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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也放心了。一会儿本宫还有家眷宴会要参加,便不多逗留了。”
说罢,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贺兰凛手中的同心玉锁,补充道:“对了,这枚玉锁,是前前朝的遗物,传说是贤宗皇帝与他的真纯皇后的定情信物。那贤宗皇帝,一生独宠真纯皇后,甚至为了她遣散后宫,堪称千古痴情。本宫将它赠予你,也是盼着你与安乐,能如他们一般,永结同心,岁岁相依。”
贺兰凛握着玉锁躬身谢恩,一路将长公主送至安乐侯府门口,看着仪仗远去,才转身回府,继续忙碌大婚筹备事宜。
待到李安乐再次悠悠醒转,内室只剩他一人。他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过往的事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竟有些难过。
就在这时,贺兰凛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打算来叫醒李安乐,李安乐这一觉睡得太久了,若是再一直躺着,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了,到时候又要发脾气。
贺兰凛进来时,李安乐没有理会,依旧望着床幔出神。贺兰凛见李安乐醒了,转身倒了一杯温茶,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李安乐扶坐起身,细细喂李安乐喝了几口。
见李安乐眉眼低垂、神色恹恹,便问道:“侯爷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心里不痛快?”
李安乐轻轻摇了摇头,身子一歪,顺势靠在贺兰凛肩头,依旧垂眸走神,一言不发。
贺兰凛见状,开口吸引李安乐道:“方才长公主过来时,侯爷还在熟睡,便没叫醒侯爷。钦天监已推演过吉日,定在五月十二甲戌日,乃是上上大吉的婚期,侯爷觉得可好?”
李安乐抬了抬眼,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这般消沉,又哄道:“侯爷闷在府里也闷得慌,一会儿我带您上街逛逛,看看热闹,可好?”
这话勾起了李安乐的兴致,立刻抬头看向贺兰凛,贺兰凛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那侯爷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把药喝了,我即刻带侯爷上街去玩,好不好?”
一听到要喝药,李安乐不满地瞅了贺兰凛一眼,却没闹脾气,反而微微倾身,仰头在贺兰凛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而后眼巴巴地望着他,满是撒娇的意味,想让贺兰凛松口免了药汤。
贺兰凛心头一软,险些就松了口,可转念想到他身子刚好,药不能停,还是硬起心肠,拒绝道:“不行,侯爷,药必须得喝。今日我陪侯爷在外面多玩一会儿,晚些回来可好?”
李安乐本就身子不适,本来已经主动服软,贺兰凛却还不肯依,反倒蹬鼻子上脸,一时火气上来,扬手便甩了贺兰凛一巴掌。
贺兰凛被打了也丝毫不恼,反倒想起李安乐自醒来后便一言不发,连忙问道:“侯爷今日怎的一直不说话?可是嗓子还疼得厉害?我这就去叫府医过来瞧瞧。”
说罢便要起身,李安乐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他还惦记着上街游玩的事,哑着嗓子开口道:“还行,有点痛,不想说话。”
贺兰凛明白李安乐的心思,知道他一心想着出去玩,便耐着性子继续哄道:“侯爷乖乖把药喝了,喝完我带您去街口吃糖油糍粑,外酥里糯,很是好吃。”
李安乐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贺兰凛见李安乐答应,立刻去外间端来熬好的药汤,一点点耐心喂给李安乐。李安乐满脸不情愿,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还是乖乖喝了下去。
刚喝完药,满口苦涩,心头的不满又涌了上来,扬手又扇了贺兰凛一巴掌。
贺兰凛依旧不恼,只笑着开始为李安乐出门游玩忙前忙后。此刻虽然天气渐热,可李安乐昨夜刚发过热,此刻又是傍晚,晚风微凉易侵体,于是贺兰凛特意为李安乐挑了件轻薄却挡风的锦衫,细细穿戴整齐。
李安乐虽觉得穿得有些多,满心不满,却也没再多说,只安安静静任由贺兰凛穿戴。
贺兰凛又取了些散碎银子揣在怀中,方便街市上花销,一切收拾妥当,便牵着李安乐的手,一同出了安乐侯府。
知意见状,心中难免担忧,可看着李安乐兴高采烈的模样,便也没再多劝,只躬身叮嘱:“侯爷在外务必注意安全,早些回府。”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没几步,李安乐便气息微喘,脚步虚浮。贺兰凛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直接在李安乐面前蹲下身,道:“侯爷上来,我背您。”
李安乐也不扭捏,顺势趴上贺兰凛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道:“走吧。”
贺兰凛背着李安乐穿过热闹的街巷,市井喧嚣,人声鼎沸,倒也热闹非凡。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有个孩童正闹着要父亲抱,男子无奈哄道:“都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路,不能总让抱。”
偏巧那孩童抬眼,与趴在贺兰凛背上看热闹的李安乐对上视线,孩童当即指着李安乐问父亲:“爹爹,他那么大了,怎么还要人抱呀?”
男子脸色一僵,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对着贺兰凛与李安乐歉意一笑,满脸窘迫。李安乐倒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有趣,。
贺兰凛明显感觉到,背上的人心情好了不少,便特意背着李安乐往人多热闹的地方走,想让他多看看热闹,散散心。路过一个捏面人的小摊,摊主高声叫卖:“快来看,快来瞧,捏啥像啥,活灵活现嘞!”
摊主一眼瞧见贺兰凛与李安乐,见二人姿态亲昵,当即热情招呼:“哟,两位公子感情真好,要不要捏一对面人,保准捏得一模一样!”
李安乐听了,伸手扯了扯贺兰凛的脖颈示意。贺兰凛心领神会,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递给摊主,温声道:“麻烦师傅了。”
片刻后,李安乐满心期待地接过做好的面人,可看清模样的瞬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面人捏得丑不堪言,五官歪斜,两只眼睛一高一低。
李安乐当即把面人丢回摊主面前,质问道:“你这捏的是什么东西?”
“哎呀,客官您这是做什么!”摊主连忙捡起面人,满脸不忿地说道,“我这手艺,可是这十里八乡都认可的,客官您要是不满意,就算是神仙来捏,也入不了您的眼啊!”
李安乐见他油嘴滑舌、强词夺理的样子,心头不快,对着贺兰凛冷声道:“砸了。”
贺兰凛本就带他出来散心,闻言便抬脚便踢翻了小贩的面人摊,木架、面团散落一地。摊主目瞪口呆,刚要上前理论发怒,贺兰凛又丢出一锭碎银子,落在摊主面前。
摊主见了银子,立马换了副谄媚嘴脸,连连赔笑:“客官砸得好!砸得好!小的手艺不好,惹客官生气了!”
贺兰凛没再多言,托着背上的李安乐,继续往街市深处走去。
第126章 完结
贺兰凛又背着李安乐,行至耍猴戏的场子前。
小猴穿着彩衣、戴着小帽,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躬身行礼,还拿着小锣轻轻敲打,模样憨态可掬。
李安乐看得津津有味,很是,凑在贺兰凛耳边说道:“贺兰凛,我好喜欢这小猴,我们把它买回去好不好?”
贺兰凛微微蹙眉,有些为难,温声回道:“侯爷,这小猴是戏班赖以谋生的家伙,寻常不肯售卖。若是侯爷喜欢,回头让宫里驯兽所,专门为您驯一只乖巧的,可好?”
李安乐乖乖应下,贺兰凛又背着他,去买糖油糍粑。李安乐对这竹签串起的点心有些好奇,咬下一口,甜香软糯。
李安乐举着糍粑,递到贺兰凛嘴边,想让他也尝尝,贺兰凛轻笑一声,道:“侯爷自己吃就好,我不吃。”
李安乐“哦”了一声,收回手,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一个糍粑下肚,李安乐依旧意犹未尽,于是他对贺兰凛道:“贺兰凛,我还想再吃一个。”
贺兰凛听到李安乐的请求,哪里肯拒绝,连忙又买了一个,递到李安乐手中。
吃完糍粑,李安乐的心情明显好了大半,安安稳稳趴在贺兰凛背上,忽然开口道:“贺兰凛,等我日后身死,你记得给我烧些糖油糍粑,好不好?”
贺兰凛闻言,面色微沉,却依旧语气平和地宽慰李安乐道:“侯爷定会长命百岁,莫要说这般话。”
贺兰凛刻意避而不谈,李安乐也没再追问,他想与贺兰凛开开心心地游玩一番,也不想让贺兰凛不快。
其实每次李安乐提及身后事,贺兰凛面上虽不动声色,可周身的气压总会低上几分,并且一遍遍柔声宽慰自己。但是李安乐心里清楚,贺兰凛远比表现出来的更难受。
贺兰凛又背着李安乐逛了片刻,没过多久,李安乐便趴在贺兰凛背上睡了过去。贺兰凛放缓脚步,背着他往侯府走。半梦半醒间,李安乐迷迷糊糊开口,问了一句:“后悔吗?”
贺兰凛不懂李安乐问的是何事,但还是回道:“我心可鉴天地,此生不悔。”
……
转眼又过半月,眼看便到了李安乐与贺兰凛的大婚之日。这日,府中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贺兰珩竟亲自来了。
贺兰凛见到贺兰珩,连忙上前,急切地接连发问:“阿珩,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局势如何?你走之后,北境交由谁主持?你的身体……”
贺兰珩逐一耐心解释,最后才温声道:“阿兄大婚,我无论如何,都要来亲眼看一看。”贺兰凛看着他,满心心疼,不过数月未见,贺兰珩的下颚与手上,又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贺兰珩看着贺兰凛眼中的心疼,笑着打断他,扬声说道:“好了阿兄,快看看我给你和阿嫂带的贺礼!”
话落,他身后的八都灵立刻上前,奉上一份贺礼——竟是一把短刃。
刀柄由整块和田墨玉雕琢而成,刻着缠枝卷草与苍鹰纹路,刀鞘边缘镶金,缀满红玛瑙与青金石,刀首悬着一枚狼首金坠,下坠细链,系着数粒圆润的绿松石。
“阿珩祝阿兄与阿嫂,刀在人安,刃在情在,以此为证,此生相守,永不相负。”贺兰珩朗声说道。
贺兰凛接过短刃,心中既欣喜又酸涩。此前李安乐为给兄弟二人留独处空间,一直未曾言语,此刻才缓缓开口道:“北境王有心了,今日便在安乐府住下,也好与你兄长好好叙旧。”
说罢,李安乐又看向贺兰凛,温声道:“好了,带你弟弟下去歇息吧。”
待贺兰凛与贺兰珩离去,李安乐把玩着手中短刃,转头对知意道:“这个贺兰珩,胆子倒是大,只带这么几个人就来长安城,也不怕有来无回。”
知意笑了笑,并未多言。李安乐又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今日我听闻,裴今越又给你来信了?西戎倒是悠闲。”
知意没想到李安乐突然提起此事,脸颊瞬间有些红了,连忙回道:“侯爷放心,我绝不会因私事耽误侯府事务。”
李安乐却摆了摆手,随意道:“无妨,你且去回信便是。”
……
终于到了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李安乐便被知意唤醒梳妆。但他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对着身旁梳妆的婢女,问道:“我今日,好看吗?”
今日的李安乐,杏眼清润透亮,眼底含着笑意,多了几分柔和。一身深色喜袍,衬得李安乐面容愈发明艳张扬,方才婢女又为李安乐抹上一层口脂。细瘦腰肢也被婚服勾勒得恰到好处,风华夺目。
知意看着李安乐,笑着回道:“侯爷今日这般模样,就算满城风华尽聚于此,也不及侯爷半分绝色。”
李安乐虽未说话,心里却对这番话受用得很。
另一边,贺兰凛也已收拾妥当,今日的他身姿挺拔,容貌俊美,但当贺兰凛第一眼见到身着喜袍的李安乐时,还是瞬间看呆了,停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贺兰凛上前一步,轻轻揽住李安乐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道:“怎么办,侯爷,这般好看,我都不想让旁人瞧见,万一被哪个狐狸精勾了去,我……”
贺兰凛话还没说完,李安乐便直接仰头,吻住了贺兰凛的唇。两人吻得缠绵,一旁年纪小的婢女看得面红耳赤,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吻毕,李安乐看着他,调笑道:“放心,我不喜欢狐狸精,我只喜欢小狗。”
贺兰凛闻言心满意足。随后,二人依照既定流程,跟着仪仗队出发,两人共骑骏马,并排走在仪仗最前方。
两侧亲兵开路,锦幡华盖层层叠叠,红绸金穗一路绵延,望不到头。随行侍从捧着鎏金托盘,不断将薄金叶子、錾花小银锭撒向人群,混着铸有“永结同心”字样的鎏金宫钱,金叶随风翻飞,百姓们纷纷哄抢,热闹非凡。
起初,人群里还有闲言碎语:“安乐侯娶个男子,还闹得满城皆知,真是不知羞耻!”
“是啊,听说娶的还是北境王子。”
“可不是嘛,我听侯府小厮说,那北境王子身上没一块好肉,安乐侯对他动辄打骂,过得可惨了……”
可等仪仗缓缓靠近,众人看着满地金银,再也顾不上闲话,全都加入哄抢之中。
李安乐骑在马上,侧头与贺兰凛相视一笑,贺兰凛的目光始终落在李安乐身上,生怕李安乐骑马不稳,随时准备伸手护住,可事实证明,是李安乐多虑了。
李安乐虽素来不爱骑马射箭,可君子六艺皆学过,骑术稳当得很。
待到安乐侯府,早已挤满前来贺喜的官员,满朝文武几乎悉数到场。众人见到李安乐,纷纷躬身恭贺:
“恭贺侯爷大婚!愿二位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天赐良缘,佳偶天成!祝侯爷与夫郎同心同德,岁岁相依!”
……
李安乐听着这些恭维,心里也是欢喜。往日里,旁人对他说的最多的,皆是“岁岁安康”“无病无忧”“福寿绵长”,这般贺喜新婚的话语,倒让李安乐舒坦。
待二人准备妥当,拜堂仪式正式开始。长公主与丞相端坐主位,大晏皇帝与北境王贺兰珩,分坐两侧副位,场面庄重又热闹。
赞礼官高声唱喏,声音洪亮:
“一拜天地——敬告天地,此礼天成,日月为证,不离不弃!”
“二拜高堂——告慰宗族,得父母应允,自此成家,安稳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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