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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绝的声音温润且冷静,又带着些不可置疑不容反驳的强硬。
“所以现在,都冷静下来了吗?”
没有人再敢提出质疑,这一即将爆发的冲突被男人轻轻掀了过去。
或许只是因为他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梁绝重新抬起眼,接着之前被打断的话题说:
“总之,我们还不知道副本怪物杀人的条件是什么,甚至连守则都没有集齐,单凭我们手中现有的线索,很难有突破点。”
“未来几天会更危险,所以希望大家可以做到最起码的,保持冷静。”
此刻处于正午,闷热的光线离融化着食堂里的饭香。
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走廊里学生经过的喧闹声平息了许久才来到楼梯口。
陆燕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等会。”
“怎么了,陆姐?”刘凯别跟刘志晓勾肩搭背,听到声音看过来。
陆燕抬起指尖摸索了一下楼梯口的墙面,回头哂道:“你是瞎了吗,楼梯口现在脏成这样,你们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梁绝低头看去,本干净清洁的楼梯间此刻覆满尘土,一侧的扶手蒙了一层极厚的白灰,挂在栏杆下的破塑料带垂头丧气耷拉着。
“跟雕塑一样。”梁绝说,“被另一边玩家破坏的规则也会对我们这里产生影响。”
“诶!这是不是说明——”刘凯别激动地拍了拍许归的肩膀,“规则失效了!!”
“那我下去看看!”
刘志晓率先踩着台阶往下冲,鞋面落地就是一个急刹溅起细微浮尘,四顾之后抬头对其他人竖了个大拇指。
梁绝甚至没来得及拦:“……下次别这么冲动。”
“嘿嘿,没关系,梁哥!”刘志晓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十三级台阶真的消失了诶!”
“谢天谢地,最麻烦的被破解了。”许归长吁一口气,“我可不想上下楼都要提心吊胆。”
陆燕呵呵两声,倒也没有说什么,跟着走了下去。
梁绝落在最后,看了看墙面上变得陈旧的痕迹,几分凝重从他温和的瞳眸里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妈的两点半多这里地震我还在码字存稿
头一次经历地震还不确定,寻思是不是熬夜熬狠了出幻觉了
结果来真的啊草
第32章
谷迢将火箭筒收回道具库之后,三人在高二年级所处的教学楼三四层大概逛了一遍。
重新回到三楼,陈青石探头看了看门牌:
“这一层楼里有六个班,一楼和二楼的班级都是高一年级,五六楼是高三年级吧。”
汪海川低低应一声,指了指挂着门锁的教室,扭头半截话都没说完:“我们要不要进……”
“咔嗒——”
门锁砸落在瓷砖地上,荡起一阵微小的灰尘。
两人齐齐看去,最靠近门口的谷迢极速收回手,欲盖弥彰道:“我只是扭了一下。”
陈青石:“……开都开了,进去看看吧。”
二十五年的时间,足以令室内灰尘积聚到一种庞大而可怕的厚度。
随着门扉轻推拂进来的风,三人都潜意识屏住呼吸,忍住了幻想中鼻腔传来的瘙痒。
教室里空旷无比,双人双桌排列得整整齐齐,墙角旮旯处结着裹满尘土的蛛网。
没有想象中血呲呼啦的场面,没有突脸的怪物,也没有尸体或骷髅。
陈青石低下头摸一把桌子,捻了捻指尖,挑眉看向其他两人,说:“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这间教室在某种程度上好像还算‘干净’?”
肉眼可见的灰尘越飘越多,谷迢捂着鼻子放弃了挥手,在“拉下眼罩挡嘴”与“出门透气”两者之间选择了开窗。
一阵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教室忽然清新了很多。
谷迢拍去手上的铁锈,掠过前排空旷的桌椅,走上讲台。
教室里,汪海川和陈青石正弯下腰,挨个检查桌洞里是否有东西。
靠阳窗边悬系着窗帘,阴沉的天光透过玻璃,透过漫长的二十五年,在此停驻。
谷迢低头看了看讲台上的物件,没用完的粉笔盒摆在右手边,而左侧桌面,依稀可以看出有什么正贴在上面。
——就是这个。
他用手抹去覆盖其上的厚灰,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高二班级的座次表。
谷迢默念着座次表上的名字,并将它们往教室里桌椅的位置上套。
忽然,他的指尖停顿,跳过了其中一个名字,继续核对着座次表上的人数,一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抵达它对应的位置。
“谷迢——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因为注意到讲台处沉默了太久,一无所获的陈青石边问边抬起头,发现那双一直垂敛着的金眸里,终于有了些许凝重的情绪。
“去下一座教室。”谷迢说,“这里已经不会再发现什么了。”
三人又去了隔壁的高二教室,推开门后,谷迢如锁定了目标般直奔讲台。
陈青石跟汪海川面面相觑,又转头问:“你在找什么吗?”
“我有一个猜想,但现在还不是很确定。”谷迢眉心蹙紧,仔细核对着座次表,直到再次跳过其中两个名字才中断,对另外两人说,“走,再去下一个。”
……
停在这楼层最后一间教室里,谷迢又一次跳过一个名字,终于停下了默念的心音。
“上面还有一层。”汪海川指了指天花板,用眼神表示疑问。
谷迢摇摇头说不用,接着打了个哈欠:“啊…哈…总之我简单概括一下,这一层每个班里,座位与人数都对不上。”
陈青石:“多了人?”
“不,少了桌椅。”谷迢困懒道,“而且那些缺少的桌椅都是单人座,很容易就发现跟座次表里的人名对不上号。”
“为什么唯独他们是单人座?”陈青石问完接着灵光一闪,回想起十二台阶里谷迢说过的话,眉头紧蹙,“因为孤立?”
谷迢摸了摸眼罩,低头沉思一会,对另外两人说:“我记得六楼办公室旁边就是一间杂物室?”
杂物室的门锁比起教室实在难开得太多。
谷迢折腾半天,感到肩头被人轻拍而回头,看到了陈青石晴朗的笑脸。
“砰!”
随着一阵男人暴力踹门的动静响过,被惊醒的不只是沉睡在黑暗里的尘埃。
不足二十平的杂物间里逼仄得无从下脚,两侧架子上摆着凌乱的图纸还有维修工具,角落里竖着几根缺头断杆的拖把与扫帚。
被从原本的班级里搬走的桌子都在这里,它们缺角少腿,残破不堪,浑身布满着丑陋的划痕与笔迹涂鸦。
沉默又扭曲着堆在一起,挤满杂物间。
就像一堵封闭的墙,宣告根本无人在意。
谷迢站到门口,透过飘来荡去的渺小尘埃,看着从身后洒进来的天光照在这面墙上,好像在看着一群缄默不语却伤痕累累的灵魂。
回图书馆的路上,陈青石敏锐察觉到谷迢比来时更沉默。
他酝酿一会,偏头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却被对方格外及时的哈欠堵了回去。
“困死了……”
谷迢表情恹恹看过来,眼里情真意切的懒倦神色使陈青石打消了“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想法,说:“快到图书馆了,你再撑一会。”
天空愈发阴沉,最后一抹尚且晴朗的光线被云层遮掩,几点透明而冰凉的雨滴,随着微风吹落下来。
三人刚迈进图书馆,转眼抱着一茬厚资料冲进来的档案室调查小分队对视在了一起。
“啊,青石哥……”
李扬薇对他们打了声招呼,“为了避免什么不必要的变故,我们干脆从档案室里把关于高二学生的资料都拿过来了,一起找吗?”
“可以,不过你们还顺利吗?没有出现什么危险吧?”陈青石看向接二连三进来的玩家,细数发现少了一个人。
李扬薇将资料砸在桌子上,脸色有些难看:“我们队伍里有个玩家说要去厕所,结果我们等了很久也没有回来。”
窄小昏暗的厕所里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李扬薇站在门口喊了几声那位玩家的名字,余光却瞥见某个隔间门板下缓缓流淌出的血。
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回身掩上了门帘。
“看来厕所也有危险。”
听完之后,陈青石对其他人简单概括了一下关于十三级台阶的事情,得到了他人一致惊恐的注视。
吴潮对三人组竖起了大拇指:“就这还能活下来,不愧是你啊,哥们,我太佩服你们了。”
陈青石摇了摇头,因为出于谨慎和尊重,他并没有说出是谷迢的专属武器立大功。
不过反而又引起了另一种误会。
被忽略的谷迢落得清闲,绕过被众人围着的陈青石和汪海川,去看堆满桌面的学生资料。
个人档案记得很详细,从姓名到家庭住址乃至在校表现都无一不全。
他看得很快,有些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你在这里、乱翻什么?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吗?”余淳见状又来挤兑,“一个新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将他的话纯当放屁,谷迢理都没理。
当确认已经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谷迢便停止翻找,离开了资料堆。
重新坐回那张冰凉的长椅上,谷迢窝好姿势拽低了眼罩,以一副要睡不睡的姿势,看着窗外阴沉而清晰的雨幕。
他的身后,玩家们讨论好对于资料的划分,纷纷动手查看起来。
“嘿。”
听到声音,谷迢立马闭上眼装睡。
陈青石打完招呼,自然而然挨着他坐下来,手里还拿着几张学生资料。
“你好像总是很困。”
谷迢:“……”
没有得到回应,陈青石也不气馁,抖了抖资料接着说:“我发现二十五年之前,高二年级出事之后,有一些学生被记了大过,有些则是记过之后又开除……虽然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不过很好猜对吧?”
“之前我担心你是否也经历过这些不太好的回忆,但你却说你曾是‘眼睛’。”
谷迢动了动,重新睁开眼看去,就见对方那双灰蓝色眼眸漾起几分关切。
“如果的话可以能跟我说说吗,为什么偏偏是‘眼睛’?而它又代表了什么?”
这个人某些方面太过清澈,让谷迢不由得联想到了梁绝,想起在皮纳塔被击碎后落下的一片狼藉里,他拉开背包时映入眼帘的面包。
——其他玩家都像你们这样好心吗?
——终究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谷迢终于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说出自己的疑问:“十三级台阶现在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眼睛’的含义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不过你们怎么总是喜欢表达这种无谓的关心?这些对你们通关副本没有什么帮助。”
“……或许是因为我看到过。”
陈青石似乎没有意料到这个问题,他边思考边回答,“因为知道了曾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对此视而不见,装作一无所知就任凭它们那样搁置……痛苦不会因为我们的逃避而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
谷迢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僵了一瞬。陈青石感觉好像有什么浮于表面的东西正悄然融化。
没等他细想,谷迢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飞起一点生理泪花,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却开始了回答:“……‘眼睛’的含义只是我基于经历进行的猜测——它们或许是事件中的旁观者。”
谷迢觉得自己也确实是旁观者的一员。
在大片空白的记忆之前,他想起少年时期刺眼的阳光,与其照进来的还有巨大的推搡声响,它们一同拉开了一天必然上演好几次的玩闹戏码。
那个被围堵的同学瘦小又怯懦,隐隐带着些许希祈的目光透过人与人的缝隙,与被吵醒的谷迢对视在一起。
可他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直到嬉笑里响起了几声清脆的巴掌。
“玩闹”在班级里沉默的纵容中陡然拔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背后兀自撞来一股巨大的冲击,被打断抬手动作的学生不满地回头,看见那人收回踹椅子砸他的脚,那双金眸里的情绪漠然至极,一如毫无波澜的死灰,却带着几分暴怒的戾气。
“再吵就滚出去。”
吵嚷声瞬间熄灭,随即与上课铃声一同递来的,还有一张表示感谢的字条。
你在谢什么?
谷迢没有回复。
我帮不了你。
就像哪次阴沉的雨天,曾被他匿名寄出的欺凌者举报信石沉大海,如笔墨晕化在水迹里,也融化在了最高层可怕的沉默中。
谷迢低头看着鞋上溅落的几点泥迹,沉重的无力感将他卷入另一种孤绝无援的境遇里。
“……那就算了吧,无所谓。”
谷迢推高眼罩,摇了摇头,收回飞远的思绪,看向陈青石,轻声道:“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曾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所以他的理念是被欺凌的人只能自救,任何人都没法给予对方有效的帮助。
“嘿,兄弟,没有什么毫无意义。”
陈青石拍了拍谷迢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揽,无视那轻微的挣扎,跟撸猫似的顺手往他头上摸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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