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而甜腻的索取,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情难抑制,天气又炎热,相互皆是一身薄汗。华伏熨看着对方水色无边的双眸和殷红欲滴嘴唇,转而又蜻蜓点水的亲了一口。——怎么样也亲不够。
意想不到的是,赵诩被亲了一口,打蛇随棍上,靠上来给了华伏熨一个拥抱。
“恩?”华伏熨声音还带着□□黯哑。
“别动,就抱一会。”
华伏熨果然没有再动,不论之前多么激越的吻,这个拥抱却是初心,很简单很美好。也许是错觉,忽听到对方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不一会儿,忽觉耳朵被吹了口气,华伏熨似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赶忙拉开了距离。
赵诩一击得手,黠笑道:“有些事要先向贤王殿下问清楚。”
“?问吧。”车厢狭窄,两人是对跪的姿势,华伏熨放松了姿势,做好了答题的准备。
“殿下知无不言吗?”先讨利息,然后挖坑。
“若不是耀国机要,尽管问。”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本王生辰八字私下喜好、有无怪癖口味甜淡、家中父母膝下子女,都可问。”
“……我不是媒婆。”
“你是我娘子。”
赵诩楞了一下,笑意更深,抬起右手捏住了华伏熨的下颚,带着点盛气凌人,说道:“夫人听好了,我只问一遍。”
“恩。”洗耳恭听状。
“你跟耀上都说了?”
这个‘都’字涵盖了很多,暹流宝窟、质子私情、醒湖来历、簋盟杨叔等等。
“也没有都说,暹流古国藏金量那么大,说了恐遭祸事,就胡乱编了个宝藏的名号。醒湖来历是你家丫鬟抖出来的,这恐怕是你杨叔入窟前撒的网。”
“还有呢?”赵诩危险的眯起眼。
“没了。”
“就这些?”指腹在华伏熨的脸上轻轻的划向下颚,好似抚慰,又好似挑逗。
“啊对,”华伏熨有些心猿意马:“你杨叔,陛下只知道他来自簋盟,至于暮寒门会不会查他,就不好说了。”
手游走到了脖子、在喉结处稍作流连,有再向下的趋势。
“还有呢?”
华伏熨被抚的心痒难耐,将作怪的手捂住,说道:“何不直接问。”
赵诩笑着挑眉:“那还不直接答?”
“恩……都说了。”华伏熨忽然有些语焉不详。
“说了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晚要挨:“我对耀上说,心属赵诩,不离不弃,所以……”
“所以私出质宫的罪名你也一并担了,是吗?”
“恩。”
赵诩被他这直白的答案弄的哭笑不得:“温亲王要担春风楼贪墨案的罪名,你要担质子私出宫禁的罪名,耀皇不气怒,真是妄为景颇大帝。”
两位得力的亲王,甚至信任到不愿意送去边疆为藩,关键时候胳膊拐的也非常一致。想来华伏鈭也是气急了,才会下通敌叛国这样大的罪名。
“我也奇怪,三哥为何来趟这浑水?”华伏熨想不通的,赵诩也想不通,但这暂时可以不必多虑,还有更重要的事。
“别打岔,我话还没问完,”赵诩将手抽了出来,正色道:“你是昏了头了吗,这种事可以随便认?”
但凡朝中大臣,哪个不与赵诩避嫌?就连贤王殿下本尊,在三年前旦吉城接来质,一路上也避的相当到位,只有一心谋求篡位的齐王,因肖想着能得毕国助力,才与赵诩走的极近。
贤王这么直白的陈情给耀上,之后恐怕会有许多折子雪片一样的飞进宫里,弹劾贤王辱骂质子都算好的,再来个通敌卖国的大罪名,真是洗也洗不脱了。
“不怕,我大哥是明君。”
好笃定的语气。赵诩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殿下真是鳏夫门前不怕是非多,莫不是被传闻传的麻木了,早就习以为常?”
贤王殿下风流四顾沾花惹草的好名声人尽皆知,要说习以为常,倒真是有那么点接近真相,但华伏熨还是解释了一下:“这次不是传闻,这次是真的。”
话音还未落,赵诩只觉脸上被抚了一下,华伏熨有样学样,用指腹在赵诩的脸颊上轻轻的抚摸,这动作很细致也很缓慢,好似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连眼神都带上了一缕痴迷。
大约是被对方的眼神震慑到了,赵诩只静静的坐着,一时间连言语也忘了。
手指并没有停留很久就收了回去,华伏熨又在其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语气放的很轻缓:“大队行军,我不好一直在这里呆着,晚上再过来,一起用膳。”
“恩。”
这次是光明正大的随军回宫,自然不能天天在琉璃香车里腻着,落人话柄。华伏熨起身欲去,又转头叮嘱道:“闻雷就在外头,有什么事让他通传一声。”
“恩。”赵诩答的从善如流。
“我走了。”
好似依依不舍的再看了一眼,然后关门而去。
车内一下子多出了好大一块空间,赵诩怔楞半晌未动。
忽想起那杆子假青玉笛,旦吉城时赵诩遣婢女去大山城新购得,必然藏了簋盟消息,急忙拿出来细瞧,在车地板上“笃笃”敲了许久,掉出一卷细如牛毛的纸卷来。
搓一搓把卷子打开来,一张巴掌大的油纸,细细一行蝇头小楷。
——魏漠黑白汤,已飨齐王众。
魏漠乃是魏德隆长子,魏依依的父亲,魏昭的兄长。齐王看似烂泥扶不上墙,想不到麾下虎狼集结,不知是福是祸?挥手将纸片散成了沫,面上却兴味盎然。
☆、夜谈
杜飞鹰在贤王的兵马出旦吉城的第一日赶了回来,外头的风水果然比京城更容易养人,单送出去这么大半年,脸就晒黑了不少,人也更精神一些,好似忽然脱去了阴霾,变的爽快起来。
“属下参见贤王殿下。”
“难得听你报一声本王名号,”华伏熨坐于踏雪之上居高临下,扫视跪在地上的杜飞鹰,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好心情的弧度:“起来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杜飞鹰恭敬的道:“温王查到了陈家旧仆的消息,现下已经派出了暗桩,不几日就会有消息。”
“旧仆?他哪儿来的自信,陈家老宅人又没死绝,随随便便抓一个就是旧仆了?”
“属下多有查访,这个老仆人是陈……先王妃未出阁前,府内的马夫,有一个哥哥自小卖进了宫,在内务府做打杂的。”
“内务府。”华伏熨好似咀嚼这几个字似得又重复了一遍,才追问道:“还有呢?”
“这马夫后来家中遭变,陈家祖母念他心善,撕了契送他回故里去了,后来便杳无音讯。”
华伏熨沉思了良久,问道:“那这老仆的兄长呢?”
“据说是在禁宫大火当日,被烧死了。”
又默了一会儿,华伏熨给了一个字:“查。”
“是。属下还跑了一趟歧蒙,查了查簋盟暗主。”
“恩,说说。”
“簋盟暗主乃是歧蒙部族大寨白寨主的救命恩人,真名不详,为人豪爽,寨众皆称呼一声先生。大寨主被夺位暴毙后,寨主膝下无子,是这位先生扶持了当时的寨主小女儿,将寨子撑了起来,但不知是何原因,几年前寨子忽然北迁,销声匿迹。”
“然后就冒出了簋盟?”
“簋盟一向低调行事,许多事情属下查不到,但有一点颇为奇怪,两年前束州武林大会之上,簋盟一战成名。话题甚至盖过了当时的夺魁的武林盟主,与其低调的作风相悖,甚为可疑。”
华伏熨不以为意,说道:“故布疑阵,一叶障目。”
杜飞鹰还是听不明白,“属下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华伏熨忽然想到了赵诩很久前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很直白,但是也非常有琢磨的价值:“温王有暮寒门,本王也才建了个铁骑卫。两年前正是质子来耀,堂堂一个毕国前太子,送来了耀国为质,没有个簋盟撑腰,哪里有能力在耀国派系里立足?”
“殿下的意思是,簋盟是世子的……”
后台也好,底牌也罢,虽然杨盟主不好拿捏,但在外人看来,赵诩的底牌也确实有些斤两。
“再去查查这个大寨里的先生吧,这么有能耐的人,怎么会甘于将簋盟主之位拱手让人。”
“属下领命。”
华伏熨提了提马缰,说道:“那陈家老仆的事,盯着点,有什么消息尽快来报。”
“是。”
华伏熨挥挥手,让杜飞鹰退下了,思绪却还在围绕一个问题打转,歧蒙部族?一个毕国人却拿国外势力为自己的后盾,是赵诩太自信,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而杨盟主恋慕已久心心念念的那一位暗主,就是这位先生?
真是位好生了得的先生。
出了旦吉城外,行五天的路程,都将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赵诩头回入耀是三年前腊月里,正是体内寒毒正盛,没什么功夫细细去观赏。此刻外头的大队停了下来,估摸着是要安营扎寨。赵诩头隔着窗楞子,极目远眺,万里戈壁荒滩,茫茫然一望无际。
“野营万里无城廓,雨雪纷纷连朔漠。”赵诩嘟哝道。
“这都快七月流火了,哪来的雨雪纷纷?”华伏熨开了车门,低头钻了进来。
赵诩抬头笑着解释道:“三年前走这条道,可不就是雨雪纷纷的时候么?”
华伏熨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了,一个一个往外布菜,说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来用膳。”
“这么早?”抬眼看外头天色,还明晃晃的挂着艳阳。
“北方入夜比南方晚一个时辰,天亮的也早,怎么你住旦吉城里,不看天色么?”
“那些宫里的婢子可没你那么好心,到点就送上被褥拉起帘子,不睡也要睡,我哪看的到什么天光。”
大约是在行程路上,菜色并不多,但每样都还算精致,可见是独家小灶,赵诩毫不客气的接过碗筷,听华伏熨问道:“今日有何不适之处么?”
赵诩拿着筷子挑菜吃,闻言摇头。子夜才是毒发的时候,现下无病一身轻,逍遥的很。
华伏熨是皇子做派,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默不做声,待一顿晚膳用完,着人把一篮子空盘剩饭拿走,人却没有离开。
赵诩不以为杵,直截了当问道:“今日殿下要与在下同枕共寝么?”
华伏熨眼眸幽深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休息会吧。”
赵诩撇撇嘴,浑然不在意,说道:“不急,日头太亮了,哪里睡的好。”
华伏熨从暗格里取出了一条厚重的被子,在这六月的天气里委实有些夸张,递给赵诩,说道:“睡不着就闭目养神罢。”
赵诩无奈了,接过那厚重的被子,觉得盖这个非得捂出一身痱子,干脆散开来铺在一侧,而后躺下抱着做做样子。饶是如此,不一会儿贴着皮肤那一侧,也是一身薄汗。
华伏熨见人躺下了,又去外头吩咐了几句,坐回车内,把窗帘子门帘子都拉了下来,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了本册子,在另一头坐着看。一时间,室内只剩书卷翻页声。
虽然帘子落下来了,白日的光线还是从四方跳窜进来,赵诩睡不着,翻个个儿对着华伏熨,问道:“殿下看的什么?”
“账册。”华伏熨头也不抬。
“哟,改行做账房了么?”
华伏熨放下手中册子,瞪了一眼,说道:“快睡。”
“睡不着,说说话兴许能睡着。”
“……”贤王继续看账册,不理人。
“是什么账册?”
“一些名下私产。”
“都是些什么生意?”
“……”
赵诩等了半天没得到答案,忽然有些好奇,睁开眼睛看了看,华伏熨依旧坐在角落里,看的一丝不苟。
问不出什么,坐起来看又有些刻意,干脆换个话题:“添香楼也是殿下私产么?”
“……嗯。”蜀州添香楼,去年还带着贺公子去易容演戏呢,没想到记得那么深远。
“语儿姑娘也是吧?”
华伏熨的表情已经有些封不住了,什么年代的鸡零狗碎,怎么都能扯出来?随即无可奈何的回答他;“不是,那家馆子是。”
“怪不得。”怪不得贤王殿下的名声如此狼藉,座下资产全部来自这些三教九路之地。想了想,又问道:“那桃乙呢?”
“烟花三月楼是。”
“那桃乙呢?”赵诩又问了一遍,问的时候笑吟吟的看着华伏熨,好似在说,你那些风流韵事,今日就全都给你挖出来。
“是。”
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赵诩噎了半天,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桃乙是贤王殿下私产?这句话理解起来真是风月无边。
“桃乙是本王的暗棋,你别想太多。”
“……”有句话叫越描越黑,说的就是这位。
等了半天,好似没有下文,华伏熨不由有些好奇:“在想什么?”
“睡了。”
声音有些发闷,不知是在生气,还是真的有睡意了,抬头见人用脑勺对着这边,也不好打扰了他。华伏熨也就不再多言,但看账册的心思也淡了,目光被面前的身形吸引了过去。
束发的绳结散了,长长的青丝散乱在车厢里,大部分撒在背后,蜿蜒到了腰际以下,还有些碎发打在了肩上,随着肩膀美好的弧度,坠入那一侧看不到的地方。
手臂抱着那床厚实的锦被,袖子被撸上去一半,露出藕段一截,白生生呈现在眼前。再往下看,外罩的纱衣薄透,制造出的褶皱遮不住蜿蜒的腰线,束带随着呼吸还在细微的起伏,蕴藏着遒劲的力道,好似一尾浅游的锦鲤,说不定何时便要跳脱而出。
华伏熨收了视线,赵诩的下袍颇大,几乎罩去了半个车厢,只留一只脚丫露在外头,雪白的足衣包裹着的脚型,有如一弯盈月,华伏熨忽然想到当日在窟内被钢针戳刺的伤口,不知现下养好了没有?
即便想问,此刻也不是好时候,华伏熨虽自诩不算正人君子,但终究天潢贵胄,不好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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