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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善诱,“不想吃糖果吗?想吃就说呀!”
叶恪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又掀开,仍坐在施以南腿上,开口道:“我想吃糖果难道不会去糖果店买么,干嘛还要来找你。”
施以南呆了呆,意识到腿上的不是宝宝,而是叶恪。
叶恪好像气氛杀手,一刀斩断了施以南的柔软。空气一下子不和谐了,连糖果都替施以南尴尬,一动不动。
施以南不悦道:“为什么装成宝宝?什么时候切换过来的?”
“…早上起床时。”叶恪说。
施以南回想早上的温馨时光,闭了闭眼,“下次别这样了。”
叶恪从施以南腿上站起来,施以南也站起来,向外走,叶恪跟上。
施以南短时间没话跟他讲了。叶恪似乎也没话跟施以南讲。
走到主楼时,叶恪先开口,“你要去上班吗?”
“嗯。”
“…小猫是给我买的吗?”
“…不是,曼姐的。”
“哦。”
谈话结束了。施以南换衣服去上班,叶恪没说要跟着。
施以南也没邀请,上了车往后座看,没藏着谁。
转过头想叶恪在糖果屋多么没礼貌,不给别人留面子。又想他那种语气和表情,好像还在赌气。
跟施以南有什么气好赌。施以南到公司还要托熟人,违反规定用特殊手段帮他找林医生。
于是发消息给他,告诉他很快就能找到林医生。
末了又想叶恪最近常把离婚挂嘴边,于是加一句,“到时处理好后续问题,我们就能办理离婚了。”
此话非心之所愿,但也没理由撤回。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中午更~
第40章 论一见钟情的滞后性
熟人这边说一周内找到人。说不上快还是慢,有点像宣判期限,景山馆很快就要人去楼空。
但找人不能拖了,施以南也要时间确认林医生除了专业外懂不懂生意,会不会理财,知不知道一些便捷的渠道,用符合叶恪身份的方式解决大部分俗世烦恼,有没有能力护叶恪安全。
要做人家的伴侣,这些是必备技能。
教叶恪学会这些更牢靠,但施以南觉得他太过单弱,多一点技能都要压垮他。只好对叶恪的伴侣多加要求。
是以整个上午都在做关于叶恪的方案,避免叶恪以后的生活出现变故和危险。
可这是防不住的事,除非人一直在施以南眼皮子底下。
越做越细反倒越乱了,施以南撂下笔,对自己严苛挑剔起来。
若是提前知道自己会对头发微卷面庞安静的二十二岁叶恪一见钟情,天涯海角也会把叶恪早早绑在身边。
不会认同长辈对叶家绑架案“叶家家风不正,一代不如一代”的评价,不会之后对叶家敬而远之。
那时他十岁,已经开始跟长辈一起出席宴会。应该趁机跟叶杞风多接触,获取他的好感,获得跟叶恪认识的机会。
小朋友对大朋友总有天然的崇拜。叶恪会缠着他,期待跟他一起玩,他不嫌叶恪麻烦,带叶恪认识自己的朋友,教叶恪打球,骑单车。
他们上同一所国际学校,他一天多次穿过体育场,去小学部看叶恪,帮叶恪设计科学实验,助他拿奖。
等叶恪大一点,他开车载他出去玩,打电动,吃少许垃圾食品,允许他说一点脏话假装自己是大人。
这样叶恪的生活大部分都被施以南占据,周末会跑到景山馆找施以南,晚上也赖着不走。
叶杞风去世时把叶恪托付给施家,施以南接送他上下学,调停他和同学的矛盾,带他毕业旅行,送他最前沿的科技产品,让他在同学朋友面前都有面子。
巧妙地教叶恪处理青春期的尴尬,不太严厉地管教他一些坏习惯。
在适当的时候告白,结婚。从一而终给他许多许多爱。
这样就不会有什么林医生,不会有混乱的人格。
他在施以南的手掌里长大,每个脉络里都会打上施以南的印记。
施以南同样如是,愿意把一生都预先支付给叶恪。
人只有在极度无奈时才会陷入无休止的假设想象中。
施以南顿觉大雾从胸腔蔓延直耳目,干脆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艾米进来汇报工作,见他脸色苍白,以为他不舒服,便把午餐送到他办公室。反倒惹他更不快,敲打艾米自作主张,打乱他午餐时跟副总谈事的计划。
艾米不敢辩驳,挨完吵在副总群里发:“老板今天火气爆表,无事勿扰。”
因此施以南下午会见客人后就无事可做了,想了又想,忍了几忍,终是打电话到景山馆,问叶恪在做什么。
曼姐说:“玩猫,画画,看书,跟郑医生聊天。”
挺忙的,施以南又问他情绪怎么样。曼姐说:“挺好的呀,怎么了?”
施以南说没事,又不挂电话。曼姐莫名其妙,也不敢先挂。
艾米的内线解救了沉默。事关叶杞风原先要结婚的那名秘书。
崇圆人事有记录,一查就查到了。那名徐小姐早几年就在国外定居了,艾米跟她沟通数次她才放下戒备,同意跟施以南通话。
“徐小姐说她今天可以空出一个小时跟您通话,不过望门这边差不多凌晨三点了,您看要不要往后约?”
施以南说不用,就约凌晨三点。他晚上未必睡得沉。
掰着手指也算不清已经多少个夜晚没有自己睡过了。叶恪不想自己睡,施以南也没想到到哪去。
他晚上有约,喝到十点到家,叶恪在大厅跟小猫玩,看他进来,抿了抿嘴唇,“钟叔说你禁止猫咪上楼?”
听语气还在赌气。赌吧赌吧,施以南靠在隔断柱上看着他,要把他当成剪影印在虹膜上。
很快觉得睁得眼睛不舒服,转身上楼。叶恪跟在后面,“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施以南不想说话,又不愿没礼貌,低声说:“喝酒了,困。”
“哦。”叶恪跟到门口,施以南关上门,把他关到门外。
叶恪没有敲门,施以南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他如往常洗漱睡觉,设置凌晨两点四十的闹钟。
躺下不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笃笃…”敲门声响,施以南不想开,架不住劳模腿已经下了床。
叶恪穿着睡衣抱着毯子,不赌气了,讨好卖乖地啃嘴唇,“怎么办?叶总睡不着。”
施以南挡住门缝,头有点晕,垂着眼睛看他,觉得他像恶劣的精灵,浑身上下都是在散发不怀好意的诱惑。
施以南头疼,叶恪又小又弱,又平添任性,最近又学会赌气甩脸子。讲道理他未免会听,话讲太直又恐伤他面子。
半晌无奈,手指搭在门上,“叶恪,你应该懂,这样是不对的。”
叶恪脸倏地涨红了。施以南又说:“医生不是开药了吗?”
叶恪别扭道:“我不想吃。”
“那也不能再跟我睡,这样不好,以后你跟别人在一…”
叶恪没等他讲完,猛然转身回自己房间了。施以南站了片刻,关上门,打电话让曼姐把小猫给叶恪送去。
几分钟后,曼姐说叶恪不要。
施以南把白天准备的冥想音乐发给叶恪,又交代,“一定要按医嘱服药,实在睡不着可以跟着音乐冥想。”
叶恪没有回他。施以南不在意,不能在意,一旦在意,念头就停不住了。
要想他怎么睡,睡不着在做什么,走几步,喝多少水,什么姿势,翻身频率几何。
想得远些,便是他离开景山馆后吃多少,做什么,身体怎样,出门带没带保镖,能不能看出身边人有异,受欺负怎么办,被骗怎么办。
施以南若在意,这辈子恐怕都不得安生了。人跟人之间的维系就靠念想,没了念想就一干二净。
施以南一意孤行地睡着了,什么都没想。
凌晨三点准时给那位徐小姐打电话。他原意是想知道叶恪小时候什么样,有什么爱好,想了解更多。这时知道已没有必要,只打算泛泛聊聊。
可徐小姐显然有许多话要说,从她第一次见叶恪开始回忆,穿插她跟叶杞风的恋爱,讲到叶恪得知两人要结婚时的反应。
“…他一直很乖,我跟叶总都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脾气,怎么都哄不好,哭了好久,书房的东西都砸了,叶总一向见他哭就妥协的,那天可能顾及我,始终没吐口说不结。他跟他爸爸较劲儿,抱着他妈妈的照片哭,叶总又气又伤心,父子俩干脆谁也不理谁…”
“…也不怪叶总,那么多年,叶恪连双袜子都是他亲手挑的,从吃到用,从不假手他人,叶恪生病,他不眠不休陪着熬,崇圆那时候那么难,叶总经常一连一周在家办公,就为了陪叶恪。他不允许爸爸也有情感需要,叶总自然伤心…”
施以南想这位徐小姐一定家庭幸福,人生顺利,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才不能与叶恪共情。
“两人怄到半夜,叶总怕他饿,让人送吃的给他,他却拿台灯砸佣人,他才十二,力气突然大得像大人,佣人头都被砸破了。他就像变了个人,连叶总也不认识了,谁靠近他打谁,跟疯了一样,我们没办法,把他送到医院,”徐小姐说,“诊断为精神分裂。”
施以南恍惚了一下,原来以前就发过病。以前就误诊过。
后来呢。
后来叶杞风大受打击,叶恪治疗的事交给徐小姐,为了保密,徐小姐联系了个私人疗养院。叶恪在那里治疗了一个月,叶杞风几乎天天去看,叶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求叶杞风带他回家,坏的时候摔灯砸墙,暴力攻击。
叶杞风那个月比叶恪还痛苦,陷入深深地自责里。徐小姐也不好受,婚是肯定结不成了,叶杞风要分手,徐小姐不肯。
叶恪在疗养院住了一个月,叶杞风实在受不了,不顾反对把叶恪接了回来,不过一回家反而正常多了。
叶杞风怕再刺激他,不让徐小姐上门。两人只能在公司见面,遇上叶恪生病,叶杞风不出门,徐小姐电话里汇报工作都要压低声音。没几个月,徐小姐同意分手,辞了职去英国读书。
两年后,叶杞风病逝,徐小姐回国,叶家已被叶杞坤控制,徐小姐连灵堂都没能进去,只在墓地远远看了叶恪一眼。
“艾米小姐有发我你们的结婚照片,叶恪看上去很好,”徐小姐说,“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施以南坦然接受,“谢谢。叶恪回家后,有没有再接受治疗?”
徐小姐说:“有。他在疗养院时只信任他的心理治疗师,我们便花高价聘了那名医生,我当时在呷港住,就在那里给他租了办公室,只负责叶恪的咨询。”
施以南心弦震动,“徐小姐还记得那名医生叫什么吗?”
徐小姐想了想,“记得,叫林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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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有徐小姐的信息,找到林恩理应毫不费力。熟人那边说两天内给消息。
施以南突觉时间紧迫,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准备好。早上看到叶恪,问他睡得好不好。
叶恪还在赌气,不太想理,“好。”
施以南本来不理解小孩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性,想到徐小姐讲叶杞风如何娇惯小孩,了然兴许这才是叶恪的本性。惹不得。
可以后施以南想惹只怕没机会。胸口又不舒服起来,放下筷子跟叶恪说马上就能找到林医生。
他有技巧地提到第一次住的疗养院,叶恪印象不深,也记不清为什么叶杞风最后没跟秘书结婚,完全忘了当时的剧烈冲突。
按医生的说法,这就是保护机制,他忘记痛苦,或者让其他人格承受。所以那时出现的可能是别的人格。
“是阿烈,”叶恪喃喃道,“我进圣光时,阿烈教我很多,我以为他住久了才有那些经验,其实不是。”
然后悲伤地看施以南,“他那时就出现了吗?爸爸看到我那样,应该吓坏了吧?”
叶杞风理当是最先发现叶恪异常的人,不只阿烈,还有柏骆,那么了解叶杞风设立的信托,说不定参与了信托条款的设定。
既要让叶恪衣食无忧,又要让监护人不敢要叶恪的命,还要叶家的资产一分也不给其他人留。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柏骆知道信托里会有监护人条款了。
从叶恪第一次发病到叶杞风去世,差不多两年,足够叶杞风发现叶恪的问题,至于叶杞风是把叶恪当疯子还是认真对待叶恪的不同人格,谁也不知道。
但施以南倾向相信叶杞风认真对待,至少跟柏骆达成过一致意见。
他这样想,也这样跟叶恪说。叶恪眼眶蓄泪,一垂头,泪珠掉进牛奶里。
施以南没办法无动于衷,走到他跟前抽纸巾给他,问他要不要抱抱。
叶恪起身抱住施以南的脖子,他总那样,很亲昵,很脆弱。哽咽着说:“我好想爸爸。”
他没怎么哭,但抱了很久。
久到施以南又以为他属于自己,涌起一些不光彩的想法。
可是闻到叶恪身上感冒冲剂的苦药材味儿,又光明磊落起来,“也许你可以试试跟阿烈或者柏骆沟通,我想他们会有关于你爸爸的记忆。”
叶恪这次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松开施以南,揉了揉眼睛。
他吃完早餐去找郑嘉英和何岸文。好像那些人格因为和叶恪有共同的联结,因为联结是爸爸,变得不那么可怕。
好像叶杞风在冥冥之中也会给自己的孩子壮胆。
施以南下午要参加一个访谈节目,主办方要提前沟通话题,还有妆造之类的,一上午都没闲着,几乎没见着叶恪。
因为节目,他的午餐时间提前,那时叶恪在房间。
等施以南吃完,叶恪才从楼上下来,一脚跨两个台阶,身体前倾,气势很足,风风火火的。
曼姐着急,“走这么快干嘛,别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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