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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今天是不是会有消息?”
原来是为这个。
“没有,”施以南说,“…可能还要再等两天。”
“哦,”叶恪顿了顿,没有纠问为什么,从自己包里掏出绘画本,“我来找艾米把我的手稿做成计算机效果图。”
手稿是一套四款胸针,其中有个徽章款式,中间画了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不是打听林医生,就是找艾米。
“就为这个?在家时怎么不跟我说?”
“你有时间管这些?不是说设计上需要帮忙找艾米吗?”
没时间。
没时间带小朋友上班,带火药少年飙车,带磨人精半夜骑单车。
施以南仔细看他的手稿,“设计这些有什么缘由吗?”
“没有,就是灵感来了。”叶恪说,“你觉得怎么样?”
施以南对天赋可没什么火气。打开文件夹给叶恪看,“比嘉尚的设计师设计的好。”
叶恪偎到施以南肩膀上看电脑。
嘉尚要推出野生动物主题的珠宝饰品,配合品牌践行环保理念进行宣传,这也是上次保护区活动的一部分。产品部的定稿平平,施以南不怎么看得上,但考虑到只是个小系列,不指望出圈,没必要严苛,便由他们发布了。
现在看,如果用叶恪的设计,营销时加些人文噱头,一定比原先的方案出彩。
叶恪也认同,“是没我的好。他们的灵感不正确。”
施以南笑道:“灵感还有正确和错误呢。”
“当然有,灵感来自情感体验。没有关于和谐自然的体验,就不会有和谐自然的灵感,设计出来的东西就没有和谐自然的灵魂,就打动不了要买珠宝的人。”
“设计师如果都没去过保护区,没接触过野生动物,不知道动物和人类发生过什么,怎么会有正确的灵感呢。”
叶恪头头是道,脸庞光彩夺目。施以南静静看他片刻,胸口水草谧谧飘动。命运对施以南也不公,让他平地遇高楼,从里到外都喜欢,却又让楼有所属。
他要进恐怕只能当小三。
施以南是会为爱情甘愿当小三的人吗。
不是。
这事关尊严。失去尊严的爱情绝不是什么好的爱情。甚至都不是爱情。
施以南在这件事上永远不会丢失理性。
他打内线叫艾米进来。
叶恪仍偎在他肩膀上,杏仁牛奶里带点苦药味儿。
叶恪的感冒药已经停了,今天开始喝调理体质的中药,也不嫌苦,咕咚咚一气喝完,比吃饭潇洒。大概也想有个好一点的身体。
施以南从手旁的抽屉里摸出一颗巧克力给他。
“干嘛?”叶恪意外接过来,直起身打量一番,包装锡纸上印了个大头娃娃,“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谁说我不爱?”
施以南记得自己和叶恪一样爱吸溜露奶华上的奶汁。
“曼姐说的,曼姐说你连生日蛋糕都是无糖的。”
“…”
曼姐以前可没这么八卦。施以南用脚拖过会客椅,好让他坐下,不要离自己太近,“她在逗你。”
叶恪剥开糖纸,把巧克力一掰两半,自己吃一半,往施以南嘴边放一半,“吃吧!”
施以南没犹豫,启唇咬住巧克力,下唇碰到叶恪的手指皮肤,叶恪下一秒就抽走了,“有坚果,还挺好吃的。”
施以南在内线电话上按了个按钮。随口道:“嗯,上次宝宝来公司,一起带来的。”
巧克力在叶恪口腔里停止运动,也想偷听叶恪的反应。叶恪几口嚼碎,咽入腹内。
“…他是不是很可爱?”
施以南被甜得牙疼,腻得嗓子都细了,“嗯,就是有点懒,不喜欢自己走路。”
叶恪抿嘴笑了,两颊飞上不易觉察的粉红,有点不好意思,“哦。下次再假装就记得了。”
下次不知在哪了,假装什么,总不是装成宝宝去景山馆找施以南。
施以南嚼碎巧克力,咽了,“你跟阿烈现在怎么交流,可以随意切换吗?”
“干嘛?”
“跟他聊聊。”
叶恪晃了晃腿,“今天偷开车的事吗?他可不是我,你敢教训他,他会打你的。”
巴掌大小的脸上九分都是有了帮手的嚣张,还有一分是吃甜食的快乐。施以南想两手使劲儿掐着左右晃晃。
晃动鼠标浏览邮件,“不教训,就见见。”
“还是等你冷静冷静吧。”叶恪不想闲聊了,“艾米怎么还不来?”
施以南又按了一个内线按钮,不到三十秒艾米就带着工艺师和起版师来了。
叶恪在外面是不能离开施以南视线的,于是施以南在办公室开线上会议。
叶恪跑出来就不想回家,手稿的事解决完,就坐靠窗的沙发上用平板看新闻。中午跟施以南在嘉尚餐厅吃饭,全公司都知道跟领导打招呼有顺序,“叶总好,施总好。”
叶恪比较满意,颔首回应,腰背挺拔,重现施以南两年前在叶家分支年会上见过的矜贵表情。
午餐后回到办公室,施以南带他去休息,他趴在施以南床上,“床有点小,你睡哪?”
“我不睡。”施以南帮他关窗帘。
叶恪垂眸思索,又掀幕帘,“家里的床大。”
施以南嗯了一声,“那也不可以一起睡。”
“我说要跟你一起睡了么!”叶恪翻身趴下,给施以南一个只剩卷毛的脑袋。
施以南用脚把叶恪的鞋子并到一起,关门出去了。
叶恪下午不是很高兴。
下班后因为施以南没答应去餐厅吃饭更不高兴。
到家就不怎么跟施以南讲话了,吃饭捣蛋,一盅松茸鸽汤搅十分钟才喝第一口。
施以南八风不动耐心如常等他吃完,一起离开餐桌。叶恪去庭院散步,施以南回书房。
白天叶恪在,施以南那些关于叶恪以后生活的方案只能晚上做。做做停停,希望天裂个大缝,出现除当小三以外的第三条路。
临近入睡时,叶恪突然推门进来,粗声粗气,“听说你要跟我聊聊?”
“…阿烈?过来坐。”
“不坐了,站着好动手。”阿烈手指骨节按得咔咔响。
这孩子虎劲儿又来了,看来靠物质建立的友谊不可靠,施以南说:“动什么手,我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你可以跟柏骆交流对吧?我想见他,有些事跟他商量,需要你帮我转达。”
“就这?”
“就这。”
阿烈绷着下巴,“开车的事呢?不想教训我吗?”
他两手依旧呈拳状,想跟施以南动手之心不死。
施以南不让他得逞,“其实是叶恪要开,你为了跟他缓和关系才自告奋勇,对吧?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知道。”
说罢慈祥地抬了抬手,“去吧。”
阿烈可能被夸晕了,有点恍惚,出门撞到门,慌忙捂住肩膀,回头看了施以南一眼,迅速跑回房间。
施以南在书桌前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一中午更~
第43章 以前很多年都没有你
施以南第二天下午晚餐时见到柏骆。
白天叶恪跟他一起在公司修改设计稿,下班回景山馆后说要换衣服,再出现就是柏骆了。
穿了套银色西装,热带图案的领带,标志性的蓝宝石袖扣,像要参加宴会,在庭院找到施以南,“阿烈说你要见我?”
施以南放下手中的事,让他一起去书房。看他穿得讲究,心有所感,“你出场必须要穿靓衣?”
施以南在信托公司档案里看过叶恪往年的消费记录,叶杞坤批准的金额倒不算寒酸,不过大部分都买了高定奢服,真属于叶恪消费的反而是些零碎物件。
柏骆撩了撩头发,“别误会,只是为了好区分。我不想被认成别人。”
施以南请他在沙发上坐下,泡茶给他,“叶恪第二次约我去叶家谈联姻条件那次是你吧?”
“不只我。”柏骆翘起二郎腿,勾唇笑了笑,“阿烈说你跟叶恪要离婚了,现在再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施以南愣了愣,不知道他们内部怎么沟通,绝没想到会在背后蛐蛐八卦。
面对面喝了一盅茶,施以南将书桌上的方案给柏骆,柏骆粗略看了,比刚才认真一些,两眉平直,啧了一声,“这是要先分财产?”
施以南跟叶恪的财产完全按婚前协议执行,没有产生什么混同,叶恪的财产还是叶恪的,离婚谈不上分财产,但离婚后财产安全要重新考虑。
叶恪要过上安稳的生活,就要跟叶家完全做切割。崇圆百分之七十的股权是活靶子,叶恪小孩子性情,既不懂经营又不懂斗争。稚子抱金过街,路人皆为魔鬼。没有叶杞坤,也会有叶家其他人。
可要叶恪放弃股权主动求和未免窝囊,白费叶杞风为叶恪生存上费的一番苦心。思来想去,施以南决定收购崇圆,崇圆完全并入嘉尚,这样叶家人在生意上的纠缠就要找嘉尚,而不是叶恪。
柏骆不看好,“按崇圆现在的市值,你吃下也不好咽。嘉尚的股东们不会同意的。”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施以南说,“你只需要决定叶恪的股权用那种方式兑现更好。两种方式,一种是持有嘉尚的股权。另一种是现金买断。”
柏骆略带讥诮,“现金买断么,好大口气,嘉尚一次性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再说,这么多现金在叶恪手上,不更是靶子?”
施以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片刻道:“我相信你有办法管理这笔钱,信托基金之类的,所以才先找你沟通。”顿了顿,口气随意,“就像叶杞风去世前,遗产的处理方案,也有听取你的意见吧?”
柏骆眨了眨眼,“想套我话?”
施以南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施以南抿了口茶,汤水透亮,白烟微弱,“需要保密?”
柏骆摇摇头,若有所思,回了句不想干的,“你知道叶恪有多少人格么?”
施以南说四个。
柏骆吸了口气,事实上,叶恪曾经有十几个人格,个别年龄小一些的人格在幼年就出现过,大部分是在他第一次被送到疗养院后集中出现。
那时情况十分混乱,每个人格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很快,几个强势人格开始争夺掌控权,有时叶恪一整天都没有机会出现,人格之间矛盾不断,没有谁真的能决定什么事。
叶杞风是最先发现情况的,曾在书房拿着桃木剑对着向他提建议的柏骆颤声叫,你是谁?你们都是谁?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施以南越听神色越凝重,“…其他人格呢?”
柏骆耸耸肩,“叶杞风去世不久,林恩着手对叶恪进行治疗,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认识所有的人格,让具有相同功能的人格进行融合。”
“融合?”
“打个比方,叶恪一开始有三个暴力型人格,林恩让他们融合成一个人格,就是阿烈。我也同样如此。”柏骆有些出神,“他用了一些方法,融合了大部分人格,同时还消除了一些极端人格,制定规则,对我们进行训练,划定区域,让大家学会协作,在内部形成一个稳定的系统。”
他用了系统这个词,咂摸两下,又说:“那个信托方案很完美,我不会独自居功,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条款的拟订还有其他人格的建议。”
施以南满脑子都是林恩,半晌没说出话。
柏骆没理他,重新翻看施以南的方案,自言自语道:“信托并不完全可靠,但收益稳定,相比之下嘉尚的股份风险反而高了,效益没保障…”
施以南无语,“你慢慢考虑。”
说着又递过去另一份资料。柏骆看了几分钟,那是一整套为叶恪往后的健康管理和安保制定的方案,尚未细化,但框架基本定了。
柏骆似乎觉得好笑,“终身服务?叶恪能活到一百,这家公司能么?”
“嘉尚会买下这家公司,只要我在,公司就会在。”
“这家公司该不会以后只为叶恪服务吧?”
这算不上什么特别。施以南只点点头,“有可能。”
柏骆认真看向施以南,“这两份方案要花多少钱你算过吧?嘉尚拿不出来的。”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替叶恪提条件 就行了。”
柏骆把文件放下,好似拿不定主意,“你不如直接问叶恪。”
叶恪哪里懂这些,施以南稍微讲一下财务相关的事,他眉毛就皱到一起,说你干嘛要折磨我的耳朵。让专业人员跟他讲资产管理,他听得直打瞌睡,找施以南撒娇,“你帮我打理就好啦。”昨天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找柏骆吧,不是说他很懂嘛。”
他越是这样,施以南越不放心。林恩日后都不用动脑子,三两句话就能把叶恪骗个精光。
施以南自然不会向柏骆透露这些,笑了笑,“你们不是各司其职么,财产安全的事自然找你。”
柏骆垂眸片刻,掀起眼皮道:“我若要现金,你家底都要掏干,没有资金的情况下同时运营好崇圆和嘉尚难过登天,到时你得求爷爷告奶奶找钱,想翻身至少要你半条命。”
施以南淡声说,没那么夸张,我有数。
柏骆用一副听人说大话的表情,静了一会儿,“为什么做这样的稳赔方案?”
施以南抿茶,“这样最稳妥,资产、健康、安全只要解决,叶恪以后怎么生活都不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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