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文为她倒来杯热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其实你爸爸早就应该知道了,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好瞒着他的,他这两天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荣媛看着贺清文,摇了摇头。
说起荣世明,自从上次墓地回来,这几个月一直精神极差,病情不断,而且反反复复总不见好,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只是碍于荣媛,他问得小心一点罢了。
“清文哥,我好害怕,每次爸爸病情又反复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一个人根本就支撑不下去,我真怕爸爸——”她微顿了一下,眼睛里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接着说,“到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清文哥,我好怕!”
贺清文走近她,搂着她的肩,安慰她,“不要怕,还有哥在呢,先不要瞎想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哥就把你接到美国去,好不好?”
荣媛从他怀里抬起眼,喃喃地问道,“哥,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回去吗?”
贺清文顿了一下,微微地点了下头,“对。”
“哥就不能留下来吗,哪怕——时间再长一点?”
贺清文低下头,摇了摇,“媛媛,有些事,并不是哥能决定的。”
荣媛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家伙。”
贺清文愣了一下,“谁?”
荣媛瞄了他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看来,她还要继续找萧暮远谈一谈才行。
她在他怀里伸出胳膊紧紧地搂住贺清文的腰,勒得他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贺清文无奈地苦笑,这个丫头自他从美国回来,就连连几天都往他这里跑,那架式就像在看着他,生怕他一不小心飞走了一样。
呵呵,可惜!即使他能够选择,这里,也没有他再留下来的意义。
是的,再留下来,还能有什么意义?
这里,早就已经没有能属于他的东西了,没有。
☆、熬心
“萧暮远,萧暮远!”
“荣小姐,请您小声一点,萧总刚刚睡着。”
荣媛由病房外“砰”的一声推门而入,躺在床上的萧暮远立即被惊醒,他翻了下身,闻声缓缓而起。
只见荣媛像拼命三娘一样闯进来,全然一股势不可挡的架式。
“荣小姐?”
看到萧暮远一脸病容的荣媛先是愣了一下,自觉方才的行为也确实是有点鲁莽,于是站在他床前先低头道了个歉,“对不起,萧董,我不知道您会病成这样,我——”
萧暮远用手按了两下眉心,朝追在身后的李东旭摆摆手,“没事,东旭,我刚刚只是眯了一会儿。”然后他又朝荣媛露出淡笑,“荣小姐坐吧。”
荣媛看了满脸怨气又不好发作的李东旭一眼,这才依言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端庄得对比之前判若两人。
萧暮远荡了荡手,让李东旭先出去,随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看着荣媛。
“怎么了,荣小姐,找我有急事?”
“嗯,也不是太急,我只不过今天去公司找您,才知道您生病住了院,这才——”
“呵呵,荣小姐是来探病的?”
“啊?是,是的。”荣媛欲言又止,把本来想要说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荣媛光坐在那里扭动着手指,也不说话。
萧暮远倏然一笑,呵呵出声,“荣小姐有话直说吧。”
荣媛低头抿着唇,看了看萧暮远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还是等萧董康复之后再说吧。”
“是为了你的清文哥吧?”
荣媛一愣,盯着萧暮远。
面对萧暮远如此直言不讳,荣媛只是略显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而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
萧暮远抿着嘴角笑道,“看来荣小姐又准备了新指示给萧某,只不过,萧某现在——确实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了。”萧暮远轻嘘出一口气,显露出一脸的疲惫。
荣媛紧紧地咬了下唇,提了一口气,见萧暮远已然有些颓然,到了嘴边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萧暮远斜眸瞄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欲说难说的神情,心里也知晓,这荣媛一定满腹的心事,找不到人述出来,难得,这小丫头先前还视他如敌,而今为了贺清文,居然会选择他当成精神上唯一的支柱。
所以即使再无力,他又怎能忍心再推摚。
“荣小姐,你的清文哥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不用担心,他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荣媛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现在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清文哥他——他说他还要回到美国去,他还会跟那个——”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
萧暮远将手握了又松,然后抓起被子的一角攥在了手里。
稳了下心绪,回她,“荣小姐,实际上,每个人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轨道,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境遇,道路是平坦或满是荆棘,总是会在经历过后,寻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适应下来,你的清文哥是个生活的强者,他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弱。”
“适应?清文哥怎么可能适应?”荣媛听了萧暮远的话,紧紧地攥着拳站了起来,“从小到大,清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他是那么骄傲,凡事从来都不会认输,也轻易不会向任何困难低头,我简直难以想像,他跟那个老黄毛在一起,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境挺过来的,萧董,如果您认为我所做的事都没有意义,那么,就当我找错了人,呵呵,也对,我怎么会选择你,我真是糊涂,竟然一时忘了,你们两个人的关系,我当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以为,您能帮我。”荣媛一脸愤然,面对萧暮远,不住喝道。
“荣小姐——”
“对不起,萧董,打扰您休息了,告辞!”
荣媛目光一肃,转身就要走。
“荣小姐——”萧暮远站起身,想要解释,可是,他又如何解释。
他处在两难之间,心中的痛犹如胸口被冷冰冻结之后,再以刀割去,先是麻木,紧接着,那椎心的痛楚,才会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贺清文给他带来的如果说是一种慢毒,那么荣媛给他带来的,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他猛然捂住胸口,跌坐在床上。
“萧董,你怎么了?”
荣媛觉察出了萧暮远的异样,回身过来看他。
只见萧暮远紧咬着略微发紫的嘴唇,朝她摆摆手,“没事,麻烦荣小姐叫东旭进来就行。”
“好,好,你——你等一下。”
荣媛急忙跑了出去,领进了李东旭,李东旭又赶忙按响了呼叫器,不一会儿,病房里呼呼拉拉地走进来几名医生和护士,医生吩咐护士拿来检查仪器,为萧暮远做周身检查。
看着满屋子的医生护士走来走去,荣媛呆呆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拽了一下李东旭的袖子,“萧董——怎么会这样?”
李东旭沉着气,瞟了荣媛一眼,“荣小姐,我不知道你方才都对萧总说了些什么,但是请你不要再刺激他了,你不知道,他在美国的那段期间没日没夜地工作,几乎已经快要到了癫狂的状态,你试想一下,将‘松扬’脱离国内,冲进美国这么大的动作,他却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你能想像吗?那种工作强度,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加起来几乎等同十个人的工作量,我真不知道,萧总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李东旭摇头叹息,眉头紧皱,满目的不忍。
“是——吗?”荣媛忽然气弱,朝紧闭的病房门瞧了一眼,虽然她不知道萧暮远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直觉,萧暮远这么做,也许是跟她的清文哥有关。
难道是她错怪萧暮远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李东旭和荣媛一起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
“还是那个原因,积劳成疾熬夜等原因造成的暂时性心衰,要注意休息,虽然目前的反应还构不上成病,但已经造成了隐疾,最好是让他远离工作,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谢谢医生!”
“不客气!”
医生交待完离开了,李东旭倒陷入了为难,任何事都还好说,但是如果让萧暮远现在远离工作,这一点恐怕他是不会妥协的。
宏天目前正处于当口,是最要紧的时候,萧暮远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
唉!真是为难!
李东旭和荣媛重新走进病房,见萧暮远已经坐了起来。
“萧董,对不起!”荣媛一脸愧疚,朝萧暮远道了个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还请您原谅!”
萧暮远摇首,“没关系,刚才只不过是个偶然,不关你的事,而且,也只是疼了那么一下,马上就过去了,你不必太在意。”
李东旭听到,立即上前。
“萧总,医生说您现在必须休养,不能再劳心了,宏天的事,我看您还是先放一放,交给下边的去处理吧!”
萧暮远摆手,“那怎么可以,东旭,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不用紧张。”
“但是——”
“好了,好了,东旭,我会注意的,真的不用担心!”萧暮远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淡笑,让人看着心疼,他想了一下,又看向荣媛,“荣小姐,对于贺家,我一直都是有愧疚的,我也不希望贺清文今后的生活陷入无限的苦难当中,这样,等过了这段期间,我们从长计议,我需要知道贺清文真正的心意,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可以吗?荣小姐?”
“好,我知道了,萧董!”荣媛望着萧暮远,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荣媛环看了一下四周,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为什么,为什么人都是那么的脆弱,一句话,一个行为就可轻易将人击倒,摧毁人的意志。
萧暮远说他对贺家有愧疚,说到这,应该愧疚的又何止是你一个人,而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萧暮远。
萧暮远,他们同样都是罪人,造成贺家今天这种局面的,他们荣家同样难辞其咎。
清文哥,我不想让你走,真的不希望你再痛苦地活着。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用一切去换取,只希望你能重新变回原先的模样。
清文哥——
三天后,萧暮远出院了,为了利于休养,他住进了海边的那幢房子,每天与罗静一起看海上日出日落,倒也闲静。
而最令李东旭苦恼的是,遵照萧暮远的吩咐,他每天还是要将宏天大量的重要工作搬进来,虽然许多文件已经全部由下边及李东旭整理完毕并做过筛选,但是萧暮远还是不放心,要亲自过目才行。
李东旭每天一脸愁容地面对下属,已经快要变成一个职场阎罗了,为了减轻萧暮远的工作量,搞得自己每天也像个陀螺一样。
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是头,一肚子的苦水更是没处倾倒。
唉!世上还有他这么苦命的下属吗?
手机铃声响起,他几乎没什么好气的接起来。
“喂?” “喂,是李助理吗?”
李东旭听到声音,接着赶忙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贺——贺先生,是您!”
☆、对战
“贺先生,我们到了!”
李东旭率先从前一辆车上走下来,然后走向贺清文的那辆车。
贺清文随之开门下车,抬头向前看去,这座白色的院落,临近于海边的山上,虽然地方不算太大,但却十分雅致。
他回头朝李东旭淡然一笑,“谢谢李助理,但来时未经知会,不知道萧董会不会嫌我太过冒昧。”
李东旭推了下眼镜,笑道,“确实来的太过仓促,连我也未来得及向萧总报备,但是请贺先生放心,我相信萧总会很乐见您亲自来看望他的。”
“哦?”贺清文挑动眉头,清雅淡笑,瞄了眼李东旭眼镜后面的神情,似乎,已经被他察觉到了什么。
“贺先生,请跟我来吧!”
李东旭抬臂邀请,贺清文朝维尔交待了数句,便跟着李东旭走了进去。
他向院子里的下人们探寻到了萧暮远的位置,然后走向大厅。
“贺先生,您先稍等一下,我先进去向萧总通告一声。”
贺清文点头,“好。”
李东旭走进了客厅,贺清文自己一个人站在客厅门口,悄悄地向里望了望。
哪料,李东旭一走进客厅,便见萧暮远正在翻弄着一本厚厚的资料册,一只手支着烟,正频频往嘴里送。
“萧总,医生交待了,不让您抽烟。”
李东旭走过去,几乎是用抢的,把那支烟从萧暮远的手上捏了下来。
萧暮远却是无奈苦笑,心里直叹,什么时候自己的助理成了他家的老妈子,连他的吃喝拉撒全部管齐。
但他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李东旭是为了他好,除了李东旭,现如今,还有谁会来关心他!
他假装叹了口气,“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的特级保姆。”
“还有这些事,我们都已经处理完了,您没必要再反复地看了。”说着,李东旭又从萧暮远的手中抢走了那本资料册。
萧暮远摊了下手,“明白了,接下来又要让我上床去睡觉是不是?我说东旭,我现在每天在床上渡过的时间都已经跟个孕妇差不多了,实在没必要这样吧!”
说完,门口传来“噗”的一声轻笑,萧暮远愕了一下。
看着李东旭问道,“谁?谁来了?”
李东旭轻推了下眼镜,微微咳了一声,才告诉他,“萧总,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贺先生来了,他在外边等着你呢!”
萧暮远猛地提了口气,瞪了李东旭一眼,“那你不早说!跟我这费什么话呀!”然后赶忙用手捋了捋头发,“还不赶快请他进来!”
“好的,萧总。”李东旭叹气加摇头,回过身去,走向门口,请进了贺清文,随后相当识趣地退了出去。
因为是在家里,也没太注重仪表,萧暮远现在身上穿着暖袍长衣,连头发也不似以往那么整齐地贴服着,长长的流海被他用手拢了两把,可还是垂在了眼前。
他站在贺清文面前,有点手足无措。
“请坐吧?”他朝贺清文指了一下眼前的沙发,紧接着便无目标地厅里环看,“呃,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过来,看我穿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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