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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贴！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贴封条！都给我停下！”池珩几乎失控了，想上去揍人，柳絮用尽浑身的力气从后面抱住他，却被池珩的一胳膊肘狠狠捣在脸上，他吃痛之下捂住自己的眼眶，感觉眼球要被打出来了。
池珩不顾他受伤，飞身上去就撕门上的封条，紧接着几个专管员上来一起按住了他，合力之下把他扔出几米之外，呵斥道：
“弟弟，我们是按吩咐办事，你要是再闹我们就报警了。”
池珩坐在地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华丽的别墅，这里窝藏着他十几年的回忆，从童年到青春，却在今日，被几张轻飘飘的封条一起封锁在这栋房子里，一帧都拿不出来。
柳絮缓了一会儿，叫住了一个专管员，用央求的语气问：
“那个，同志，我能带着我侄子进去收拾一点行李吗？”
那专管员蹙眉：“不能拿贵重物品。”
“是，是，我知道，我就打包点衣服和日用品。”柳絮说。
几番周旋，专管员才相互商量着，派了一个人看着他进去收拾东西。
池珩身上穿的那件白色涂鸦的T恤蹭地很脏，狼狈极了，跟在柳絮身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开始拿出行李箱往里面放衣服。
柳絮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弄完了，剩下的一样他都不能拿。
他来到池珩房间，池珩却迟迟不愿意收拾，就蹲在行李箱跟前，眼圈红润，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全家福的相框，上面有池延夫妇，有池叔和林姨，他站在最前面，那时他才初二。
“小池，快收拾。”柳絮道。
池珩抬起双眼，一脸怨气，他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我爸妈的房子怎么了？他们为什么要查封？”
柳絮叹了口气。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爸的公司出现了资金危机，他拿房子抵押了，现在公司没周转过来就去世，银行来收房子，这个我也没办法。”
“资金危机？怎么可能？我爸的公司风生水起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池珩压根不信，但柳絮却道：
“我跟警察了解了一下这件事情，你爸生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高利贷打来的，他的公司在走下坡路，不仅抵押了房子，还借了一百万的高利贷，但公司已经无力回天，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疏忽出了车祸。”
这些都是他去认领尸体的时候，警察告诉他的调查结果，柳絮始终保持着镇定的姿态来面对一切，不想让池珩心里有压力。
柳絮本来不想让他这么快知道，但现在专管员都上门查封了，也就不得不告诉他一切真相。
池珩没缓过神，抱着相框惊慌失措，柳絮拉开他的行李箱，从衣柜里拿衣服，池珩上前阻拦，一边把衣服往衣柜塞一边大吼大叫：
“你放屁！我才不信，我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一定是你！是你让我们池家变成这样的，你这个祸害，柳絮，所有人都死了，为什么你不去死！为什么？！！！”他拽着柳絮的衣领，面目狰狞，还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最后在呼喊声中，他抱着全家福的相框跑了出去。
柳絮跌在地上，靠在床边，摸了摸自己那火辣辣的脸，心里像被猫狠狠抓了一顿似的，乱如麻。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柳絮匆匆收拾完池珩的行李，把他上学的书本装进书包，单薄的身体拖着两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压肩膀的大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池家别墅。
他出来时，看到了门口蹲着默默擦眼泪的池珩，一手拿着相框，一手抱着骨灰盒。
今天的太阳格外大，热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偶尔吹来一阵热浪般的风，令人头晕。
柳絮抹了把额头的汗，叫他：
“小池！走了。”
池珩远远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
“去哪？”
“跟我走就行了。”
专管员已经走了，池珩回头又撂了几眼自家的别墅，不走也得走。
柳絮前面拖着行李箱走，池珩后面心不在焉地拖起厚重的步伐，像丢了魂儿。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池珩不耐烦了，又问了一次。柳絮干脆利落：
“去宾馆，等我找到了房子，就搬过去。”
池珩眉头皱了皱，“我要去酒店住，宾馆那种地方脏兮兮的，环境那么差怎么住人。”
柳絮顿了顿，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喂！我听奶奶说你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人，怎么可能没钱！”
“那些钱也没多少，要给林姨交医药费，还要还债，还要生活，处处都是钱。”
“我不管，我就要住酒店！”
柳絮面对池珩的无理要求，虽然生气，但又能理解，毕竟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家里有爸妈爷爷奶奶宠溺，还有保姆照顾，司机送上下学，娇生惯养了十七年，一下子落魄，还是无法接受这种落差感。
柳絮最终没有如他愿，他回到了自己刚回国匆匆开下的一家小宾馆，最近忙后事一直没回过一次，他连忙补了后面的住房费，把行李扔进小房间里，脚都伸不进去的巴掌大房间，池珩一见立马退了出来。
他说什么也不肯进去，横在门口，怀里仍然抱着骨灰盒和相框，靠着墙，幽暗的过道衬得氛围更加沉重。
柳絮把行李箱都放好，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靠上旁边的桌子，他没有强行让池珩进来，只是鼻子酸了一会儿，忍住几次想掉出的泪，稳定住声音问他：
“小池，想......吃点什么吗？”
池珩不回答，对着相框发呆，眼泪流不干。
也是，谁还会有心思吃饭。他和池珩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早就忘记饥饿带来的麻木感了。
柳絮出来，往池珩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对他道：
“累了就先进去休息，我出去办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池珩看了看手里脏旧的房卡，一把扔向背对自己而走的柳絮，还不忘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大吼：
“谁他妈要住这破地方啊！还我爸妈的别墅！”
柳絮没有理他，而是快步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他连夜找出租房，距离池珩的学校三公里以内的全部小区都看了个遍，有环境好的租金高，也有租金低的环境差，总不能中和，考虑到池珩还是个不习惯贫民生活的娇贵小少爷，柳絮总狠不下心来强迫他接受那种落差。
他找了个银行，坐在门口，从兜里掏出钱包，倒出来自己目前所有的卡，一个一个看余额。四张银行卡，合计下来不过18万，连还债的钱的零头都不够。
惆怅之中，柳絮深深叹下一口气，使劲揉了揉自己许久未剪的头发，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这么没用，没用到连一个孩子的抚养权都承担不起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通来自美国的电话。
他大概知道，是学校那边催促他返校上课，今年的他已经大三，再有一年，他就可以毕业。而原本的计划，是一路升博，打算先在国外工作，有经验了再创业。
不过如今全部的计划都必须强行拆解，拼出来的，将是困住他后半生的池珩和巨额债务。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花期。
柳絮调整好心情，接听了电话，一个中年男声带着蹩脚的腔调，一字一顿地挤出一句话询问他的话：
“柳絮，请问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了吗？我想你该回来继续上课了。”
柳絮倒吸了口凉气，带着愧疚的语气说：
“抱歉啊教授，我想我恐怕不会再回学校上课了。”
教授一听，脸色大变：
“为什么？你的成绩很有潜力。”
“我......家里出了大事，现在欠了很多钱，还有一个未成年的侄儿要抚养，可能以后都不会回去了。”柳絮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教授沉默了很久，情绪平静了些，最后又试探：
“你确定不会回来吗？如果你确定，那需要办理退学手续。”
柳絮抬起手腕揉了揉鼻子，仰起头，望向无尽黑暗的天空，星光零零散散的，让他看得直难过。
“......嗯，麻烦您帮我办理吧，我可能没办法再去一趟了。”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原本仰起的头又低下去，窝进怀里，像在自己抱自己。
没一会儿，他的肩膀就抖动起来，淡淡的啜泣声渐渐大声，不过还是淹没在了喧嚣的街道里。
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买了两份煲仔饭就回宾馆了。
他回到宾馆之后，池珩蹲在走廊里睡着了，枕着骨灰盒，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打了结，不像少爷，倒像是捡垃圾捡累了的乞丐。
柳絮欣慰他没有玩失踪，蹲下身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唤道：
“小池，小池？醒醒。”
池珩迷迷糊糊睁开眼，柳絮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厌恶地推开他，吼道：
“你他妈有病啊，吓死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抱着骨灰盒和相框站起身来，柳絮摸出自留的房卡打开门，把人叫进来，池珩还是不肯进去。
柳絮站在门口，静静盯着他：
“你到底进不进来？真打算当乞丐？”
“我......”池珩对上他严肃的眉眼，发觉他眼底充斥了红血丝，眼眶潮湿，脸上还有泪痕，不由得多了句嘴，“你......怎么眼睛那么红？哭了？”
柳絮背过身，掩饰起来，“累的。”
“也对，你这种克死别人爸妈的扫把星怎么会哭呢？你也没资格哭。”池珩不忘再挖苦他一句，柳絮心里吃气，转身趁他不注意，抢来相框和骨灰盒进去，池珩急了，跟了进去：
“喂！死扫把星！谁让你抢我东西的，还给我！那是我的家人！”
柳絮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趁势反锁了房间的门，堵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池珩想要带上东西走出去，柳絮的眼神让他没再多挪一步。
“你，你干嘛？让开！”
“乖乖待着，吃饭。”柳絮过去拉他胳膊，“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会抓紧找房子，然后带你再去买点新的学习用品。”
池珩反问：“你不回学校？”
“我的事不用你管，以后我是你的监护人，会负责你的上学费用和林姨的医疗费用。”柳絮坐下来，语气平静地像在唠家常。他把有肉的那份递给了池珩，自己吃了份素菜，狼吞虎咽的样子勾起池珩饥饿的信号，他忙着哭鼻子，一顿完整的饭都没吃过。
池珩打开餐盒，坐得离柳絮很远，没吃几口，他突然态度坚定起来，冷冰冰地对柳絮抛出一句：
“滚回你的学校吧，我不需要你的抚养。”
柳絮却只是冷笑：“等你有能力自己赚钱再跟我说这句话。”
“我有能力！”
“什么能力？没钱非要住酒店的能力吗？”柳絮的话很锋利，池珩被怼得还不上嘴，他狠狠摔了餐盒，站起身，“柳絮，你别以为继承了我的抚养权我就会认你这个叔叔，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扫把星，如果我有一天有能力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远离你，免得你把我也克死！”
池珩的话同样刺耳，柳絮放下餐盒，艰难地咽下嘴里硬邦邦的米饭，被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池珩进了浴室，一直对着里面的设备骂骂咧咧，一会儿说没浴缸，一会儿又说洗发水和沐浴露劣质，但门外的柳絮已经委屈地拼命擦着眼角不断掉落的眼泪。
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逃出房间，蹲在幽静的走廊里，蹲下身，掩面而泣。
他在外面蹲了有一个多小时，池珩没有出来过，而是洗完澡就钻进被窝睡觉了。等柳絮哭完进来，只剩下卫生间的一盏灰蒙蒙的灯光，他依仗着这束灯，踉跄洗完这段时间第一个热水澡。
在赶去许多疲惫后，才终于上了床。
怕池珩醒来又吼骂自己，只坐了一小块位置，大晚上他还不忘下载一堆同城软件寻找出租房。
他寻寻觅觅了小半夜，总算找到了几个心仪的房子，准备明天去看一下，早点定下来，他也好找点工作赚钱照顾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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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恨你一辈子
次日一大早，柳絮趁着池珩还没醒，就洗了把脸匆匆离开宾馆，按照昨夜房东发来的位置寻去。
新找的出租房距离池珩的学校只有三公里，日常坐趟公交，或者骑个自行车，几分钟就能到。柳絮跟着房东大概浏览了一遍房子的布局陈设，家具有八成新，电器也都一应俱全，柳絮特意检查过，基本能用，可以说拎包就能入住。
也不枉他这几天费时间费精力的找房子。
看房结束，那房东拿着一串钥匙背过手，站在门口处，“小伙子，这房子满意吧。”
柳絮这也是初次租房，懂的不是很多，附和着点了点头：
“挺好的，那租金......还能再少点吗？”
房东顶着丰满的身材挺了挺胸，神色微变：
“我那租房广告上已经是最低价格了，你想这房子得五十多平，住俩人轻轻松松吧，还是学区房，设施全面，除了楼层高一点，你再挑不出一点毛病，趁着这价格就赶紧租了吧弟弟，不然想再找这么好的怕是难咯。”那女房东把手里的烟衔在嘴里，拍了拍柳絮白皙的手，显得苦口婆心。
柳絮低头又翻看了一会儿租房软件上的广告，确实也再没找到如意的，他咬了咬唇，一番深思熟虑后，点头道：
“好，我租。”
房东一乐，抽完烟，肥胖的双手使劲一拍：
“行嘞，那你现在就跟我去签合同吧，咱们这边打算租多久啊？”
柳絮思索片刻，也没个答案，主要是为了池珩才租房的，至少......也得供他把高中读完。
“我先租一年吧，不过这房租......”
房东看出他的心事，摆摆手：“那都不是事儿，押一付三，后面按季度走就行。”
“......那行，签合同吧。”柳絮跟着女房东拿到合同，也没太仔细看上面的条款，稀里糊涂地签下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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