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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北部不是这样,北部的婚礼是在傍晚举行的,是在昏黄的暮色之下,因为他们崇尚篝火,崇尚火焰,篝火在黄昏之中是最漂亮的。
当天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片雪原都染成金色。
王城的空地上燃起了几十堆篝火,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火光在暮色中跳跃着,把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篝火周围摆满了酒桌,桌上铺着黑色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酒壶和酒碗。
酒壶里装的是北部最烈的酒,也是最好的酒。
今天是北王结婚,用的酒自然不能马虎,米修斯提前就开始准备,从北部各地收罗来的陈年烈酒,打开盖子就能闻到醇厚酒香。
酒的品种有很多,都是好酒,至于宾客到底喝到的是什么酒,那就跟开盲盒一样,各凭本事,各凭运气,喝到什么是什么。
很快,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了,他们带来各自的贺礼,有的是一整头处理好的驯兽,有的是几箱上好的皮毛,有的是镶嵌着宝石的银器。
米修斯站在入口处一一登记,礼单写得密密麻麻。
弥京的师兄弟们也都来了,多多少少也随了点礼。
暮色越来越深,篝火点的也越来越多了,虫群忽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厄诺狩斯和弥京来了。
他们穿着同款的礼服,黑色底色,红色的火焰花纹从下摆往上蔓延,像是烈火在燃烧。
火焰纹样是用金线绣的,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像真的在跳动。
厄诺狩斯难得穿这么严谨的正装,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今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巨大的黑色巨角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角尖上的红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点,明晃晃地昭示着孕事。
他坦然、骄傲地把那抹红色露出来。
弥京站在厄诺狩斯身边,黑白杂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笑了笑,看起来居然有点腼腆,大概是第一次结婚,多多少少有点紧张。
他们在篝火前站定,面对着面。
火光照映着他们的眼眸,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也只能看见彼此。
马上,米修斯和米雷德捧着托盘走过来了。
两个托盘上放的都是一碗酒和一把匕首。
米修斯走到厄诺狩斯面前,米雷德走到弥京面前,同时单膝跪下,将托盘高高举起。
米修斯清了清嗓子,他说的是北部古老的祝词,祝词很长,从初代北王说到现在的北王,从北地的风雪说到北地的火焰,从生命的诞生说到生命的延续。
婚礼是对于新生活的预告和祝福,是需要表达对这片土地最深的敬意。
“北地的风雪啊,请倾听今日,北王厄诺狩斯,与雄虫弥京,在此结为伴侣。”
“他们的血将融在一起,如同北河在春天汇入大海,他们的命运将缠在一起,如同雪原上的风与雪,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他们的路将并在一起,从今日起,从此刻起,这片土地上,又一个家,在风雪中扎根——”
“从今往后,同饮一碗酒,同分一块肉,风雪同行,生死同路,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米修斯抬起头,看着厄诺狩斯:“王上,阁下,请。”
只见厄诺狩斯伸手从托盘上拿起那把匕首,他把匕首握紧,心想这是一把好刀,刀刃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都说宝剑配英雄,英雄爱宝剑,厄诺狩斯也觉得只有这样的匕首才能配得上他的婚礼。
然后厄诺狩斯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匕首的刀刃贴上,手腕一翻,刀刃划过掌心,一道细细的口子绽开,血珠立刻渗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北部是野蛮的,也是粗犷的,他们尊重生死,崇尚战斗,崇尚强者为尊,但是他们对伴侣是足够忠诚的。
以血为盟约,何其决绝。
下一秒,厄诺狩斯把匕首放回托盘,把手伸到酒碗上方,握了拳,血从指缝间滴落,落在黑色的酒液里。
歃血为约,苍山为盟,北海为誓。
弥京眼神很柔软地看着厄诺狩斯做完这一切,也伸手拿起托盘上的匕首,做了同样的动作。
“请喝下这碗酒,饮下彼此的鲜血,从此心意永不变,这片土地会见证着一切。”
米修斯和米雷德站起来,把托盘上的酒碗互换位置。
他们同时端起酒碗,同一时间居然自发的相互对视,厄诺狩斯看着弥京,弥京看着厄诺狩斯。
火光在他们眼中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雪地上,交叠在一起。
他们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在舌尖上烧了一下,然后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是痛快的感觉,像北地这片土地上所有活着的东西——粗粝,暴烈,却实在充满了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下一秒,下面爆发出非常热烈的掌声,有虫敲着酒碗打节拍,周围的民众们终于开始唱歌、喝酒、吃肉。
他们唱的都是民谣,很古老,用的是一种几乎已经失传的北部方言,基本上听不太懂。
“……”
“……”
“……”
可那些旋律粗犷而悠远,像北风穿过针叶林的声音,像雪水融化后从山顶流下来的声音,像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在篝火旁取暖时发出的最原始的、最真诚的声音。
很好听。
虽然弥京听不懂,但他觉得很好听。
他拉着厄诺狩斯的手,低下头,把对方摊开的掌心凑到自己嘴边,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弥京伸出舌头从伤口的一端舔到另一端。
尝到了血的味道,还有厄诺狩斯的味道,伏特加味从血液深处渗出来。
“我们结婚了。”
弥京说。
他的嘴唇还贴着厄诺狩斯的掌心,说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蹭得那道伤口微微发痒。
雌虫的恢复力非常的惊人,这么一道小伤口,其实不管的话,过一会儿自己就痊愈了。
厄诺狩斯抬眸看着弥京,灰色的眼睛里映有弥京的倒影。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弯起来:“当然了,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了,并且,你只属于我。”
“知道。”弥京笑着说,“你也只属于我。”
马上,米修斯拿着绷带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一个端着银盆,一个捧着干净的白布。
银盆里盛着温水,水面上浮着几片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香。
米修斯把绷带亲自用白布蘸了温水,递给厄诺狩斯和弥京,让他们先把手掌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互相包扎,这样做完,整个婚礼的正式仪式就结束了。
弥京看着自己被缠好的手掌,笑了笑:“包的手法不错。”
厄诺狩斯哼了一声:“以前在战场上这都是家常便饭,当然手法好了。”
那应该是经常受伤,才会经常包扎。
听到这句话,弥京莫名觉得有点心疼,他拿起剩下的绷带,拉过厄诺狩斯的手,也开始缠。
弥京缠到最后,学着厄诺狩斯的样子,把绷带的末端塞进缝隙里,确认不会散开,才抬起头。
“好了。”弥京说。
厄诺狩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缠得歪歪扭扭的手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丑。”他说。
弥京挑眉:“嫌丑你自己缠。”
也算是打情骂俏了。
就这样,仪式算是完成了,之后,他们在婚礼上喝了很多酒,几乎不能以碗来计数,要以坛来计数。
厄诺狩斯还好一点,因为他一拿起酒碗,弥京就伸手拦住了。
“你少喝点。”弥京皱眉,目光落在厄诺狩斯的小腹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厄诺狩斯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着弥京,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满,他本身是很喜欢喝酒的:“就喝一点。”
“一点也不行。”
弥京把酒碗从他手里抽走,自己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擦了擦嘴,“你喝果汁。”
闻言,厄诺狩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是北王,在我的婚礼上喝果汁?我难道是小孩子吗?”
“你是孕夫。”
弥京不为所动,从桌上端起一碗温热的果汁塞进他手里,“在我和你的婚礼上,你喝果汁。”
旁边准备果汁的米修斯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忍住没有笑,把头偏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米雷德倒是实在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被厄诺狩斯瞪了一眼,连忙把笑容收回去,低头摆弄桌上的酒壶。
当然了,厄诺狩斯最终还是喝了果汁。
他端着甜丝丝的果汁,看着弥京一碗接一碗地替他挡酒,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心疼。
弥京的酒量算不上好,在修真界的时候他很少喝酒,来了北部之后也没怎么喝过。
今天一下子喝这么多,烈酒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里灌,很快就上了头,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迷迷糊糊的迟钝,都快变成一条醉鱼了。
“喂,弥京——”厄诺狩斯叫了他一声。
弥京转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辨认他是谁,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的笑。
“厄诺狩斯,”弥京说,舌头有点大,声音含混不清,“你好漂亮。”
厄诺狩斯愣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恭维,有的说他勇猛,有的说他强悍,有的说他杀伐果断,有的说他铁血无情,可从来没有谁说他漂亮。
漂亮这个词,其实和厄诺狩斯基本上也不沾边,从来没有谁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你喝醉了。”厄诺狩斯说。
弥京摇摇头,因为摇头的幅度有点大,整个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下去。
“喂!你!”
厄诺狩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弥京就势靠过来。
“没醉,”弥京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漂亮,角漂亮,眼睛漂亮,尾巴也漂亮,哪里都漂亮。”
一下子把厄诺狩斯的耳根都夸红了。
他听着都觉得害臊,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偏过头不看弥京,可弥京的呼吸全喷在他脖子上,又热又湿,痒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闭嘴。”厄诺狩斯说是说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有的捂着嘴笑,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干脆端起酒碗转过身去,把空间留给这对刚结完婚的伴侣。
狸尔坐在不远处,端着酒碗,笑眯眯地看着弥京那副醉醺醺的样子,转头对桑烈啧啧称叹:
“我看弥京真要变成一条酒糟鱼了。”
桑烈本来在研究这个杯子的做工,他还在苦恼要给纳坦谷带什么礼物回去,闻言瞥了一眼那边:“还好吧,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大师兄阿奇麟倒是说:
“大喜的日子嘛,多喝点酒也是正常的。”
狸尔看到阿奇麟神色自若的样子,突然问了个问题:
“大师兄,东部要不要和北部考虑一下合作通商呀?你们离的其实很近。”
闻言,阿奇麟想了想:“可以考虑,但是还要等我回去之后和卡芙丽亚好好谈谈。”
另一边,雪莱坐在角落里,银色的眼睛映着篝火的光,乌希克靠在他肩上,幽绿的眼睛半阖着,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瞧,你师弟喝醉了。”乌希克说。
雪莱应了一声:“嗯。”
“好想把你也灌醉呀,亲爱的,把你灌醉之后是不是会和我玩的更带劲一点、用力一点。”
乌希克在他耳边呵气,他心思坏的很,故意在这种时候撩拨雪莱。
雪莱捂住耳朵,觉得耳朵痒痒的,目光危险地低头看了乌希克一眼:
“你可以试试,我说不定真的会抽你。”
闻言,乌希克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好啊,那就看看今天我们之间是谁先喝醉,亲爱的,你要是真的喝醉了,那我期待亲爱的今天晚上的表现——”
夜色越来越深,篝火越烧越旺。
歌声、笑声、碰杯声、踩雪声,混在一起,在雪原上回荡,被北风卷起来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等到篝火结束的时候,弥京已经完全醉了。
他整个挂在厄诺狩斯身上,脑袋搁在对方肩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厄诺狩斯架着他,从篝火堆旁一路走回寝殿,尾巴从身后在弥京腰上绕了一圈,帮着固定住弥京。
到了寝殿,厄诺狩斯把弥京放到床上,刚想直起身,弥京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腰带。
“喂——!”
厄诺狩斯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砸在弥京身上。
他撞上弥京的腹部,吓得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撑在弥京脑袋两侧,堪堪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把全部重量压下去。
“你干嘛!”厄诺狩斯瞪着他,声音都有点变了调,“不怕我把你给压吐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体重很重,也是真的怕把弥京给压吐了。
弥京躺在床上,他盯着厄诺狩斯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很无辜,手却摸上了厄诺狩斯的后腰。
厄诺狩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摸哪儿呢!”厄诺狩斯的声音又急又恼,伸手去拍弥京的手。
弥京被他拍了一下,手缩了缩,又伸回来,这次直接顺着腰线往上摸,摸到那截窄窄的、肌肉分明的腰,掌心贴着滚烫的皮肤,拇指在腰侧摩挲着。
厄诺狩斯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撑着身子,看着身下这个醉得不成样子的家伙,灰色的眼睛里又恼又无奈。
“弥京。”厄诺狩斯叫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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