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啃着炸鸡，露出不屑的神情，语气薄凉：
“我爸给我多少零花钱好像不需要跟你报备吧，管得真宽！”
“可是......”
“闭嘴！”
柳絮把给池珩煮的那份泡面倒进了自己的碗里，边吃边语重心长道：
“小池，我不会管你有多少零花钱的，也不会让你来交林姨的医药费，所以你不用防我。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咱们的日子会很苦，过拮据点，现在不比从前了，你的零花钱也要省着点花。”
难得吃一顿有胃口的饭，被柳絮这么一唠叨，池珩嘴里的炸鸡瞬间味同嚼蜡，他扔下炸鸡，从床上起来，指着柳絮的鼻子呵斥：
“我怎么过日子还轮不到你来管，管好你自己吧！扫把星！”
他进了浴室，淋浴的声音淹没了柳絮吃饭的动静，两个荷包蛋没有全熟，带着点儿溏心儿，让柳絮吃着难受，他不喜欢溏心蛋，如鲠在喉。
柳絮收拾完厨房卫生，查看了一下日期，盘算起日子，距离池珩开学只剩下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他打算给池珩置办点新衣服和学习用具，刚往微信充值了几千块拿来备用，池珩从浴室出来，柳絮当做先前的事情没发生，又扯起一抹笑问：
“小池，还有几天你就开学了，想再买点什么吗？叔叔明天带你去逛逛。”
池珩带着嫌弃的意味儿冷冰冰瞥了他一眼：
“你给我买？你有多少钱啊？”
柳絮被呛住，“没，没多少，买不了太贵的。”
“那就算了，廉价的东西我用着过敏。”池珩甩了一句，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白体恤和一条牛仔裤，当着柳絮的面换起来。柳絮见他不避人，脸颊泛起滚烫，别开眼睛，默默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仔细想来，柳絮虽然到池家这么些年了，真正和池珩独处的日子屈指可数，因为池珩的厌恶和不待见，他向来知趣地躲着避着，争取不给池珩说闲话的机会。最多也不过是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顿饭，连平常罩面都会本能的低头去，双方装作不熟不认识，池珩还会在嘴里嘟囔一句“装货”。
他们从未了解过彼此，故而如今同住一个屋檐下时，总会莫名的别扭，或因为紧张的关系，或因为突然的近距离。
柳絮从卫生间出来池珩早已入睡。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早，从前凌晨的时候，柳絮都能碰到他从外面晃荡回来，或者打游戏饿了去厨房找吃的，总之不会这样早睡的。
他擦了擦潮湿的头发，也没敢去用吹风机，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在同城招聘软件上找了会儿工作，就小心翼翼地拉开被子一起钻上床去。
五十多平的房子自然只有这么一个卧室，一张通体的双人大床，池珩用一种诡异的姿态进行深度入睡，柳絮以前从嫂子嘴里听过，说池珩睡觉不老实。他前前后后也不过和池珩同床了不过一两个夜晚，池珩还不曾察觉过，因为他对柳絮压根不关心。。
凌晨的夜里，池珩被阵阵尿意催醒，他稀里糊涂地从床上爬起，眯开眼睛，窗外透着路灯微弱的光，还能听到外头偶尔路过的车辆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池珩打过哈欠，撒起拖鞋去卫生间放了水，再次回来的时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柳絮身上。
柳絮居然跟他睡在一张床上？还跟他盖一床被子？
池珩气不打一处来，双拳无意识中逐渐攥紧，冲上前去，一把将被子扯过来，冲柳絮吼道：
“操！你他妈怎么跟我睡同一张床？！”
柳絮被他的一声“狮吼功”震到恍然惊醒，他慌乱地从床上坐起，环顾了一圈，视线才缓缓聚焦到池珩身上，紧接着，浑身传来酥凉，柳絮揉了揉眼睛，声音很小：
“咱现在就只有一张床，肯定......都睡这啊。”
池珩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指着外面那褪了色的硬沙发命令道：
“我告诉你，以后你睡那儿，不许跟我睡在一起！”
柳絮语塞，抖了抖肩膀，拿起一件外套绕开池珩，径直去了客厅，紧接着蜷缩在巴掌大的小沙发上，就那么将就着继续睡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在池珩的视线里形成一道灰色的阴影，不知为何，池珩的心里莫名的难受。
以为这个扫把星会跟自己吵闹，争辩，那样他反而会好受一点儿；可他现在默默无闻是什么意思？显得自己多伟大一样。
池珩堵着一口气，钻上床去，后半夜，再也没有睡着过。
天麻麻亮时，池珩才渐渐有了困意，刚睡了没几分钟，就听到外面窸窸窣窣，脚步淡淡的，在卫生间里传过一阵水流声后，紧接着厨房里又传来什么东西下油锅的声音，前后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池珩感到烦躁，一把把被子扣在头上，但闷热感来袭，他浑身冒出汗，忍无可忍的池珩准备出去把柳絮骂一顿，房门响了。
门响过后，一切归为平静。
池珩又从被窝探出脑袋，朝卧室门口的方向张张望了一会儿，确定柳絮出门，这才从床上爬起。
巴掌大的餐桌上煎了两个鸡蛋，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几片面包。简陋得不像样子。
难道他现在连早餐都只能吃这些了吗？
池珩拿起这些速食，闻了闻，相比起出自柳絮之手的鸡蛋，他还是觉得买来的东西更能让自己吃得下去。
最后，那两个鸡蛋被他倒进了垃圾桶，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七点十分。柳絮这么早出门干嘛去？池珩垂眸，不再去思考关于他的任何事情，而是翻箱倒柜地找骨灰盒。
该死的柳絮把他父母和他爷爷的骨灰盒放在哪里？
不过柳絮也压根没想避着他，电视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静静地躺着，在盒子的下面还有一张纸，看样子是柳絮留下的：
云水墓园，三块地，预算六万。
这是......柳絮打听到的墓地吗？
池珩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看着账户里静静躺着的十万，这是池延生前给他的零花钱，这笔钱他现在不想动，万一柳絮日后承担不起重担，他还要用这十万为自己谋一个未来；但其实还有一笔钱单另给他存着，那笔钱是池延送给池珩的成年礼物，存了死期，说是必须等他成年之后才能拿出来。这些事情，柳絮一无所知。
池珩攥着这张纸，又重新塞回底下，装作不知道。
既然柳絮被他们池家养了这么多年，也时候看看他的回报了。他恨柳絮，所以就要看着他为这个家挑起担子，生不如死的样子，这才是对他池家最好的赎罪。
奇怪的是，柳絮早晨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直到深夜十点半多，才抱着一个头盔从外面回来。
池珩躺在床上打游戏，因为他不太想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家人去世身上。
最难熬的那几天，他的那双眼睛几乎要哭瞎，然而柳絮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却能诡异的感受到片刻的平静和安慰，不至于那样绝望。
看样子他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柳絮透过门缝看他，这样想。
池珩的接受能力强，那么他就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为以后的日子奔波上。
柳絮换了双鞋，走进卧室，池珩早闻动静，他眼睛也不带抬一下，就责怪道：
“这都几点了，你死外边了？”
柳絮把浸了汗的褂子脱掉扔进洗衣机里，“出去找工作，肯定得多费点时间。”
听到柳絮说找工作，池珩手头顿住，狐疑地盯着他，“找工作？你真的不回美国？”
“......暂时不回，我要走了，谁照顾你和林姨。”
池珩咬着唇，没吭声，也再没心思打游戏，关了手机埋头进了厨房。看样子是想找点吃的。
柳絮从他身后走出来，“你还没吃饭吗？”
池珩找谱，“你不做我吃什么？”
柳絮指了指垃圾桶里的俩煎鸡蛋，冷笑，“你又不吃，我做不做对你影响应该不大。”
“喂！你......”池珩发觉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怎么可能会自己填平，为了赌气，他破天荒争辩：
“我现在要吃！我饿了，赶紧做饭！”
柳絮目前大概已经习惯他对自己的这份吆五喝六的态度，从冰箱中取出一小块牛肉和一根油菜，费了点灶火和油，做上两碗挂着油花的清汤牛肉面。
池珩坐下来，对着那碗面横了半晌，才闷声一口气全部吃光。
柳絮这几年在国外上学，吃不惯国外的餐食，就自己开火学做饭，厨艺虽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家常的东西基本撩几眼就会，日常填肚子是没问题的。池珩心里惊叹他做的面看着清汤寡水，吃起来倒是有味儿，到嘴边还是不忘打击一句：
“真难吃！再吃慢点我要吐了。”
柳絮无语地看着他，默默收拾掉碗筷，不忘提醒他：
“记得把药吃了，还有你的伤，需要的话我帮你.....”
“不需要，我自己会弄！”池珩打断他，拿起药和半杯水就钻回卧室了。
吃完药，池珩爬进被窝，又开始打游戏，打到凌晨，他打算溜出来喝口水，却无意发现客厅亮着微弱的光，他探出一双幽黑的瞳孔，柳絮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还不忘在他那个旧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平面设计，联系方式...137......”
“同城配送员，联系方式是......4399......”
“这个，广告，美术设计......”
他，还在找工作？
池珩背过身，靠在墙边，低头看了眼游戏页面，钻进了被窝。
好烦！柳絮这个死装货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他会出来喝水，出来上厕所，故意大半夜不睡觉，装给他看。
他绝对不会心软，这都是那个扫把星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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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的人设不完美哈，前期任性傲娇作精，还是个小没良心的，因为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是个被宠到大宠坏了的小少爷，一下子接受不了家道中落，是在和受慢慢的相处磨合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第5章 我恨死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絮又出门了，背上挎包，带上了一份字里行间都充满简陋味道的简历，他大学学的是各种美术设计，包括广告，美术，游戏，海报等等。所以柳絮决定先去一家广告公司应聘。
对方看着他的简历，毕业院校一栏写得很特别，面试官问及：
“你这个毕业院校为什么写的是三年？”
柳絮搓了搓衣角，“我......在国外上的学，学的就是广告设计，只不过......家里有点变故，我现在只能中途退学......但，但我专业成绩很好，我可以给你们看我在校的所有成绩，都是第一，希望......贵公司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面试官性感的红唇勾起一抹尴尬不失礼貌的笑，把他的简历推回去：
“很抱歉，你的专业水平不太符合公司招聘要求，暂未通过。”
其实柳絮猜到了结果，只是明确之后，他更难过了而已。
现在的社会，连有那张毕业证都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更别说他这种半途辍学的。
柳絮离开了这家公司，低头看了一会儿简历，转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比起这朝九晚五的工作，他想，也许吃点苦，说不定找个体力活，赚得比公司里多。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路边，热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柳絮挠了挠白皙胳膊，长出不少红疹，他叹了口气，出门忘记穿防晒衣，紫外线过敏了。
柳絮想要不买点吃的先回家吧，回去再找找其他不需要学历的工作。他抬起头，停在一家快餐店，取餐台前站着两个外卖员，等待取餐。
柳絮点好单，盯了一会儿那外卖员，脑子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慢慢挪到外卖员跟前，有些扭捏地抬起一个微笑，问道：
“那个，两位哥，打扰一下，想问问你们那个外卖公司现在还招外卖员吗？薪水怎么样啊？”
其中一位尖嘴猴腮的，拿到餐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盯着手机就往门外走去，另一位高个子大哥，目测有个三十来岁，倒是个自来熟，面对柳絮的打听，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招啊，外卖公司一年四季都招人，流动性特强，小帅哥想干吗？咱这片平常一单四块，节假日单量大，根据分量走，好一点能翻好几倍，只要勤奋点，一个月一两万都不存在问题！”
柳絮听到能月入万不禁心动起来，他拉过大哥的胳膊：
“那，麻烦大哥带带我，我想做。”
那大哥主动亮出二维码，“那咱加个好友，我给你引荐一下，你到时候跟我去公司报道，明天周末单量少，我带你熟悉熟悉路线。”
“成！谢谢哥！”柳絮和他打过招呼，低头对着热乎的新好友，松了口气。
“214号，你的餐好了。”
柳絮看了眼手里的单号，过去拿过两份打包好的面，立马返回出租房去。
他回到家时，池珩醒了，躺在床上继续打游戏，嘴里吆喝着脏话，修无止境。
不知道是不是柳絮的错觉，他记得池珩以前没那么爱打游戏，即使打也很有节制，他会克制自己的娱乐时间，把更多心思放在学习上，听哥嫂说，池珩成绩一直处于中等偏上，也算是勉强理想的状态。但现在这样放肆自己，好像......他在自暴自弃。
柳絮对着敞着的卧室门敲了两下，喊他：
“小池，来吃饭。”
“滚出去！”池珩捞起床头的衣服对准柳絮扔过来，耷拉在他的头上，蒙住了柳絮的视线。
柳絮摘下衣服，锁紧眉头，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到床边，伸手薅起池珩的后衣领把他往床下拽，顺手收走了他的手机，命令：
“池珩，我的忍耐有限，赶紧过来吃饭！”
“靠！谁他妈让你碰我啊，松手！”池珩被猛地拎起，重心不稳，没来得及反抗柳絮就被拉到饭桌前，在他要推开柳絮的时候，柳絮又主动松了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吃饭。”
池珩被拎得一肚子气，瞄准他揣进屁股兜里的手机，想要去抢，柳絮后退两步，“想要手机就乖乖吃饭，下午我带你去买开学用的东西。”
“手机还我。”
“吃饭。”
“我说！把手机还给我！”池珩抬高了声调，柳絮则是充耳不闻，低头吃面。池珩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他把筷子对准桌面狠狠一砸，“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克死了我们全家，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世上，柳絮，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也是最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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