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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蔻愣愣的。
【不要恋爱。】
“……”啊。
白蔻心里空荡地响了一声。
然后白虞桥没管怔愣的妹妹,她走去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
【过来。】白虞桥叫妹妹。
白蔻离开床,安静走到白虞桥身边。
灯光中。
她看见白虞桥划掉了愿望栏那句:【以后我有任何事情第一个告诉姐姐。】
提笔,将要落字之前,白虞桥扭头问白蔻:【我可以更改它吗。】
白蔻点头:“嗯,可以。”
白虞桥便笑了笑,低头,阴影压过她的鼻尖,她写道:
【白蔻,好好学习,北京见。】
作者有话说:[眼镜]
第42章
白蔻后来总是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信上的“北京见”, 也想起杨晚兮跟她说的那句“恨铁不成钢”,纵然白蔻不认为自己是“废铁”,可她不得不承认, 她分心已久, 蠢蠢欲动。
十二月初的一个午后, 全班刚从沉睡中苏醒。
班主任带着一摞A4纸从前门进,站讲台上跺跺桌。
“同学们注意,我手上的是文理分科表。”班主任说,“大家领下去之后好好考虑, 和家长认真商量,周五放学前班长收上来, 交给我。”
笃笃笃。
白蔻带着一张空白的表进入办公室。
班主任唐老师抬头看她一眼:“白蔻?有什么事吗?”
“唐老师, 我想问一下, 如果有艺考的打算, 这个表该怎么填?”
唐老师笔尖一顿,皱眉,抬起匪夷所思的目光。
“艺考?!”
全班都下楼上体育课了。
只剩白蔻。
唐老师顿了顿, 放下笔,“你是不是最近有哪科觉得吃力,可以跟老师沟通。”
白蔻:“没有,我只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想了解一下。”
“如果只是想法。”唐老师接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往这方面考虑,总之你回去和家长好好商量一下,好吗?”
白蔻抿唇,点点头:“好,谢谢唐老师。”
白蔻独自回班里放好分科表,才急匆匆下楼去上体育课。
“报告!”
她进入热身队列的时候,看见了隔壁高二班。
裴月正扭头非常担忧地看向她,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白蔻也笑了一下,而后很快地转回头,心里更为混乱地思考着。
也许是那晚姐姐的话给她当头一棒,白蔻从将要早恋的梦幻泡沫中摔落,学会克制自己,也不再是时时刻刻只想着裴月的状态。
裴月似乎也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但裴月没说什么。
她们减少碎片化见面的频率,只是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心照不宣地形成另一种相处模式。
体育课解散后,白蔻和陶淼一行人边走边讨论选科的事情。
“白蔻!”
裴月突然从身后喊住她。
“我听说你们年级发分科表了。”
裴月与白蔻不紧不慢地绕着操场转圈。
“嗯。”白蔻点点头,心里又想起班主任的话,难免露出几分愁容,“发了。”
“哦,那你,什么打算啊?”
“嗯……”白蔻背起手,仰头望向天空,“不知道,有点烦恼。”
裴月安静地看了会儿白蔻,直到白蔻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裴月才笑了笑,收走目光,看着前方轻声问:“那你以后想去哪里?”
“北京。”这个答案白蔻非常笃定。
“北京……”裴月喃喃重复,“嗯,挺好的。”
晚上白蔻回到家,一个人坐沙发上仔细查了查,网上大部分声音都建议艺体生选择文科,讲集训后期没时间听课刷题,理科会非常吃力。
白蔻转着笔皱眉听完,低头,迟疑地在空白栏里写了个“文”。
等白晓初忙完到家时,白蔻正坐在电脑前,沉默翻看着她小时候注册的账号。
那会儿还是卢童童鼓励她申请的呢。
这些年白蔻时不时上传几张图,从手机拍的铅笔画,到色彩丰满的插画。
从雅典娜画到知世,从无人问津到现在每张图能获得两三千赞。
白蔻从未放弃过画画,只是,在她今年去北京前,正如唐老师所说,她也是从未想过还能靠“画画”上大学。
先前一直忙运动会,忙“喜欢”,几乎快忘掉姐姐给她看很多资料时,心中那一瞬间的怦然感。
“看啥呢这么专注。”白晓初进房间,“我买了梨你要不要吃,给你削一个?”
停到白蔻身边,她又“嗯?”一声,捡起分科表,“喔,你们都到分科的时候了,你想选文科?”
白蔻恍然回神,转头看向她妈妈,忽然想起当年姐姐选科前,她妈妈高兴说的那句:“理科很好啊未来就业机会多!”
“妈妈,你觉得我应该选文吗,还是理科更好?”
“我觉得?”白晓初放下表,笑了下,撑着桌子低头看白蔻,“我觉得你喜欢就行啊,是你念书又不是我念书。”
“想学就学咯。”白晓初说,“只要你不觉得累,周末去报个班学呗,反正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嘛。”
“哦……”
白晓初笑容缓缓收起,手也从白蔻这桌上拿开。
皱眉,环起胳膊脸撇向别处沉默了几秒。
“那这个……”面色十分为难。
白蔻懂了。
她立即拉住白晓初的手晃了晃:“没事没事,我只是今天听同学说起嘛,好奇,随便问问,你别想太多喔。”
这晚,白蔻辗转难眠。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最后坐起来,拿手机。
微信列表来回翻半天。
还是回到置顶的一个聊天框,说:【姐姐,我们今天发分科表了。】
发完这条,白蔻手指悬在屏幕前许久。
这个点她姐已经睡了,最早最早,应该要明天才能收到回信了吧。
要是姐姐早上一醒来就看见她发了十几条消息,肯定会担心。
嗯。
还是留到明天中午再说好了。
白蔻果断放下手机,重新缩回被子里,开始在脑袋里数绵羊哄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被闹铃吵醒,抓过手机看时间,惊讶坐起。
屏幕上居然累积了好几条她姐的留言。
全是她发消息过半小时后,凌晨一点半左右回的。
“白蔻我有事先走了啊,分科表给你签好字了,要是还想改就自己改。”
白蔻走到餐桌旁,放下书包,举起这张写了“文”的分科表。
对灯光晃了晃。
周末是裴月的生日,下午又在KTV。
白蔻接到杨晚兮惊讶的电话:“白豆豆,听虞桥姐说你打算艺考?”
白蔻走出包厢,空气里都是爆米花的甜香味,她绕到走廊尽头的隔音玻璃内,对杨晚兮讲:“还没完全确定呢,我之前都没有报过班,可能要先去外面学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
“喔,那我们小画家送我的画以后岂不是会变得很值钱啊?”杨晚兮笑说。
白蔻也笑了:“什么小画家,这才哪儿到哪儿哦。”
她接完这通电话转身刚要推门,听外面经过的人说:“裴月,你是下学期去广州?”
白蔻顿住。
裴月:“嗯,应该是。”
白蔻收回手,又在隔音玻璃内兀自站了会儿。
等这两人第二次经过时,她推门出去,默默跟上。
“没事,别有压力,虽然这个节点准备出国有一点点尴尬,但你还是ok的。”说话的人安抚般拍拍裴月肩膀,恰好回了次头,笑道,“呀,蔻蔻?”
“小琦姐。”白蔻笑了笑。
坐回包厢,白蔻坐在裴月身边,见裴月低头转着手机,神色恹恹。
她想想,主动去碰碰裴月的手腕:“原来你之前老去广州是因为这个,挺好啊。”
裴月转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好。”声音沉,明显带着情绪。
白蔻几乎没有听裴月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再没有交流。
她们安静地坐在这热闹的包厢里,白蔻总是无意识去看裴月的脸,彩色的散灯照过这张脸,裴月目光微微垂落,看上去受伤极了。
晚上散场时,裴月主动拉住白蔻说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河岸线,寒风一刮,非常冷。
白蔻穿着一件纯白色羊羔毛外套,脸半埋在浅蓝色围巾里,双手揣兜。
其实这一下午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有想过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也有想过出国,好远啊,她跟卢童童仅仅是异校就成今天这样了,异国,白蔻真是难以想象。
但她也能感觉到裴月比她更不愿意接受这件事。
所以这会儿走在河边,她闷在围巾里自我调解一会儿,先笑起来说:“真的没事啊裴月,你看现在交通多方便,有高铁有飞机,我以后想去北京嘛,就算你出去了,我从北京飞过去找你,也不会太麻烦吧。”
隔会儿,裴月低低地“ 嗯”了声。
白蔻看眼身边的人,又说:“而且你下学期不是还要先在广州留半年,这样算下来,我们能见面的时间还有很多啊。”
“……”裴月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可是我打算留下来。”
白蔻站定。
裴月没注意,再往前走了几步。
等她发现白蔻没跟上,转身,对上白蔻有些发愣的目光,裴月终于露出消失一整个下午的笑脸。
她走近白蔻,眼里全是街灯的光,说:“白蔻,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因为我还在想办法,我先想办法不要去广州,再想办法留在这里高考。”
“……我想说的是,我要留下来,我也想去北京。”
自这晚之后,两人周末很少见面,白蔻要忙着上美术班,要忙着补她从前根本没接触过的基础知识。
而裴月。
裴月认为裴英让她去广州,可能是因为那边的机构相对河延这座小城市会更好。
所以她坚持每周去省城,了解所有机构,资料列成一张她觉得裴英会满意的信息表。
这天她提前很久约她妈妈在家见面,说是想商量去广州的事。
裴英听着电话进门,在裴月起身时先皱眉对她压压手,人往书房走。
裴月又默默坐下,双手搭在笔记本上,握紧,不断呼气。
“就是这样。”
裴月坐在裴英身边,讲完她所有要说的话后,惴惴不安地看着裴英的侧脸。
“内容不错。”裴英合上笔记本,“还有别的事吗。”
裴英将笔记本放回裴月腿上:“这件事已经安排好了,不用再讨论。”
“可是,我可以留下来,在这里找机构。”裴月急说,“你也看见了,其实这边的实力并不比广州差。”
“裴月,我不清楚是因为什么,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改变计划,但是我可以最后再跟你明确一次。”
裴英语调平淡,“这个问题到此为止。”说完,人往书房走去。
裴月急忙起身想要追上裴英。
却见裴英停住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裴月静止。
砰。
没多久,书房的门关上了。
裴月失败了一次,但她并没有放弃,这或许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这么执着。
她坚持每天等在客厅,在裴英结束工作回家后,捧着重新整理的内容,试图再次迎上去。
但裴英不听,不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反复将裴月拒之门外。
久而久之,白蔻明显感觉到了裴月的失落。
白蔻放下叉子,侧过脸看裴月,小心问:“所以……还是?”
裴月木然地点点头。
“要不然,你换个办法,现在只是去广州嘛,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说不定等你去了半年,考不上又回来了呢?”白蔻试着安慰了句,但也是心乱了,转念意识到自己怎么能说裴月考不上啊,她赶紧补充,“呃,我的意思不是考不上,是……”
裴月转头看她,眼眶竟然有些发红:“……白蔻,你是不是无所谓?”
白蔻愕然。
她怎么会无所谓?哪怕裴月不是她喜欢的人只是朋友她也很在意!
从卢童童的事情上她已经知道分离意味着什么,无法见面,认识新人,失去共同话题。
也许现在,她和裴月心里都认为对方很重要,但分开后呢,一年、两年、三年……
她知道眼前裴月会这样“失控”,几乎要哭的样子问她,就是因为裴月也想到了她担心的事情。
她不出声,裴月眼里继续翻涌着浓浓的悲伤。
“因为你有很多朋友,失去我一个也没关系了吗。”说完,裴月一滴眼泪就差点落下来,她不肯让白蔻看见,立刻把脸转回去,用手背抹掉。
“……”白蔻垂眸,无声地叹口气。
她想起第一次裴月把丢失的手机递给她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有初中捞金鱼那晚,裴月躬身在灯光下,水影晃动在裴月脸上,那微微笑着的样子。想起裴月家的小灯笼、黄豆豆,抓了她一次之后就跟她呼噜噜撒娇的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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