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静撅着嘴,走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萧暮远,手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她不情愿地冲他嘟囔着,“去散步。”
萧暮远连连点头,“好,好!”
“不可以打架。”说完又狠狠地瞪了贺清文一眼,“不许你欺负我的扬扬。”
贺清文被她的眼神瞪得满身发凉,直觉得这个女人在没疯之前,定然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
罗静被刘忠领了出去,贺清文目送着这个突入的插曲落幕,暗叹,也幸得罗静的出现,才不至于让窗外的人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贺清文走近萧暮远,此时萧暮远正低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先前罗静手里拿着的那个相框。
他捡起来,同时又用手拂了一下上面的相面,即使上面不曾落上什么脏东西,可看那姿态,这照片上的人,也一定是他极为重要的人。
贺清文用眼睛瞄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看样子只有十岁左右,是个极为清秀的小男孩,一派天真面容,而那眉眼却是与刚才的疯女人极其相似。
萧暮远抬首,不好意思地冲贺清文笑道,“真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她是——”
“我养母。”
“养母?”
萧暮远点头,“嗯。”又笑着问,“怎么?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萧家领养的孩子吗?”
“是嘛!”贺清文有些惊讶,不过萧暮远的这些资料他确实没有查过,“那她为什么叫你扬扬?”
萧暮远手里捧着那张照片,想了想,递给了贺清文,“那个人,是我弟弟,确切地说,是她的儿子,而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复杂,一时间还真是说不清楚。”
贺清文接过照片,盯着那个一脸稚嫩的小男孩,再一次感觉到童真的美好,他是那么的纯净,无邪。
随手翻过照片的背面,上面清晰地写着拍摄的日期和照片主人的名字。
居然是十年前,而更令他惊奇的是,这个男孩的名字。
罗松扬。
☆、答案
松扬?松扬?
原来,这就是“松扬”电子公司名字的由来。
可为什么,萧暮远会用一个与他毫无血亲的弟弟的名字来为自己的公司命名呢?
贺清文抬起头,用疑问的目光看向萧暮远。
萧暮远却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他死了。”
贺清文不由惊愕,叹道,“是嘛!真可惜,这么小,生病吗?”
萧暮远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轻颤了下,伸手接过贺清文递还过来的照片,又用手抚摸着那张照片,无比爱惜地将它捂在了胸口。
“不,他是——因我而死!”
很显然,这是一段极其凄凉的故事,贺清文也不禁为之震惊,他很好奇,想知道这里边的原由,但当他看到萧暮远眼中的那抹忧伤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再继续探询下去。
“对不起,我不该问。”
“哦,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而且——我们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应有的报应。”他若有所思地望了下门口,又低下身,捡起了那只绒毛熊,转身坐回到了沙发上。
贺清文等了一下,没有跟过去,依然站在那里踌躇着。
萧暮远见贺清文半晌还没有走过来,这才意识到,许是因为方才自己的失态,让贺清文有了芥蒂。
于是站起身,忙说,“看我,只顾着自己,回来坐吧!”见贺清文一脸的疑虑,又接着说道,“对不起,刚才我——是我鲁莽了,放心,我不会再那样,在没有你的允许下,我——不会再那样了。”
贺清文嘘了口气,走了回来。
“咖啡凉了,你等一下,我再去叫人换一杯来。”
“不必了,萧暮远,我坐一下就走。”
萧暮远将迈出去的脚步,缓缓地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到贺清文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
有些事,已经超出了贺清文的预想之外,他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想要探探萧暮远的病情,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无缘无故再度激起了萧暮远的斗志?
他想,他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暮远,或许我今天,并不该来。”
“不,是我的错,清文,你说的对,我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尊重你的意思,可是,每当我一想到,当初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你受制于道格朗,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想让你自由,真的,我想让你——”
“萧暮远,你误会了。”
“什么?”萧暮远错愕。
贺清文轻轻一笑,“有一件事,我想你误会了。”顿了顿,再道,“道格朗对我很好,他真的对我很好,他是真心——爱我的。”
萧暮远没有再说话,他故作镇定地伸手去端起咖啡杯,却因手间抖动,让咖啡杯里的液体,洒落的茶几上。
两人盯着茶几上那潺潺流下的黑色液体,似乎也闻到了从中散发出来的,那凄苦的味道。
“那么,你呢?”
这个问题是萧暮远一直想问的,他之所以一直没有问出来,是因为他已经隐约知晓了答案。
而不管贺清文给的答案是真是假,一旦他说出了口,便就代表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接受。
他在静静地等着。
“萧暮远,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我们——”
“我知道了,清文,你不必——再说了。”
萧暮远紧紧地攥了下拳头,提着气左右环顾,唯独不去对视贺清文的目光。
客厅内再度陷入沉静,似乎已经没有话题可以再继续下去了。
贺清文站起身,“对不起,今天打扰了,我该走了。”他颌首还礼,准备退出去。
萧暮远随之站起来,低呼了一声,“清文!”而后想一想,不知还该用什么话来挽留,终究只能道一句,“我送你。”
两人走至门口,感受到冬日的冷风从缝隙中吹过,簌簌地,透着那么一丝凉爽,顿时也令人清醒。
临近门口的时候,贺清文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向身边的萧暮远,“萧暮远,我们——已然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但幸好,我们还剩下了我们生命里最想守护的东西,我的宏天,你的松扬,我们不能再失去了,我求你,不要做引燃一切的导线,我为此,已然做到了这一步,所以也请你,放下吧!好吗?”
看着贺清文深幽而期盼的眼神,萧暮远黯然地,点点头。
贺清文展颜一笑,温婉如光。
萧暮远却只能苦笑,将噬心的失落,裹回腹中。
人已走远,李东旭搀着差点从玄关处跌倒的萧暮远回到了客厅里。
“萧总,你这又是何苦呢?”
萧暮远有气无力地窝在沙发里,朝李东旭摆了摆手,“我没事,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李东旭撤出了客厅,站在门口,看着一动不动的萧暮远,长长地,叹了口气。
******
“清文哥?清文哥?”
荣媛用手杵了一下正在瞧着窗外发呆的贺清文,将他从游思中叫了回来。
“呃?怎么了,媛媛?”
荣媛不满意地撅了下嘴,“清文哥,人家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想一声不吭地陪我吃完这顿饭吗?”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
贺清文苦笑了下,“对不起媛媛,哥在想事情。”
“清文哥,后天就是新年了,你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吗?”
“这么快!”贺清文愣了一下,在国外过得久了,便不太注重中国的农历了,尤其前一段时间才刚刚在美国陪道格朗过完圣诞,感觉那种浓重的节日气氛还没有散去,所以才会对新年的意味淡了许多。
经荣媛这么一说,才恍然发现,街面上确实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彩灯,福字铺天盖地,一派节日的氛围。
“哦,还真是没太注意。”然后又点点头,“是呀,自己过。”脸上免不了显出一副落寞神情。
“清文哥,我来陪你好不好?”荣媛朝贺清文眨眨眼睛。
贺清文轻轻一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好。”
“为什么?”荣媛不满地嗔道。
“在家好好陪你爸爸,你忍心把你爸爸一个人丢在家吗?”
“可是,你自己一个人也很可怜呀!”说完,她眼睛转了一圈,“这样吧,我陪我爸爸到午夜,然后我马上赶过来陪着你好不好?”
“不可以,你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怎么能随便乱跑,不要过来。”
“清文哥——”
“我说不行,就不行。”
荣媛不满地把叉子撂在了盘子里,撅着嘴侧过头,不再理他。
贺清文瞧了她好不会儿,叫了她几声,荣媛也不理他,最后贺清文也只得投降。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这样,我们临时再定好不好,如果你一定要过来,我到时再派车去接你,这样行了吗?”
荣媛用余光瞟了他两眼,这才慢慢把头转过来,依然不满地喃喃道。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还不是怕你寂寞,才会想着过来陪你,要不然我干嘛东一趟西一趟,你以为我真的很闲吗?”
贺清文连连赔礼,“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大小姐!”
唉!这么任性,以后的老公可怎么受得了啊!
贺清文起身去往洗手间,推门而入的时候差点与正巧走出来的一个人撞成满怀。
“对不起!”
他低首向那人道了个歉,可那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头上的那顶球帽压得更低了些,还用手捂住嘴巴,边咳边向外走。
贺清文起先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里走,只是在回手关门的那一瞬间,看着那人的背影,竟觉得有些熟悉。
也只是那么一眼,下一刻,那人便已消失在了拐角。
贺清文想了想,抬脚追了过去环视大厅,可惜,那个人却不见了。
他有些奇怪,这个人是谁?他直觉对这个人的背影是有印象的。
是谁呢?
他边思索着,边从洗手间里走回来,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清文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荣媛吃完用餐巾沾了下嘴角,一脸的兴奋,看样子,她还不打算回家去。
贺清文看她难得这么高兴,也不忍心拒绝,抬了下眉头,笑道,“这样,我接下来要去‘Green Dream’看看现场,我打算下个月重新启动,你有兴趣吗?”
“当然!”荣媛差点跳起来,“据说当初你是找了国际知名园林设计师设计的‘Green Dream’,我还没有机会看到呢!”
“傻丫头,现在能看出什么,还只是个基础。”
“可这是你的梦呀,清文哥,我想看看你的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荣媛满眼期待地望着贺清文。
“我的梦吗?”贺清文轻轻一笑。
可惜,他的这个梦太过漫长,而他的时间,却并不多了,真不知道,将来他还没有没机会继续来完成这个梦想。
或许,他应当再跟道格朗好好谈一谈。
结了帐,贺清文拾起外套搭在手臂上,然后让荣媛挎着他的手臂,一起走向餐厅外,坐着车子开往了“Green Dream”的现场。
此时,餐厅外,那个戴着球帽的人,这才从角落里慢慢探出了头,看着扬长而去的黑色轿车,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咬着牙哼道。
“贺清文,你等着——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后,再次消失。
☆、孤独
平时一个人并不会觉得寂寞,但等到了节日里,由窗内向外张望,看到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这个时候,才猛然惊觉,原来屋子是那么的大,四周是那么的静。
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的孤单。
贺清文将电视机打开,将笔记本放在了摆满菜肴的桌面上,与远在美国的于娟通话。
“妈,真对不起,没能陪你一起过年。”
于娟温婉一笑,“说什么呢,是妈不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内过年,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没关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以前在美国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往事如梦,一转眼,那些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不同的是,那时他在美国,而贺云天和于娟则是在国内,现在,却完全相反。
于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我们和荣家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那么至少像今天这种日子,你还能去荣家,也不至于剩自己一个人。”
“妈——”
于娟悻悻地扇了下手,“瞧我,这大过年的,干嘛提这些,怪扫兴的!”
“好了,妈,你看。”贺清文将电脑调转向桌面,冲着一桌子的佳肴,“妈,你看,我不会亏待我自己的,我准备了一桌子的好吃的。”
过了一会儿,贺清文把电脑转了过来,看到于娟脸上的笑意,虽然温婉,同时又透着辛酸。
“儿子,其实——无论咱们两母子过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你开心就好,妈真的不会期望太多。”
“我知道,妈!”贺清文点头,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正巧是晚上十点,但在美国现在才早上九点钟,距离午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在美国并不讲究中国年,没有那么浓重的节日气息,所以于娟才不会特别在意。
两母子你一句我一言地说了好一会儿,这时于娟忽然朝门外望了望,然后起身,好像是去迎什么人。
随后便听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于娟十分客套的声音,再一会儿,屏幕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
“Diven!”
“道格朗?”
虽然两人每天依旧通着电话,但现在在于娟那里,这样面对面视频,贺清文还是会有点不自在,毕竟有许多话是不方便在于娟面前说的。
于是两人就像说悄悄话一样,贺清文甚至不敢太大声,“你今天怎么去我妈那了?”
道格朗在屏幕的另一端清了清嗓子,然后侧过头看了一下,笑着低声说,“来陪我岳母过中国年,不行吗?”
“你瞎说什么呢?”贺清文惊了下,差点把头伸进屏幕里,去看于娟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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