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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是陈羽的休息时间,昨日出宫玩了,今日也就懒得出去了,见秦肆寒公事处理的差不多了,陈羽也就让王六青上了些糕点瓜果上来。
又一次发愁的问秦肆寒:“爱卿,你说孙既白的事怎么办?”
爱卿二字拉着尾音很是好听。
说起这事陈羽头疼的厉害。
此桩事分两个案件。
一是孙既白在王家下毒未遂的事。
二是王家坑害孙既白小爷爷的事。
本朝律法,杀人未遂,对多人投放老鼠药,此罪当斩。
这一点是辩无可辩的,孙既白自己也认了。
所以案件一的结果是,孙既白死罪。
案件二:本朝律法把科举一事删的完完全全,没有科举做庇护,孙既白小爷爷就是一平民身,他是自己撞死而非被打死,王家只需要赔纹银十两。
但是,按照当年借据,孙家需要赔王家纹银千两。
王家纹银万万千,愿意大方的销毁借据,并赠与孙家纹银十两。
这语气说是大方,不如说是王家对孙家的侮辱,坏人对受害者的嗤笑。
若是按照前朝法律,前朝因鼓励科举把相关律法定制的极其严格,孙既白小爷爷上洛安城参加科举,王家虽说没直接打死但也是坑害后逼死了,这就是王家太爷当斩。
再一个,前朝律法和当今律法相比宽容,孙既白谋而已行未伤人,需仗一百徒三年。
对于孙既白来说,这就是丢命还是受皮肉之苦和辛劳之苦的区别了。
王家坑害孙既白小爷爷的事时间久远,但好在陈羽让人及时把送信的那个儿郎护了起来,算是有了个人证。
只是按照现在法律,有没有这个人证都无所谓,王家无罪。
不论京兆尹心里是否偏心他王家的亲戚,断的案也算是立得住脚的,孙既白秋日问斩,王家赠孙家十两纹银。
可陈羽心里就是过不去,故而京兆尹上的奏章还被压着。
陈羽吃着枣子,琢磨着这事怎么整,他原本是觉得凡事看律法。
现在按照大昭的律法他又觉得不公平。
他想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哪怕当时不报,也得是因为时候未到。
现在要是奏章批下去,就相当于再也没有恶有恶报的时候了。
至于定王家的罪,这事陈羽和秦肆寒提过,秦肆寒只反问了他一句:陛下是想用前朝法斩今朝人?
然后陈羽就卡壳了。
若是真的前朝法斩今朝人,就不是一个王家一个孙既白的事了,是开了先例,是他身为帝王承认本朝法律不如前朝法律。
“哎,朕犯难了。”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秦肆寒指尖微动,有些想抚平那波纹。
心里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一个皇帝因为这点小事哀呼短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叛军兵临城下了。
这些日子陈羽已经和秦肆寒说了N次孙既白的事,秦肆寒都未曾多说,只看看他是否想的明白。
现如今...算了。
听说昨晚愁的都睡不着了。
秦肆寒看了眼在一旁伺候的王六青,这是他和陈羽有话要说的意思,王六青了然的带着人出了殿。
等到人全都退了出去,秦肆寒道:“陛下不是想办科举?”
“嗯?嗯?是啊!”陈羽茫然。
秦肆寒:“现在不就是陛下等候的好时机。”
陈羽贝齿陷入枣肉里,嘴巴微微张开未合拢,保持着咬枣子的动作停顿了好一会。
这,这,这么快吗?
秦肆寒见他许久不说话,抬手想去端茶,指尖还未触碰到茶盏就被陈羽握住了手腕,随后他的手掌便贴在了陈羽的胸膛上。
“爱卿,你摸摸朕的心。”陈羽呼吸都急促了。
掌心下是强而有力的心跳,快如战中擂鼓。
“为何快?”
“之前说科举需要布局,朕还没感觉,你这突然说时机到了,朕就有点害怕了。”
别看他说亡国说的洒脱,说不想当皇帝,要是能不亡国还是不亡国的好。
秦肆寒:“现在还未开始,陛下可以收回想要科举的话。”
陈羽义正言辞道:“那不行,科举是肯定要搞的。”
“就是吧,搞科举和朕心慌这事不冲突。”
事情来到头上,陈羽是真的慌,秦肆寒也感受到了他的慌,因那颗心越跳越快。
慌归慌,事情还是得干的。
“朕明日早朝就提此事。”
秦肆寒手掌微动,陈羽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他的手。
秦肆寒收回手,袖子从他手背滑落:“陛下打算如何提?舌战群臣?”
陈羽心更慌了,他倒是想,但真没这么大能力。
“朕...今晚想想话术。”没信心,实在是没信心。
想当初李常侍赵常侍和王章对骂,二对二都骂不赢,王章二人骂的别说李赵常侍听不懂,陈羽也听不懂。
想想朝堂上那么多人...陈羽怂啊!
他叹气又叹气,秦肆寒循循善诱道:“若是臣和郭世昌郭大人打起来,陛下该如何?”
这话题转的让陈羽措不及防:“为什么打?”
“臣说他踩了臣一脚,他说未踩。”
“那到底踩没踩?”
“臣觉得郭大人踩了,郭大人觉得他没踩。”
“额...”
秦肆寒是他的亲亲爱卿,这个是没的说的,可郭世昌也很好,小老头教他教的认真不说,还时不时的给他装些零嘴进宫,教礼却不古板,很是好玩。
“陛下该如何?”秦肆寒。
陈羽额了好一会:“要不朕做东摆一桌,你们彼此道个歉,化干戈为玉帛?”
秦肆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问:“若是陛下偏帮臣,和臣一起上去打郭大人呢?”
陈羽心肝颤颤,惊恐道:“郭大人年岁不小了,经不起咱俩一起打吧?”
秦肆寒:......
秦肆寒静静的看着陈羽,陈羽脑中闪过问号后沉默了。
因为他从秦肆寒眼中看出了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
陈羽:...好气。
不过还是反应了过来,脑中开始思索。
秦肆寒肯定不是无缘无故问这话的。
秦肆寒和郭世昌打架...两个都是他的好爱卿...他自然是得和稀泥,让俩人握手言和,恢复如初。
若是自己偏帮任何一方,那...
额,懂了。
原来当皇帝的作用是这个,无论心里怎么想,无论偏帮谁,都不能捋捋袖子和人正面干。
哪怕他这个当皇帝的要和百官对着干,也得找个出头鸟,自己隐居后方保持明面上的中立才好。
最后在场面快要失控时隆重又无奈的出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应该是这样吧?
想明白后陈羽也不介意秦肆寒刚才那个朽木不可雕的眼神了。
怜爱的拍了拍秦肆寒的肩膀,任重而道远的道:“爱卿,出宫的时候一定要让刻仇和莫忘不离身的跟着,相府也得让徐纳收紧些,别混进去刺客什么的。”
秦肆寒静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说了些什么。
正在怜爱他的陈羽:???他怎么又感受到了那句朽木不可雕。
“臣告退。”秦肆寒起身走,连行礼都不曾。
陈羽伸手去抓他衣袖,秦肆寒似是早有准备,一侧身那官袖就从陈羽的指尖滑落过去。
“秦肆寒,你这样是会没朋友的。”陈羽不满:“朕多关心你,都嘱咐小心刺客了。”
见秦肆寒不理他只管走,陈羽喊了一声秦肆寒,随后哀怨的唱起了现代耳熟能详的歌曲:“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
秦肆寒脚步一顿,随后疾步而去,似是后面有豺狼虎豹般。
出了宫门的秦肆寒茫然的看着天空站了许久,半晌后揉了揉自己的两只耳朵,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出去。
守门将领都疑惑的抬头看天了,天正常的啊,也没缺个窟窿。
秦肆寒:怎么有这么歹毒的词曲,听一遍就再也从脑子里甩不掉了。
早朝之上,陈羽把京兆尹的奏章让百官传阅了一番,问他们有何见解。
这等小案来不到帝王案头,此事却被陈羽亲自过问,奏章又压了半月之久,百官对此全都知道,对里面的内情也全都门清。
今日陛下主动提及,不知是否是心中有了决断。
这案子京兆尹判的挑不出错来,百官上前回话。
陈羽端坐高台不发表意见,心里好奇秦肆寒是如何安排的。
等到胆子大,不点名也敢说话的大臣都回了话,御史中丞周彦博出列。
他不说案件之事,反而说本朝律法和前朝相比严苛太多,对百姓对官员皆是......
一如之前王章二人的贪污案,按照本朝律法,就是三族内,男者充军当奴,女者送玉声坊当官妓。
周彦博算是实事求是,言之有物的人,他口齿清晰的话语让殿内寂静无声,都在认真听着。
这满朝文武,有忠有奸,但是要说清白二字,能有几个干净的?
或多或少不都得那什么一点。
事情牵扯到孙既白的时候他们无所谓,牵扯到个别百姓的时候他们也无所谓,但是现在周彦博所说牵扯到他们自身。
谁不想压在自己身上的禁锢松动一些。
等到周彦博说完已经有官员按耐不住,陈羽适时问:“众爱卿觉得呢?”
结果那叫一个一致,全都是认同周彦博所说的。
当年朝代更替虽说平稳,但付宪松得皇位的作法实在是小人,他就算坐上了皇位也难抵悠悠众口。
为了恐吓这悠悠众口,故而修了新法。
若是这个目的,只修相关法律就好,可付宪松要脸,他不想让人张口骂他,又不想众人看出他的心思,故而历时三年,所有法条都修了一遍。
百姓苦不堪言,官员也同样如此,现如今陈羽态度有所松动,他们自然是照死里说。
陈羽认真听着,在他们翘首以盼中,好奇道:“若是按照前朝律法,孙既白此案是什么结果?”
等到廷尉卿回答之后,陈羽了然道:“既然如此,那改吧!”
百官:是否太容易了?
修改律法这么重要的事,陛下就这么云淡风轻吗?
京兆尹忙出列,他不反对修改律法,但反对孙既白案用前朝律法断。
他的话细听起来也有理,就算修改律法需一定时间,修改好之前所有的案件自然要用现在的法来断。
陈羽哦了声:“既然如此,那法就不用改了。”
百官:???
一个小小的孙既白,就能让他们从贪污三十两银子就砍头的忐忑中解救出来,他们能容忍京兆尹放肆?
开什么玩笑。
这下都不用陈羽说话,京兆尹在早朝上都快被口水喷死了。
别说一个王家,就算是京兆尹他们都能收拾了。
陈羽趁他们吵架的时候看了眼秦肆寒,见秦肆寒看了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饿了的意思,秦肆寒没忍住笑了下。
陈羽原就是逗他的,见秦肆寒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第65章
早朝上一次有意思,上两次有意思,天天上也无聊,和上班开会没区别。
等到早朝后已经日上三竿,下朝后陈羽又快速换衣服压缩时间,跑去找了秦肆寒,问他后续的操作。
科举对于朝堂来说就是个炸弹,不可能一上来就扔个王炸。
秦肆寒也没瞒他,孙既白之事是扯出个引子,下一步就是把引子点燃,让捻线一步步接近炸药桶。
在这一路的过程中,不少人都是各司其职,有人点燃引子,有人推动捻线往前,秦肆寒身为秦相,会在最后的位置,把单方面的决策推到陈羽面前。
秋日的风带了凉意,偏殿内秦肆寒淡漠的说着,手上批奏章的事也没耽误,陈羽静静的听着,落在奏章上的视线有些无焦点。
秦肆寒说完没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竟一时看不懂陈羽脸上的神情。
似灵魂出窍的躯体,也似高坐庙堂的神明。
“陛下?”
“嗯?哦,朕知道了。”陈羽原是半趴在案桌上,直起身道:“朕去上课了。”
秦肆寒:???
猜不透陈羽心中所想秦肆寒也未强求。
夜幕深幽,秦肆寒手拿一卷书靠在软榻之上,莫忘敲门而进,说陈羽在永安殿殿外坐到如今还未安睡。
“知道原因吗?”
“不知道。”莫忘:“王六青没问出来,也没劝进去,今日晚膳也未用几口。”
现在宫门早已关了,秦肆寒放下书卷出了房门。
今日星月漫天,夜风还好。
莫忘当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主子,他到底又怎么了?”
秦肆寒:“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这一夜宫里的消息每隔半个时辰送往相府一次,终于,在早朝一个时辰前陈羽打着哈欠站起来了。
随后哈欠连天的回去睡觉了。
秦肆寒陪着他熬到现在熬的头疼,陈羽在宫内可以多睡会,秦肆寒却是已经不用睡了。
紫昭殿外,百官三三两两的低声说话,已经过了早朝时间,陛下还未来。
原以为是今日不早朝了,谁知道刚才苍玄宫的太监来说早朝未取消,就是陛下困的起不来,多睡了会。
“秦相,现在还是秋天陛下就起不来,冬日怕是更难起了。”太尉杨泰道。
秦肆寒微微颔首:“那就只能辛苦我等多等会了。”
原本想问问要不要给陈羽减课的杨泰:......
秦肆寒不接这话,杨泰直接挑开话茬,说给陈羽减少课业的事。
秦肆寒按了按太阳穴:“他双休,还要怎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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