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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就不会催眠你结婚了。叶恪温驯地点点头。
到景山馆,车直接开到附楼前。
施以南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受到打扰,将叶恪的疗养中心放在景山馆的南附楼,跟主楼隔着花园。
医疗团队齐齐在门口等着。
施以南两天内频繁在何岸文这里打友情牌和金钱牌,何岸文不胜其扰,最后火线受命。
时间太短,按设想找到有国际名望的精神大夫是不可能了。思来想去,无奈同意让男友郑嘉英担任精神医生。
郑嘉英刚从日曙精神科辞职,何岸文本来想让他趁机会好好休息,结果他看了叶恪的病历立刻来了兴趣,主动要求加入团队。
何岸文自然要跟着郑嘉英,索性也不找心理医生了,他本人亲自担任。
另外又配了理疗师,助手和护士,以及护工。
叶恪下了车,看门口站着许多人,愣了愣。
施以南原本要向他介绍,但看他自下车就一副呆愣样,以为他见生人紧张,便好心让他先回房间休息。
护士带路,施以南和团队走在后面。
一行人刚走进卧室,房间便传来叮叮咚咚几下滴水般的机械声。
其实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家都在观察叶恪,不约而同没说话,声音便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叶恪猛地缩了一下身体,随即站着不动。
施以南察觉不对,上前看他,发现他眼神变得迷茫又惊恐,有点像吓傻了的小孩子。
郑嘉英也走上前,试探叫了声“叶恪?”
叶恪如惊到的兔子,佝着背,缩着肩,抖着嘴唇,睁大眼睛四处乱看,突然跑着钻到靠墙的衣柜里去了。
施以南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问郑嘉英,“怎么回事?”
郑嘉英个子高高的,金丝眼镜反光,有股斯斯文文的书生气,“可能新环境引发的应激反应。”
猫么,施以南以为只有猫才会应激,皱眉道:“他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
“精神障碍类的疾病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郑嘉英说,“别担心,我们会慢慢跟病人沟通,帮他尽快适应。”
施以南看了看衣柜露出的两只白色鞋尖,站了片刻,让人来检查刚才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
何岸文不好意思道:“摄像头,刚装的,可能切换模式发出声音,应该是工人忘调静音了。”
施以南问装摄像头做什么。
“哦,我们下午看了圣光那边的病历,嘉英觉得叶恪的症状不像精神分裂,我们想先观察,所以需要大量的日常行为样本,就在这栋楼的活动区域都装了摄像头。”何岸文说。
施以南皱眉,“卧室也装?这涉及隐私。”
何岸文笑了笑,“别这么理想主义,病人在医生这里哪有什么隐私。”
“不行,不仅隐私,还有尊严,我不能接受景山馆有人连睡觉去卫生间都被监控。”施以南很不能忍受,断然摇头,“病人也不行。”
“我们需要这些样本,他要是一直待在卧室不出来呢。”
“你们这么多人,总不至于都只等着看监控?”施以南一秒拍板,向管家钟叔道,“把这个房间换成可视房门,想观察卧室的情况可以站外面看。”
何岸文自小就知道他独裁,无语道:“这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就按我的方案来嘛,”施以南边走边说,“他是病人,又不是犯人。”
五分钟后,叶恪卧室的摄像头被拆了下来。
施以南离开附楼时,何岸文蹲在衣柜前试图安抚叶恪。
七个小时后,何岸文第五次蹲在衣柜前,这次叶恪终于有了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一阵痛苦的干呕。
作者有话说:
前期隔天更,之后应该会随榜单,追更辛苦啦!
第4章 不记得发生的事
叶恪吐了之后总算从衣柜里出来。
佣人过来清理,叶恪还算配合地洗了脸,换了件上衣。仍不说话,看到任何人都惊恐。
医生没想到他应激这么严重,只好把饭菜送到卧室,派人在门外一直观察。
晚上郑嘉英向施以南汇报一日情况。
施以南听完皱眉,“现在还没吃?”
“没有。”郑嘉英说。
“饿这么久没问题?”
郑嘉英推了推眼镜:“虽然没吃东西,但喝了大概七百毫升水,目前没有太大问题。我们会想办法让他进食。”
施以南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叫叫曼姐,“曼姐,没办法啦,那边都是一群小孩子,我看也做不好伺候人的事,辛苦你去帮帮忙。”
曼姐是把施以南带大的保姆,目前在景山馆处于半养老状态,资格老,经验足,够权威。深得施以南信任。
曼姐放下手中的事跟郑嘉英去往附楼。
半小时后,回来给施以南送汤。
施以南问:“吃了吗?”
“吃了,我到那边时他自己已经在吃了,”曼姐放下汤,开始擦施以南刚用过的茶几,“哦呦,好可怜,吃东西跟小朋友一样,嚼好多下才咽,一点肉都不吃的,郑医生不让我进,不然我一定多喂他几块。”
施以南继续看电脑,“你得尊重人家的饮食习惯。”
“不健康的饮食习惯要及时纠正的嘛,瘦得皮包骨头,他妈妈要是还在,看到一定要心疼坏了。”
“你认识他妈妈?”
“不认识。不过将心比心嘛,你记不记得你中学时我回老家,哇,半年而已,再回来你都瘦变相了,我都心疼哭了。都怪阿钟,自大狂,请人都不看资…”
施以南空耳等她将管家批得一无是处,然后开口,“你没事多去看看好了。”
又交待,“他会突然发病暴力攻击,你小心点,别被伤到。”
曼姐讲知道,走时不忘叮嘱施以南早睡。
她自己却晚睡,十一点时跑去附楼。
叶恪卧室前守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困得打哈欠。
卧室里,叶恪坐在地上,两只胳膊抱着双腿,下巴搭在两膝之间,下背部抵着床。眼睛略垂,盯着地面,许久才眨一下,睫毛缓慢忽闪,脸上苍白平淡,缩在那里,好像无助到麻木的迷路小孩,笼罩在惨白的灯光里,曝光过量。
曼姐看了少时,走远一点,挥手叫护士,小声道:“一直这样吗?”
“吃完东西就这样了。”护士又打哈欠。
曼姐要进去,护士连忙阻拦,“郑医生不让的,您进去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就别想干啦。”
曼姐只得放弃。
凌晨两点,她披了件长外套又去看叶恪。
这次保镖还在,小护士却不见了。
叶恪卧室的照明灯已经熄灭,但夜灯还亮着,趴窗户上能大致看到里面的情形。
叶恪跟之前一样的姿势抱着双腿,不过换了个方向。
身上还是白天佣人给换上的长袖T恤,两只脚光着并在一起。
曼姐左右看了看,拧开门,悄悄走进去。
她独身一人,不免胆怯,站在离门一步远的距离,把着门没敢松,柔声道:“叶先生,该睡觉啦。”
叶恪好像没听到,一动不动,他侧对着门,曼姐看不清他的表情,仍不敢上前,又讲:“地上这么凉,你这样坐着感冒怎么办,我拿毯子给你好不好?”
等了一会儿,叶恪小副动了动脚,好像人家一说才觉出凉。
曼姐这才轻手轻脚从床上拿起毯子,走过去帮他披上。然后半蹲着仔细看叶恪,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像看到陌生人的幼儿,眼睛黑白分明,充满戒备又不避不闪。
曼姐试探地触他的手背,“我带你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叶恪颤了颤眼珠,曼姐便轻轻拉他冰凉的手,叶恪几乎没有抵触,跟着曼姐站起来。
走到床边,曼姐让他躺下,他就乖乖躺下。
曼姐帮他盖好毯子,他揪着一角拉到嘴边,牙齿虚虚咬着,慢慢闭上眼睛。
曼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咕哝道:“…明明小宝宝一样,哪有他们说的那样可怕…”
离开前不放心,又折回掖了掖毯子角。
月光像黏黏的触角,偷偷摸摸在房间里伸展,包裹毯子下薄薄的叶恪。
叶恪恍惚听到有人叫宝宝。
他睁开眼,黑暗像糊在石头缝里的青苔,被脏水腐蚀成冷腻一团,凝着拥挤的微生物。
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蛾子在扑棱翅膀,鼻子嗅到特殊织物发酵的味道,很不好闻。
身边唯一的热源已经变冷了。
他坐起来,趴到地上,手脚并用找出口,触到粗糙的水泥颗粒,潮湿的岩板没有尽头,到处都是空空荡荡。
他哭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只好蜷在地上,抱紧怀里的披肩。
“叶恪。”突然有声音叫。
他惊喜地睁大双眼,有人来救他了?
“叶恪,醒醒。”
叶恪猛然坐起来,看了窗前站着的人形两眼,梗着喉头抱上去,“阿烈!”
“你怎么了?哭了么?”
“做了个噩梦。”
“大人做噩梦也会哭吗?”
“特别恐怖的会,”叶恪松开阿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没人发现你吗?”
“不是说了会来找你么,你不会当我是吹牛吧!”
叶恪踮着脚走到门前,透过窗户往外看了看,示意阿烈站到与门同侧的墙角,“那里从外面看不到。”
阿烈不情愿站过去,叶恪坐到床上,“你怎么来的?”
“简单,”夜色把阿烈的脸勾勒得磅礴,带着年轻的煞气,百无禁忌,“上午趁乱跑到停车场,找到管家的车,用我的独门秘技打开后备箱藏进去,就被拉进来了。进来后白天一直藏在车库,晚上出来刚好遇到一个老阿姨,跟着她就找到你了。”
“没被发现啊?”
“你还怀疑我的能力么,我会隐身!”
叶恪被逗笑,喘出一口气,又提起,“你跑出来,疗养院发现怎么办?你家人会担心的。”
“你不知道啊?我没有家人,”阿烈古怪地笑了一声,“我两岁时妈妈去世,去年爸爸去世,亲戚里没人想管我,把我扔疗养院很久了。”
叶恪若有所思看着阿烈,半晌没出声。
阿烈冲门扬了扬下巴,“这门怎么弄得跟疗养院一样。”
“施以南专门请了八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看住我。”
“八个?太夸张了。他们有人欺负你吗?”
叶恪摇摇头,“幸好你来了,我现在比在疗养院还没自由,根本没办法脱身去找林医生。”
“嗐,我帮你找,你说吧,需要我怎么做?”
叶恪把林恩的地址给阿烈,“你先去他办公室看能不能找到什么。”
“说不定他就在办公室办公呢,”阿烈说着又背一遍地址,“嚓,记不住,你给我写下来。”
叶恪有书写障碍症,总用符号和图画代替汉字,看起来像涂鸦,阿烈折起来,“这世界上估计只有我能看懂你在写什么了。”
叶恪笑了笑,“饿吗?”
阿烈说饿。叶恪从床下掏出纸巾包着的食物——一片烤面包片,两片蔬菜饼。
阿烈狼吞虎咽吃了,不太满意,“你不能按你的口味留食物,下次要给我留肉,我才有力气帮你揍人。”
“你在这里谁都不能揍,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医生。明白吗?”叶恪认真道。
“明白。但是不揍人我也得吃肉,我喜欢吃肉。”
“明天就有了。”
“好吧,我睡哪?”
“只能睡卫生间了,不然容易被发现。”
“行。”
叶恪从柜子里翻出被褥,在卫生间给阿烈打了个地铺。
“我们可以换换,我睡哪都一样。”
“不用,”阿烈一骨碌躺下,踢开毯子,“你去睡床。”
叶恪刚转身,阿烈又叫,“叶恪。”
“嗯?”
“有我在,不用怕。知道么?”
“知道,睡吧。”
第二天一早,施以南跟曼姐一起去附楼。
路上曼姐讲昨晚让叶恪睡觉的事,施以南漫不经心,“咬毯子?”
“啊,你小时候也咬,怎么都改不掉,太太只好晚上给你用安抚奶嘴,结果咬毯子改掉了,又黏上安抚奶嘴,一睡觉就要。上幼稚园了都还没戒掉。”
施以南笑笑,“这种糗事还记得。”
“本来忘了,昨晚又想起来了。”
曼姐说完又开始讲叶恪多可怜,她讲话不停顿,满满当当的往别人耳朵里灌。
施以南多年来早就免疫。
到附楼大厅,叶恪正穿过走廊往卧室拐,给施以南一个侧影,半新不旧的T恤被肩胛骨顶出一个弧度。
大概一不留神被曼姐的话影响到,施以南觉得他像贫民窟弯腰驼背的青少年。
一个小护士跑来接曼姐手里的餐盘,“我来端吧。”
施以南问她叶恪的衣服哪来的。
护士说:“就在衣柜里,管家说是叶先生结婚前让人送来的。”
婚前叶恪只来过景山馆一次,当时跟施以南正式讨论过婚后住那里,施以南说至少前期要住一起,营造恩爱形象。
叶恪说那就住这里好了,我把我的东西提前送来。
整理东西的事自有下人做,施以南哪会关注,原来竟送了一些旧衣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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