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我来之前没跟你打招呼,而且,也没什么,你这个样子——挺好的。”
萧暮远点点头,“嗯,也对,在医院里更糟的样子你都见过。”说完自嘲一笑,“真是的,每次见你都特别狼狈。”
他挠挠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贺清文,又连忙走上前,邀请他坐在沙发上。
“我去叫人给你倒杯咖啡。”
“呃,好!”
萧暮远走到门口,连连吸了几大口气,这才招手叫来佣人,叫了两杯咖啡。
走回客厅前,又紧着吸了两口气。
明明已经这么熟悉了,为什么见到他还会这么紧张?
萧暮远自己也纳闷了。
回到客厅里,看到贺清文正着眼在那些散乱的资料册上若有所思,于是,萧暮远慢慢地走近了他。
“这些——都是近日宏天下属公司递上来的报表。”
贺清文嗯了声,点点头,然后收回了目光。
萧暮远则坐在他身边,抽出一本递了过去,“目前宏天的股势已经有了回升的趋势,下属公司的业绩也都不错,你可以看一下。”
贺清文盯着那些资料册,挑眉,看着他,“萧暮远,你这是公然为首出卖自己公司的情报啊!”
萧暮远呵呵轻笑了声,“对你,不算。”说完,他把资料册放在了贺清文的面前。
贺清文瞥了他一眼,又将资料册推了回去。
“萧暮远,宏天现在是你的,你就是这么维护它的?”
萧暮远苦笑,“好吧,好吧,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摇摇头,接着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贺清文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轻笑,“没什么事,来看看你,前几天医院一别,以为你很快就没事了,结果现在外边已经传开,说是宏天的萧董事长疾病缠身,躺在床上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口气了,所以,我来见您最后一面。”
“啊?”萧暮远听后简直哭笑不得,一点小病叫人炒成这样,也算是让他再次扬了名。
只恐怕如果他再不出现,接下来他本人就成了□□人也说不定。
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向贺清文显示自己的健康状态还算不错。
此时,佣人端了两杯咖啡走进来,贺清文端着一杯抿了一口,笑了下,“看来,确实夸大其辞了!”
“呵呵,一定是东旭他们搞得太紧张了,才会闹出这样的传言。”萧暮远笑着摇头。
“你那个助理——不错。”
萧暮远抬眸,看了贺清文一眼,脑海里一下闪过了这些年,他与李东旭的许多回忆片断,想了小片刻,回道,“嗯,自我创业以来,东旭就一直在我身边,说是下属,实则跟兄弟没什么区别,这些年也多亏了他,他帮我分担了许多事情。”
“是呀,身边有这么一个忠心的下属,也是你这个做老总的另一种财富跟幸福,所以,你也要听从一点,好好保重身体,说实话,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萧暮远下意识地摸了把脸,喃喃道,“是吗?”
“萧暮远,我知道,宏天目前的状况你是一丝不敢懈怠,但是,它还没有到倒塌的那一步,你大可不必这般拼命。”
萧暮远端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握,轻轻一笑,“可是,难道你忘了吗,我也是——受了某人之托啊!为此,我真的不能有一丝差错,要知道,商海行走,一步错,很可能会导致整局动荡,我这么做,也是要对某人有所交待!”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贺清文,看到了贺清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虽然同行业竞争对手很多,但依目前的实力来看,能与宏天一比高下的,大概也只有盛世了,而在你未完全康复之前,我保证盛世不会有太大的动作,这样你可以安心休养了吗?”
“你这是特意来给我吃定心丸的吗?”
“算是,也不算是吧!总之,若是想对战,我也会选择在公平的前提下,我可不做趁人之危的小人。”
贺清文优雅倾靠的沙发上,露出自信的浅淡一笑。
“对战——”萧暮远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
两个字从贺清文的嘴里轻飘飘地说了出来,但对萧暮远来说,却似有千斤重。
对战,他与贺清文。
于私,对手如果是贺清文的话,他实在是放不开手脚。
于宏天,面对贺清文,面对这其中的错综关系,以及贺清文的嘱托,他又确实无法以宏天为盾,只守不攻。
贺清文的一句话,令他陷入了两难。
也是因为那一句话,使他身上的包袱更为沉重。
两人没有说话,客厅里一片寂静,小片刻后,贺清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向了靠离客厅窗边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架钢琴。
贺清文抚着光亮的黑漆台面,挑了下眉,“我竟然不知道,原来——萧董也有此雅趣。”
“呃?这个——”萧暮远只觉得尴尬万分,他总不能说,当初是为了要跟他有共同语言才特意学了这个吧!
关键是,他到现在连最基本的音调还都找不准,贺清文一定会笑他。
贺清文坐在钢琴前,随意用手滑动了一下,灵音顿出。
然后,他又轻轻地弹了几下,奏出了一小段极为曼妙的曲乐,但是却没有继续弹下去。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到萧暮远身前,同样很有意味地拍了他两下肩膀,“老是追在别人身后,又顾及太多,您不累吗?”
萧暮远,愣住了。
“你——”
“呵呵,我什么?”
贺清文一双明眸闪烁,却让萧暮远看不透,而贺清文似乎分明已经看透了所有。
“萧暮远,你想的太多了,宏天和盛世是商业对手,对战,在所难免,而且,基于立场,也不得不战。”
“可对手是你。”
“没错,是我。怎么?你怕我输,还是对自己没自信?”
“不,并不是这个问题。”萧暮远的目光倏然一抬,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清文,告诉我,我想知道,你从美国回来的真正原因。”
☆、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听“秋意浓”看《黑色的曼陀罗》更有意境~~
“真正的原因?”贺清文呵呵笑了两声,“萧暮远,你果然想的太多了。”
“清文——”萧暮远拽住了贺清文的胳膊,“告诉我——”
贺清文回过头来,垂眸浅笑,“萧暮远,你让我告诉你什么,你想知道什么?萧暮远,你在这些问题上兜兜转转,非要问个明白,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萧暮远抓住他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一些,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透进他的心里。
贺清文吸了一口气,肃然道,“那好,萧暮远,如果你非要弄个明白,那我就告诉你。萧暮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盛世今天不是有我在的话,想必两家之间早就已经有一场恶战了,其结果会怎样,你一想便知。去除我的原因不说,盛世做为沃*家立于国内的一个分支,敌手寥寥可数,宏天就是其中之一,道格朗如果想要将盛世壮大,对抗下来,宏天的胜数并不多。也许,目前盛世对于道格朗来说只是一件玩具,宏天他也可以不放在眼里,可一但他认真起来,盛世绝对会变成一把利器,足以将宏天摧毁尽殆,而能阻止这一切的,就只有我,只要我不发话,道格朗暂时是不会对宏天构成威胁的。”
从美国回来,为的是将盛世这把隐形的刀握在自己的手里,以已为鞘,封住这把利器,守住宏天。
一切都是为了宏天,还有——
贺清文面朝萧暮远,眼中闪过一抹隐喻。
“为此,你才从美国回来?那之前——”
贺清文点了点头,“是的,之前我确实是为了复仇而回,我想利用盛世跟你打一场对手战,并且,将宏天从你手中夺回来,但是,我发现,现在宏天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想像,不得不承认,宏天有你在,会走得更好,也只有将宏天交给你,我父亲的心血才算是没有白费。而且——”他吸了口气,叹道,“就算我真的拿回了宏天,世事无常,届时也许,也只会成为我的另一种束缚,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让宏天由你掌管,最适合不过。”
“你的意思是,道格朗会以宏天为筹码,作为对你的要挟?”
贺清文紧握双拳,轻皱下眉头,摇了摇头,回道,“不,只要我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他不会动这个心思。”
“心甘情愿?”
简简单单四个字,叫萧暮远听了,心里却是五内翻腾,不是滋味。
他怎会听不出,这四个字里,到底包含了贺清文多少委屈,多少屈辱。
忽然间,他觉得荣媛是对的,而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也是对的,于是他决定了。
“贺清文,我是不会放弃的。”
贺清文愣然,“萧暮远,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放弃我之前的决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脱离他,脱离道格朗。”
“萧暮远——”贺清文恍觉,“萧暮远,我上了你的当,我真是糊涂,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多余的话。”贺清文愤然地一把甩开了萧暮远的手。
“可如果我不这样问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
“知道了又怎样?难道你想看着一切毁灭吗,想将宏天——亲手毁灭?”
萧暮远摇头,“清文,不会的。”
“不会?萧暮远,收起你的痴人梦吧!我现在倒要来问问你,你说过,你想将我从道格朗的身边带走,那你想将我带到哪里?哪里?”贺清文冲着他吼道。
“我——”
“带到你的床上吗?”贺清文目光直射,像钉子一样,看向了萧暮远的眼睛。
萧暮远愣愣地盯着贺清文,哑言了。
贺清文见他不语,哼哼冷笑,撤了几步,扶在沙发上,“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你们同样是在以拯救者的身份来向我讨要报酬,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萧暮远,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结果,你也是一样的,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你们自我的满足感,任意地挥霍别人最在意的东西,而我,只想守住宏天。萧暮远,我都已经亲手将宏天奉上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如此的执着?难道,非要将我所剩不多的梦幻也打破,你们才甘心吗?”
萧暮远简直无言以对,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隐藏得多好,贺清文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弯刀,把他心里最阴暗的那部分,一刀便给剜了出来。
想不承认都不行。
对,那个才是他最根本的想法,什么让贺清文自由,什么让贺清文开心,无非只是在他丑恶的欲/望上面,蒙了一层美丽的面纱。
他想拥有他,想从道格朗的身边夺回他,他不想忍了。
这种强烈的欲/望才是驱使他所作所为的最大动力。
贺清文说的对,他跟道格朗,是一样的。
那么,承认吧,承认了——又何妨!
“清文——”萧暮远由身后走近他。
“萧暮远,别再——”
“清文,我——爱你!”拥抱随声而至,紧得——令人窒息。
贺清文的身体倏然一震,“萧暮远?”
微嘘的气息在耳边缠绕,似撩人心神的微风,而他的拥抱则更像一个巨大的火炉,一瞬间,险些将贺清文彻底融化。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自私的,但是,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自己所爱的人不具有占/有欲,清文,我也只是个俗人,我不是神。”
萧暮远扳着贺清文的肩膀,将他调转回过来。
幽深的眼神交错,彼此挨近,让对方的呼吸清晰拂面。
如果说这是一种罪恶,那么,他情愿罪上加罪,沦入地狱,也在所不惜。
夺他的唇,夺他的舌,清文,别逃!
纵使贺清文不住后退,萧暮远依旧强行扼住他的肩膀,想方设法贴近他。
大不了,再挨一掌。
“萧暮远,不行,不可以,不可以——”贺清文不住地后退,摇头。
不能,再错下去了。
两个人马上就要退至窗边,而窗外,所有人立即就会让这一幕,尽收眼底。
贺清文慌乱地推着萧暮远,萧暮远也正在极力地想要扼制住他的手,就在此时——
“扬扬,你们在干嘛?”
两人同时愣住,慢慢地侧过头来,看向发出声音的那个人。
只见罗静怀里抱着一只绒毛熊,手上拿着一个相框,正在用很奇怪的目光盯着他们两个。
贺清文吓了一跳,猛然从萧暮远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背后身去,以掩饰自己的狼狈不堪。
萧暮远捂住额头,无奈地朝罗静唉声问道,“静姨,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罗静也没答他,只是用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再用手指,指了指他们两个。
“不可以打架。”
“静姨,我们没打架,好了,你——”萧暮远一抬眼,见罗静朝贺清文走了过去。
贺清文还是第一次遭遇到这种境况,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罗静,嘴里呼着萧暮远的名字向他求救。
萧暮远连忙走过去,挡在了两人中间,为贺清文解围。
“扬扬,他是谁?”罗静小声地问萧暮远。
萧暮远咳了两下,“静姨,这是我朋友。”他回头,给贺清文递了个眼神,让他先不要出声,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哄劝罗静,“好了,好了,静姨,你先回房间,等一下我带你去海边散步,好不好?刘叔——”
他连呼了几声,管家刘忠走了进来。
“少爷,怎么了?”
“刘叔,快把夫人带回去。”
“是,是!”刘忠向萧暮远点了两下头,随后走向罗静,一边小声劝着,一边轻轻拉着她的胳膊,“走吧,夫人,少爷这里有客人,我们不要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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