他能这么残忍,对林恩也不会手软。
可如果施以南没发现真相,只是为生意之类的原因关他,那林恩可能就是出了别的事。不然不会一直联系不上。
拿不准施以南知不知道,知道多少。他既不能直接跟施以南谈条件,也不敢贸然询问,进退维谷,又担心林医生,才焦虑到痛哭。
其实不应该,叶恪这会儿才觉出难为情,揉了揉太阳穴,“看他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吧。”
阿烈说:“别担心,就算没有他,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去。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会造炸弹,等我攒够材料,把疗养院炸了,咱们都能出去。”
叶恪皱眉制止,“不要,别冲动,你答应过我不再做危险的事。”
上次放火装置也是阿烈造的,幸好是在叶恪房间放的火,被叶恪第一时间发现,没造成人员伤亡。
“我只是说说,”阿烈顾左右而言他,“你是不是该去做电休克了?”
叶恪好不容易平静,又开始烦躁了,“我不能再做了,那个疗法会损伤我的记忆,中午我被护工按在餐桌上,身上都是饭汁,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他们就是变态,欺负病人。你要实在不想做,我等会儿找机会把机器砸了。”
“这样不太好吧。”
“你就说是你做的,然后赔他们钱不就完了。”阿烈说着起身,“反正施以南有的是钱。”
反正每次都这样,阿烈替叶恪出头,叶恪替阿烈顶罪。
“好吧。”
叶恪等了两天,施以南那边毫无动静,除了让管家送来一盒小皮筋。
他一开始不知道施以南什么意思。第三天突然懂了。
管家送来时盒子是开着口的,黑皮筋捆成一束。叶恪几番论证,确定施以南是在暗示。
——你如果不主动开口,就准备好一直被捆绑!
他跟阿烈说,阿烈拿着皮筋绷自己的手玩,“他要捆绑你?”
叶恪扶额,“只是一种比喻,象征得不到自由。”
阿烈咕哝这种比喻对他来说太复杂,“你准备主动开口吗?”
叶恪说:“嗯,会留一点弹性。”他也拿了个皮筋,拉了拉,弹性很大,确定施以南也有相关暗示,可以有弹性,但是必须得开口。
他晚上往景山馆打电话,说要见施以南。管家说施以南在忙。
总是这样搪塞,但态度是好的。叶恪说不出难听话,料想自己在施家也没有威慑力,但林恩的事不能再拖。
只好每隔十分钟打一次,“请问,施以南忙完了嘛?”
一直到十点,疗养院强制休息,叶恪才不再打。
管家苦不堪言,等到凌晨一点施以南回来,赶紧汇报叶恪的电话轰炸。
施以南白天召开叶家分支的协调会议,被气得头疼,晚上又会见崇圆一位重量级客户,精神高度集中,此时已经很累了,慢条斯理喝参茶,没言语。
管家犯嘀咕,继续汇报,“前天他砸的那台治疗设备今天定损,要赔二十七万八。”
“嗯。赔。”施以南靠在椅背上,管家叫按摩师过来帮他按摩。
按了二十分钟,施以南问管家,“电话轰炸都说了什么。”
管家把叶恪的请问重复一遍,善意评价,“叶先生很有礼貌。”
又说:“我想他是怕您把接他回去的事忘了。”
忘是不会忘的,只是这事现在由何岸文负责,施以南总不能也电话轰炸,催他快点。
道理如此,施以南上楼还是给何岸文打了个电话,何岸文刚忙活完,准备睡了,一听施以南讲话,乐了,“你当商场购物呢,打个电话就有人送货上门。我昨天刚从疗养院拿到叶恪的病历,至少要清楚他什么症状,再决定聘什么人,还要跟人谈呢,哪儿那么快,你急什么?”
施以南已有盘算,笑了笑,“怎么不急,股价是硬指标。”话锋一转,“你不是交了个做精神医生的男朋友?有兴趣来我这里吗,薪资好说。”
“哎,”何岸文无语,“你打我的算盘呢,他可没兴趣。”
一个慵懒之意溢出屏幕的声音反驳,“我没兴趣会看一天病历?”
“不,你没看...”
施以南意识到对面两人可能在打情骂俏,这个时间点,应该都躺下了。非礼勿听,撂下一句“你帮帮忙”匆匆挂了。
然后交代管家明早告诉叶恪两人可以十点通话,“早点说,别让他一天什么都不做,踩着点打电话。”
叶恪本来一天也没什么事做,他早上得知十点通话,八点就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斟酌向施以南坦白多少,怎样试探施以南的反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提林恩。
等真通上话,施以南一句“团队的事没想象的那么快,你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就让叶恪慌了阵脚。
“我道歉呢。”
施以南在躺在露台晒太阳,一只手盖在额头,“道什么歉。”
声音比之前低,语速也慢,听上去些许傲慢,叶恪觉得有点装,忍了。
他之前就用赔偿的话术试探过施以南了,今天仍用同样的方法,“我催眠你结婚的事,我道歉,我名下的资产你随便挑,你把我放出去,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吗?”
施以南翻过身晒后背,脸贴着抱枕,舒服地眯起眼,对叶恪的疯言疯语没理会,“护士说你总是吃了药再偷偷吐出来,是吗?”
叶恪不明白施以南为什么对钱不为所动,沉默片刻,换上更低的姿态,“不然你开别的条件,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施以南嗯了一声,“你好好配合治疗...”
“我没病。”叶恪冷冷反驳。
施以南不说话了。叶恪也不说话了,他不是施以南的对手,身家性命又都在施以南手里,他开出的这些条件施以南都不感兴趣,难道要他弯腰乞求么。
这也太折辱人了。他难为得哭了起来。
施以南皱起眉,又哭,够烦人的,“叶恪,别哭,哭什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翻篇呀!”
施以南从躺椅上坐起来,这太阳是晒不安生了,“翻什么篇?”
“催眠结婚的事。”叶恪吸鼻子。
施以南闭了闭眼,配合表演,“叶恪,这不算什么,联姻对我也有好处。”为显真诚,他稍微设计了一下场景,“刚得知真相时,我是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双赢,所以很快就原谅你了。所以,已经翻篇了。”
叶恪不太相信,“真的吗?”
“真的,不要哭了。大人哭鼻子好看吗!”
叶恪停止抽噎,“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真的不确定,也许,”
叶恪又抽了一下。
“…也许,我可以再跟负责人沟通一下,尽量快点。”
施以南觉得临时改口这件事不值当深究,安抚病人是美德。接着又老一套教育病人好好配合治疗,“为什么砸人家的仪器?”
“我不想做治疗,”叶恪低声说,这本来也是事实,“我觉得躺在那里很没尊严,每次做完都会变迟钝。”
顿了顿,又说:“还有那些药,我吃了会胃不舒服,医生给我开治胃的药,吃完又会肚子不舒服。你关我就关我好了,为什么还让他们真治疗。我在这里每一天都很痛苦。”
施以南在婚前跟叶恪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从没听叶恪讲过这么多话。他以为他就是那种忧郁清冷的性格,除了谈判联姻协议时讲话头头是道到稍显工于心计,其它时间话很少,施以南想有年龄差距的原因,也不以为意。
这时静了静,“肚子不舒服怎么办?”
“忍着。”叶恪说,“跟医生说也是吃药,没完没了。我不想吃药。”
施以南皱眉,“这些为什么不告诉管家。”
叶恪说:“不就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吗。”
“不是,是因为你…”施以南想到他斩钉截铁反驳别人说他生病,又改了口,“我知道了。”
通完话,施以南让管家去疗养院通知院长,不用再给叶恪开药和做仪器治疗。
管家担忧道:“会不会对病情不利呀。”
“治疗了一个多月,越治越严重,停个三五天有什么关系,”施以南冷哼,“等回来再好好治。”
施以南后来再回忆这件事,发现自己竟然此时就已如此双标,对叶恪说催眠的事当病症幻想,对叶恪说吃药痛苦的事却深信不疑。
第3章 水滴声引发的惊恐
两天后,施以南亲自去接叶恪。
媒体是提早就安排好的,也塞了红包,所以没有围得水泄不通。
从疗养楼到车上,大概要走十几米。施以南让叶恪挽着自己的胳膊,叶恪不明所以,“为什么?”
施以南说:“外面有媒体。”
叶恪立即配合地伸出手,拐进施以南的臂弯,织物摩擦,叶恪觉得整条胳膊都变热了,有点僵硬地跟着施以南踏出治疗楼的玻璃门。
快门声频频响起,闪光灯在白天看起来像装饰亮片,叶恪脑袋轰地一下冒出汗,另一只手不自觉抓住施以南的衣袖,小声说:“有点像婚礼上走地毯。”
施以南察觉他紧张,抽出胳膊,直接揽住叶恪的肩膀,用一种庇护的姿态将叶恪带上车,关上车门,安慰他,“好了,不用怕。”
叶恪左右看了看,缓缓取下口罩,“谢谢。”
施以南取饮用水给他,“你确实应该说谢谢。医疗团队的建立很不容易,他们单独为你服务,会根据你的情况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希望你不要像在疗养院那样抗拒。”
饮用水加热过,温度刚好,让叶恪有一瞬间觉得施以南十个很暖心的人,易于接受别人的意见,擅长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一瞬间之后,都是伪装。尤其施以南在电话里大度说已经原谅催眠的事,假的不能再假。
如果真的原谅,就不会继续把他关起来,美其名曰医疗服务。
叶恪原本是要通过跟施以南结婚获得自由,没想到弄巧成拙。林医生失踪,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孤立无援,比以前还惨。
“他们可以不给我开药,不用仪器吗?”
“你可以跟医生沟通。”施以南想了想说。
叶恪已有经验,跟医生沟通是不可能成功的。相比之下,跟施以南沟通还稍微好点,尤其这两次,似乎他一哭,事情就能如愿。
至少能看出施以南某些时候容易心软。
叶恪不可能一点小事就哭,他要想其他能让施以南心软的方式。
思及此,转头瞄施以南。觉得施以南面无表情有点严肃,很快把眼神转到窗外,这时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路。”
施以南也向外看了看,“怎么不是?回景山馆就是这条路。”
“景山馆?”叶恪怔了怔,景山馆是施以南的家,“我以为回的是我家,是濠湾。”
施以南怎么可能把他放到濠湾,离那么远,徒增风险。
“你已经结婚了,婚后景山馆就是你的家。”
叶恪没说话。施以南以为他又要哭鼻子,耐心道:“濠湾那边的安保和佣人都不行,没办法照顾好你。另外,叶杞坤虽然昏迷,他的心腹还在继续替他做事,不会这么快对叶家财产死心,他们如果在濠湾对你下黑手,我解决起来会很被动。”
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他,“你满二十二了,信托和股份都可以处置了,如果这时落到叶杞坤手里,他们会第一时间转移完你的资产,然后要你的命。”
叶恪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非是施以南故意吓他,而是叶恪在叶家的生存环境的确如此。
叶恪父亲在残酷的家族斗争中血腥上位,可惜英年早逝,去世前将崇圆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和叶家全部私人资产都留给了叶恪,并通过遗嘱和信托规定叶恪二十二岁前不得转移,甚至设置了监护人条款。
彼时叶恪刚满十四,亲叔叔叶杞坤担任监护人。
叶杞坤为人奸诈,叶家经过斗争,早已没有什么亲情,积极运作成为监护人只是为了得到股份和资产,所谓监护不过是长达八年的监禁。
细节外人不知,但从叶恪八年来不上学只请家庭教师上门,也能看出他几乎没什么自由。
讽刺的是,叶恪还差一周满二十二之际,叶杞坤突发脑动脉瘤破裂,陷入昏迷。
之后叶恪迅速约施以南见面,谈联姻,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登记注册,两周不到。
因两家祖辈有些交情,施以南对叶家的事比别人知道得多一些,是以深觉叶恪好不容易脱离叶杞坤,又突发精神病,命运悲剧色彩太浓。
所以才很难不对他心软。
“你乖乖待在景山馆,好好治疗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别说叶杞坤那些虾兵蟹将,就是叶杞坤本人也没胆子动我的人。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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