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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了。”梁绝嚼着核桃仁,冷酷无情道。
谷迢闻声猛然转头看过来,无辜又无害地瞪大眼睛,抿唇:“梁绝……?”
梁绝没理他,一口吃完手里剩下的核桃仁,冷静几秒后,还是拽了拽谷迢的衣袖低声:
“……等再晚一点就给。”
孟一星唰地收回想继续递核桃仁的手。
……
这一小段插曲过后,队长们还是收敛起了玩闹神色,凑在一起,接着谷迢和梁绝刚刚的话题讨论起来。
HD将自己手里的橙汁放下:
“目前我们认为的可疑人物有:红衣、老板、BOSS。”
米哈伊尔放下柠檬水:“——现在老板行踪不明,BOSS在都市深处,红衣只在幻象和谷迢的梦境里出现。”
梁绝将自己点的草莓汁放在桌子上:
“谷迢跟我说,我们要把红衣看做干扰选项排除,所以其实我们要面对的人物有两个——酒店老板和副本BOSS。”
三杯不同色的果汁被赋予了不同的身份代表,随着玩家们的话音被安置下来。
马枫见状,拿了与玩家人数同等的几个蓝莓摆在果汁中间:“这就是我们,蓝瘦还莓头绪。”
众人:。
谷迢低头看着三个杯子,沉吟一声:
“我个人觉得老板跟系统有关系,猜测原因你们刚刚都听见了。目前红衣牵制着系统,至于祂的原因——”
“啊,你这么说,我们应该也知道。”
被他这么一点,孟一星回想起之前的记忆,不由得看了一眼梁绝。
“毕竟这里是第七天……”
梁绝从众人明显不对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
“对,梁绝。”
没等他将猜测出口,谷迢就直视着他,肯定道。
“系统是要让你死在第七天,之后顺理成章地运用你的身体。”
谷迢沉思一会,继续补充道:
“……起码在前几次的轮回里,祂是这样的打算——虽然有些意外,但都成功了,但这次出现了变故,所以我不确定,我也不敢完全相信那个只在幻境中出现的红衣。”
“所以关于祂的话题先这样吧。”
孟一星一摆手,像是要挥去迷雾似的愁绪。
“我们聊聊BOSS,既然他说自己在城市深处,难不成是要我们去找他?毕竟主线任务是这样的。”
“诶,说到主线任务,又不得不提一下我们手里的那两个道具,电冰箱和电视机,它们的作用未知,但电冰箱的谜题至今没有线索。”
东枝贺一摊手,“还有硬币,谷迢的红色硬币还差一个吧?”
梁绝点点头。
谷迢想了想,本着试试看的想法,喊住正在刮冰球的调酒师:“你知道你们老板的名字吗?”
调酒师的动作顿住,抬头时目光扫过所有人,公事公办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原来如此,你们要找老板的名字。”
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表面上还算和谐,但已经有人悄然将手放在了随身携带的武器上面。
“对。”
只有谷迢的状态没有什么变化,表情一贯懒散,掀了掀眼皮,与调酒师对视。
“不可以吗?”
调酒师停下刮冰球的手,从酒柜中依次取下几瓶撕去标签的酒,转身对吧台上的两人说:
“老板说过,如果有人要问他的名字,就给他调一杯酒。”
“两盎司的能力、五分之三盎司的离别、五分之二盎司的悔恨,再加一盎司的决意。”
机械人的调酒动作观赏性极强,行云流水。
最后,他将一杯颜色灰暗,一晃动却沉淀着流光的酒,被推到众人面前。
“本店隐藏款酒——长夜,请诸位品尝。”
第280章 人生长恨
“那么,你们之中的哪位要喝下去?”
调酒师问。
谷迢率先伸出手,将这支笛形香槟杯挪到自己面前,视线追随着酒液中的流光看了一会,直白地问:
“喝下去会死吗?”
梁绝收回已经伸了一半的手,有些担忧地看了谷迢一眼。
“不会死,只是你一定会醉很久。”
调酒师开始擦起了杯子。
“等重新醒来,你就能知道老板的名字。”
毫无疑问,他是诚实的。
谷迢心里有了判断,收回打量的视线,端起酒杯,听到梁绝用担忧又紧涩的声线念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转头,与梁绝对视在一起。
酒馆里光线昏暗,众人的讨论声逐渐平息,彼此的呼吸都放得很沉,像在阴雨连绵的傍晚,蜷缩在安心的角落里做的一场梦。
梁绝与他挨得很近,侧对的身影边沿泛光,眸底的情绪清晰又深刻。
谷迢知道就算他此刻将酒杯放下,不止是梁绝,那些队长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一饮而尽 ,去亲眼看看那场所谓的长夜。
但是……没必要。
“不用担心。”
谷迢对梁绝举了举酒杯致意,姿态洒脱,眸底一片惬意盎然。
“等我睡醒,就把它讲给你听。”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时间的轮转就此停滞,顷刻如骤雨,如急弦,融化在茫茫无尽的黑暗里,化为万千清冷的星辰。
久违了。
这又是一个长夜。
只有你一个溯游而归的旅人。
视野回归躯壳,四顾看去,这里是一条漫长的街道,冷清而沉寂,像头顶那道虚幻的、结痂伤痕似的银河。
“怎么了?”
身旁有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你循声看去,先是被男人的笑脸晃到了眼。
他的身高与你相差无几,足够结实的臂膀上披着冲锋衣,与你并肩往前走着,晚风吹拂而过,他的黑发翘起几缕。
一看到这张脸,你就涌上一股莫名其妙被纠缠了半个多小时的烦躁。
耿曙眨了眨眼,把手在你眼前晃了晃:
“嗨,你有在听吗?谷迢小哥?”
谷迢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打了个哈欠后,垂下眼睫,没给眼神也没回话。
耿曙收回手,眼珠转了几圈,继续道:
“一直单独行动多无趣啊,不如跟我们搭个伙,怎么样?我队伍里还有一个比你晚一年的新人,他叫……你们差不多同龄,肯定有很多话题!”
谷迢的脚步顿了顿,就在耿曙双眼一亮,以为有戏的时候,见男人向自己瞥来一眼,丢下冷酷无情的一个字:
“滚。”
耿曙委屈道:“哎呀。”
谷迢向前没走几步,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再一张嘴又是聒噪得令人心烦的鬼话,于是他冷冷睨过去一眼。
耿曙还没站稳,忽感面上袭风,伸手一格挡,掌心结结实实怼住了谷迢砸来的手肘,力道重得他猝不及防后退几步,甩手适应了一下腕部的疼痛,抱怨道:
“哇不是吧,这就要揍我了吗?!”
“是你太吵。”
谷迢说着逼身而上,又挥出几拳,风声凌冽,都被耿曙扭头躲开,一来一往中,外套从耿曙的肩上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切磋仍然没停。
耿曙一边招架一边评估男人的身手,很显然谷迢对战斗方面异常有天赋,否则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就成为玩家口中的风云人物,那在腥风血雨里练出的架势一招比一招狠厉,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拳风像刮过肌肤的刀刃,冰凉而刺痛,金瞳有着如野兽般的明亮冷漠,每次转换角度的一瞥都落在令人不敢放松的神经上,仿佛只要踩错一步就会被万劫不复的冰雪深埋。
耿曙的神情逐渐从漫不经心转变为专注。
与谷迢相比起来,耿曙的身手更敏捷而灵活,比起面对面硬碰,很显然更擅长游曳与伺机而动,很容易令人联系到藏在冰冷湖水中的游蛇。
两个人激斗的身影掀起一阵浮尘,而看客只有头顶的繁星。
最终一阵僵持不下的对峙里,耿曙余光瞥见了什么,忽然侧身一扭,避开朝面门砸来的一拳,转头看着谷迢杀气凌然的冷峻脸孔,举手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谷迢瞪他一眼,顺着耿曙之前投去视线的方向,转头一瞥,一只黑猫隐藏在阴影里,静静注视着他们两人。
他蹙了蹙眉,似乎产生了很多疑问,最终都置于无所谓的表情之下,什么也没问。
“身手不错啊,这么厉害,肯定能活很久吧!”
而耿曙以为打一架就增进了感情,弯腰拾起外套后拍去上面的灰尘,接着自顾自地拍了拍谷迢的肩膀,笑了起来。
“所以考虑一下啊,我的提议。”
谷迢:“不。”
耿曙:“那加入我们,你天天有架打。”
谷迢:“……”
耿曙:“怎么样,心动了吗?心动不如行动!”
谷迢:“不需要。离我远点。”
谷迢彻底耐心告罄,甩开耿曙的手,将人留在原地,继续往前走。
他一下子走了很远,似有所感般回头看去,耿曙的身影早已经消散在弥深的夜色之中,像火焰熄灭后只剩一点为散去的残灰,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黑夜似乎更深了几分,深到四周的景色都依稀不清,深到谷迢继续走了很远,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的影子。
直到最后,黑暗沉沉,围拢而来,谷迢意识到自己也即将被吞噬,没入这无尽的夜色之中——
从来没有哪次长夜像此刻如此难熬,就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个早已习惯的东西,再去重新适配原先的模式时,只剩充斥胸膛的违和感。
莫名的恐惧驱使他动弹一下身体,双腿猛地一蹬,大腿磕上一处坚硬的地方,疼痛感异常鲜活,令他弹起身子,从一场久违的过往梦中惊醒,看着面前平展的本子。
谷迢的视线聚焦,纸页上面的字体清秀认真,密密麻麻,逐一记下了游戏内大部分副本的情报信息,倘若将它拿在手中,相当于握住了一个令人安心的保命符。
……也不至于再面对突发情况时,采取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打法。
谷迢深深呼吸几下,勉强安抚住了急促的心跳,往桌面上看去,右上角还放置着一个已经拆开口子的信封,里面的信纸写了满满几页,被欲盖弥彰似的折叠起来,塞在信封里面,显然已经读了很多遍。
他挪动手臂,指尖按在那厚实的信封上,脖颈处的青筋浮动几瞬,闭眼的刹那,谷迢甚至觉得自己近乎能将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本子内侧都没有署名,但是信封的末尾,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谷迢回想起黑潮翻覆整个视野之前,那个背对着自己将本子连同信件放在地上的身影,他只是偏头望来一眼,脑中迷雾顷刻消散了些许。
那张脸上无情无绪,有一种冷意令谷迢感到更深的陌生,似乎潜意识也认为“这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但直到真正再见时却是与想象中完全相反的状态,令他感到无措与焦躁。
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
还没等谷迢将这些东西重新收起,整个安全屋内红光大作,原本安静的倒计时骤然停止,有一个无形的存在突然就此将临。
【晚上好,玩家谷迢。】
谷迢的指尖顿了顿,没理祂,而是先将信封重新夹回本子内轻轻合上,收回道具库。
见他没反应,系统干脆自顾自地说:
【经检测到“第七天”副本奖励有漏发情况,现对玩家“谷迢”进行补发赔偿,奖励已安置进道具库,请玩家及时查看,逾期将会被收回。】
“……什么奖励?”
谷迢冷不防开口。
【一把钥匙。】
系统难得耐心地,以一种极其愉悦的语气回复了他的询问。
【玩家“谷迢”,你还有什么问题?】
谷迢沉默了几秒,没有回话,起身躺进沙发床里。
似乎由此判断出话题的结束,系统抽身离开,安全屋里的红光逐渐消去,原本被定格的时间也重新开始倒数。
红光逐渐消去了……
倒计时的钟声忽然格外明显,一下一下替代心跳敲击胸膛。
谷迢侧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闭眼将脸深埋进抱枕,细密的长睫不断抖动着,似乎在压制着不知为何而剧烈起伏的情绪,紧抓着枕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不受控制颤抖,整个身躯如坠冰窟。
他的大脑难得陷入一片混乱,刚刚所有对话的进行都因为在副本里多年上刀山下火海所磨练出来的顽强意志顶着,才及时掩盖了内心翻起的惊涛骇浪,不至于露怯。
那道与他对话的声音伴着些微机械感,只是音色温和极了,隐约透着些许彻骨的熟悉。
……祂不是系统。
祂不应该只是“系统”。
“——我找到你了。”
谷迢睁开眼,双瞳亮得可怕,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梁、绝。”
他也终于想到了过往的梦境里,曾有一个被耿曙念叨过、却未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名字,但仍然没有意识到由这个名字,即将牵引出的一个冗长而寒冷的永夜。
至于系统所说的“钥匙”,其实只是一个坐标。
谷迢照着输入之后,一面光屏浮现在他的眼前:
【是否为“墓地”重新命名?】
谷迢顿了顿,下意识点击了“否”,看着新的光屏重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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