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末澜坐在一边端着一杯茶,微笑的看着他们。
梁枕月帮尹子缃掖好被角,满意的看了看尹子缃的睡颜,放下床帐,扭过头正对上管末澜的眼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轻声道:“王爷小孩子气,还请管大人不要见怪。”
“哪有哪有。”管末澜连忙摆摆手,道:“梁先生和殿下的关系很好呢。”
“啊,哈哈。”梁枕月突然有些脸红,但是深夜里烛火幽暗,管末澜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梁先生也要睡觉了吗?”管末澜问道。
“我啊,我还不怎么困,而且还要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梁枕月指着桌上的碗筷道。
“那请梁先生跟我坐坐吧。”管末澜微笑着看看梁枕月。
“啊,好……”梁枕月有点不知所谓,他与管末澜的关系完全是平日有尹子缃在身边,而如今管末澜自己要来跟他说话,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
然而管末澜却眉眼含笑,帮着他一起收拾好了桌上的碗筷,甚至还倒好了茶水。月明星稀,两人静静的坐在庭院里望着远方山色,却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咳咳。”梁枕月咳了一声,道:“管大人一路辛苦了,想必管大人还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吧。”
“是啊,我都没有怎么出过京城。”管末澜仰起头,手中捧着一个茶杯,茶水的袅袅热气从杯中缓缓而出,衬着朦朦胧胧的月光,管末澜俊美的侧脸显得更加优雅淡泊。
“管大人是京城人士?”梁枕月问道。
“梁先生,你知道安国公吗?”管末澜看着梁枕月微笑道。
“安国公……”梁枕月想想,道:“是安国公李允吗?”
“恩,对。”管末澜笑笑,道:“那是我的母舅。”
“啊?”梁枕月一愣,道:“想不到管大人还有如此家世。”
“哪有哪有。”管末澜拜拜手,道:“我父亲早亡,从小和母亲一起住在国公府里,舅舅的家教很严,从小到大我都是在他的管教之下读书学习。”
“恩。”梁枕月看着管末澜,等待着他的下文。
“所以,其实我和皇上眼中的殿下一样,也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如果我说了什么话或者是做了什么事让你们难过的话,还请你们,告诉我。”
话毕,管末澜微笑着扭头看向梁枕月,梁枕月微微一愣,他也没想到管末澜还在介意着之前的事情,便劝慰道:“先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既然王爷都不再提了,管大人又何必介意呢?”
“不。”管末澜道:“如今我们已经到了绀碧山,先前如果殿下介怀是皇上让他接近我的,那么现在我已经让殿下到了他要去的地方,我可以立刻启程回去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小缃的心意……”梁枕月默默想,原来先前尹子缃带着管末澜走的一大半原因都是为了不忤逆皇上的心意,管末澜都已经知晓了。
“额……“梁枕月沉默了一会儿,道:“管大人,其实殿下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你不要这么想。”
“我自认识殿下以来,发生了许多事。”管末澜从院中的石凳上站起来,抬头看看天空,道:“虽然皇上让我做殿下的朋友,可是我却不会做殿下的朋友,我觉得和他在一起过的日子很精彩,可是我却没办法真正知晓他的心意。我从来没有交过朋友,在遗贤山庄的时候又无意伤了殿下的心,如今我能想到的唯一弥补的办法,就是顺应殿下的心意,哪怕,哪怕我觉得云溪谷和所有的前尘旧事都是是非之地,也许事情的真相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所以还是不要去触碰比较好……”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梁枕月微笑,道:“是非之地又如何,我既然已经顺了他这么多年,自然是不会忤逆他,他去哪里,我跟着便是,照顾身体,保护安全,以后的事情自然有以后的办法。”
“好。”管末澜点点头,眼神坚定的看了梁枕月一眼,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仿佛干了一杯烈酒一样。
“那,管大人,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梁枕月收起桌上的茶杯,管末澜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间小屋只有一个狭窄的客厅和两个卧室,梁枕月轻轻的走进尹子缃在的卧室,在桌前坐了下来,他披上外衣,扭头看看那青纱床帐里睡着的人,缓缓的叹了一口气,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想起前日里那些暧昧的亲吻,他突然有些想去问问尹子缃那些亲热的含义,毕竟尹子缃问的“喜欢”得到了他的回应,而他却始终没有勇气问出那句话。
“老梁。”
尹子缃翻了个身,从被子里伸出半个脸来看着梁枕月。
“怎么啦?我吵醒你啦?”梁枕月赶忙站起来走到床边,看到尹子缃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好像刚从梦中醒来。
“你打算坐着睡吗?”尹子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裹着被子往床的里面蹭了蹭,空出了一个人的地方来。
梁枕月有些吃惊的笑笑,低头拱手道:“谢谢殿下。”
“听到你这么客气我还有些奇怪,你不会想加害本王吧?”尹子缃狡黠一笑,抖开了被子,梁枕月也就配合的拉开床帐躺了下来,他扭过身体,脸正对着尹子缃的面孔,尹子缃伸手摸摸他的手,道:“好冷。”
梁枕月又靠的近了一点,他突然有些得意的笑笑,道:“小缃,这算不算你给我暖床~”
“滚!”尹子缃气急败坏,一脚踢向梁枕月的大腿,梁枕月暗自运功,伸手抓住了床头的栏杆,尹子缃见梁枕月并没有被他踢下去,“哼”了一声便扭过身去,不再看梁枕月了。
梁枕月满意的笑笑,咧着嘴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
大概是习惯了赶路,尹子缃起的竟比来送水和早饭的道童还要早,那道童约有十一二岁,穿着青色的道袍,手中端着三人的造反,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年龄少长的人,那人看上去像个工人,他肩上挑着担子,里面是两桶热水。
“谢谢小道长。”尹子缃笑眯眯的接过早饭,问道:“在下这里还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小道长同不同意啊?”
“殿下请讲。”道童答道。
“我们从很远的京城来,又爬过了你们蜀地的高山,现在身上脏的很,能给我们多找点水洗澡吗?”梁枕月和管末澜站在他身后,他们鲜少看到尹子缃这般客气,心里暗自发笑。
“殿下远道而来,原本昨天就应该从后山抬水来给殿下沐浴,可是昨天殿下进山时已是夜深,山路奇险不便取水,还希望殿下原谅。”那道童细细回答,语气平和而客气。
“你们抬水要去后山吗?”尹子缃疑惑道。
“我们后山有温泉,平日里我们所用的热水都是用的后山的温泉水。”那道童解释道。
“这么好!”尹子缃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兴奋道:“那我可以直接去后山洗吗?”
“当然可以。”那道童答道,“只是害怕山路难行,不如我们打水来给殿下洗吧。”
“没关系,等我们吃过早饭,你就带我们去吧。”尹子缃迫不及待的回答。
“那好,那我们便在这里等候殿下。”说罢,那道童便和工人一起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尹子缃一行人便返回房间里开始吃早餐,那早餐依旧是清淡异常,只是想到可以洗澡,尹子缃的心里十分开心,便觉得那清粥小菜也可口了起来。
用过早饭,尹子缃一行人便带着换洗衣物随着那道童向后山走去。那温泉在后山山脚,与南面的浮悠谷相接,水气缭绕,烟雾纵横,奇花异草,参天巨树更是数不胜数,真是如同仙境的所在。
众人还未到山脚下,就已经于万绿丛中听到了清冽的水声,穿过树丛,一汪清澈透亮的泉水便呈现在众人面前,那温泉面积如同一个小小的湖泊,上面还人工修筑了一座木桥,旁边还有水桶和一座低矮的木屋,温泉四周翠色如洗,烟雾缭绕,十分怡人。
“怪不得人人都到绀碧山是古来圣贤成仙的所在,真是名不虚传!”尹子缃颇为赞赏的感慨一句。
“殿下,此处风景虽好,但是往来有许多弟子打水,殿下要想洗澡的话就再随我往山上走走,那里更隐蔽些。”那道童笑道。
“好。”尹子缃点点头,顺着那道童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绀碧山通体碧绿,只在比半山腰再高些的地方有一片雪白,仿佛给山为了一圈花环一样,很是好看。
“那是什么?”尹子缃问道。
“那是清风道长居住的白梅苑。”那道童边走边道:“那里气候奇特,遍植白梅,而且一年四季都有白梅开放,所以得名‘白梅苑’,是清风道长修行居住的地方。”
“白梅苑,哈哈,你们前山还有个墨竹苑,夏清风,秋明月,这名字彼此相对,倒是十分有趣。”尹子缃笑道。
“正是如此。”那道童微笑着点点头,“这山顶是叶掌门居住的归心阁,那里生长着许多年逾百岁的奇松,这松竹梅遥遥相映,正是我们绀碧山的一道景观。”
“话说你们掌门年纪很小呢。”一旁紧紧跟随的梁枕月说道。
“我们掌门年纪虽小,本事却不差。掌门八岁就已经练成旁人也许一生都练不到的济世剑法第九重,这天分自绀碧山建派以来无人能及,因此掌门虽小,却可以服众,而且又有清风明月两位道长扶持。”那道童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由清风明月两位道长择其一来做掌门,这么小的孩子当掌门,就不怕绀碧山生变吗?”尹子缃问道。
“不会。”那道童摆摆手,道:“我们都是修行之人,自当清心寡欲,听从掌门的安排,既然前任掌门无忧道长如此安排,那我们也就不会有异议。”
“这位小道长年纪不大,境界如此之高,世上许多沽名钓誉之人都该为此汗颜,真是令人佩服。”一旁默不作声的管末澜道。
“哈哈哈哈。”那道童大笑几声,道:“诸位看我年纪小,我今年十四,在这山上已经呆了十年,我们掌门也十四岁,却也是一派掌门了,凡事不能以年岁而论啊。诸位请看,这温泉到了——”
走过一道狭窄的石阶,一汪泉水豁然开朗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泉水没有山下的面积大,却十分清澈,这里清幽无比,除了水声鸟鸣,听不到一点人声。
“这里鲜有人迹,殿下可以沐浴了,我去准备些清茶小点,随后为殿下送来。”那道童微笑道。
“不必如此麻烦了。”尹子缃摆摆手,道:“只是沐浴过后,我想去那白梅苑中探访一下清风道长,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我要先通报清风道长一声,今日白梅苑中有客人,清风道长令我们不许去打扰,我觉得还是去通报一下比较好,殿下身份高贵,应该可以……”
“好好好,我也不做什么,只是与道长叙叙旧,看看那白梅盛开的奇景罢了,并没有什么要事,劳烦道长了。”尹子缃道。
“那就请殿下沐浴吧,等上山通报之后我再来请殿下。”那道童躬身施礼,转身离去了。
尹子缃等人微笑致意,等那道童离去之后,三人便迫不及待的解开衣服跳入温泉之中,几日以来的奔波辛劳,仿佛都被这山野风光和柔柔泉水冲淡了。
浸泡在山泉水之中,仰头便是满山青翠,这使三人都感到无比惬意,尹子缃扭头看看梁枕月,又扭头看看管末澜,道:“老梁你看,就算是长胡子,人家管大人也比你文雅。”
梁枕月摸了摸自己的满脸胡茬,又看看管末澜那如同古代贤人智者般的山羊胡,笑道:“哈哈,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等今天晚上我就把它修掉。”管末澜说着摸摸自己的胡子,又看了看尹子缃,道:“殿下的脸上倒是白白净净,不似我们二人。”
“他脸皮厚,长不出来~”梁枕月笑着调侃了一句,猛的被尹子缃一下子按到了水里,挣扎了几下才把头探了出来,猛地吐了一大口水。
管末澜看了看只有锁骨以上部位露出水面的尹子缃,他身上的皮肤很白,脸上的皮肤更是光滑如白瓷,竟然没有一点点细纹或是暗沉,那张脸在水汽蒸腾下才勉强的泛上了几丝红晕,这些天他们连夜奔波,自己和梁枕月的脸上都是风尘仆仆,而尹子缃却连半点黑眼圈都看不到,感觉,感觉就像是一个假人一样。
尹子缃看到管末澜如定格了一般盯着自己的脸,不由得有些慌张,他猛的踢了梁枕月一脚,梁枕月脚下一滑跌落在水底,溅起了很大的水花,管末澜这才笑着把视线从尹子缃的脸上移开。
“不就说你一句,至于吗……”梁枕月气急败坏的看着尹子缃,一边伸手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腿。
而尹子缃仍旧十分在意管末澜刚才的目光,他瞪大眼睛,伸手抚上自己的脸,似乎管末澜刚才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梁枕月看到尹子缃惊恐的表情,突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去取了一块毛巾,对尹子缃说:“殿下,要我帮你擦背吗?”
“啊,好。”尹子缃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移动到梁枕月的前面,转过身去背对着管末澜,此时,管末澜的视线已经从尹子缃的脸上收回来,他将头靠在湖边的岩石上,仰着脸闭上了眼睛。
梁枕月用浸湿的毛巾轻轻擦着尹子缃的背,他的后背雪白而单薄,梁枕月看着他瘦小的身形,心中不由得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害怕。
他的静王殿下,也许永远都是十七岁的模样了。
虽然他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是嘴上依旧是微笑着说了几句玩笑话,管末澜也在一旁附和,看着二人这般热闹,尹子缃的心也渐渐的舒了下来。
“殿下。”不远处那道童的声音渐渐传来,只见他手里捧着三件干净的棉布衣服,后面跟着的那个工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他看看尹子缃等三人,笑道:“殿下,我帮您把点心和衣服带来了,清风道长也说这几日的白梅格外漂亮,邀请您上去赏花呢。”
“太谢谢了,我这就随小道长上山。”尹子缃笑答。
三人沐浴过后,一起换上了道童送来的衣物,那衣服虽然是棉布所制,上面并没有什么华丽的纹饰,衣服的样式也是再简单不过,但是穿在身上却十分舒服。三人皆坐在石上,边吃点心边用山风吹干了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一挽,就起身随着道童准备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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