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抬起头,特别恳切特别认真地看着自家的小师妹,“你能帮我照看一下这个小家伙吗?”
他的手上,是睡得香甜的小白龙一枚。
单清崖的师尊天元子化神已经百年,在别的化神修士继续寻求大道的时候他老人家特别坚决地选择了宅死在宗门这条不归路。他宅的地方选得也特别好,高高的山峰上郁郁葱葱,不仅抬头便是满眼的绿色,还十分安静,完全不受一丝打扰。再说白点儿,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荒无人烟的孤峰峰顶。
单清崖这是他师尊闭关后第一次来这里,看着漫长到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石梯,他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想怎么搪塞他师尊为什么他将近百年没来看他的问题。
说起来,他们师兄弟四个,除了清月清和要闭关结婴上过这座山,确实再没一人来过这里。不是他们不孝顺,主要是他们师尊抽风似的在临上山之前就下过死命令,没事别去打扰他,不是他们谁快死了或者问道宗要灭了都不准叫他老人家。于是把这偌大一个宗门丢给徒弟们,他就自己潇洒地宅着去了。
不管是穿越前的单清崖还是刚意识到自己穿到了小说里的单清崖,还是现在大脑有些混乱的单清崖,他对于这个师尊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比他提前了一百多年过上了他理想中的生活,他能不嫉妒才见鬼了。
深吸一口气,单清崖看着头顶的石梯,一脸壮士一去兮的表情开始往上爬。
他这里满腔悲愤,问水峰那里可真是风雨欲来。
青松早些日子就被卫凛找了个名目给弄走了,他才不会把一个对他师尊有非分之想——无论哪种非分之想——的人留在问道峰,此刻承受他怒火的就变成了可怜的张宇。
“道君真的未曾回来。”努力压抑着心里不断翻涌的恐惧,张宇不知道自己该为自己当初慧眼如炬及时抱上了大腿而高兴还是为自己与对方修为上越来越大的差距而苦涩,但眼下怎么看都不是适合走神的时候,他不过晃了下神就又恭恭敬敬地垂下了头。
卫凛心里翻江倒海尽是愤怒不安,神情更是阴沉得可以滴得出水来,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踩上自己的剑,直直地往玄微峰去了,这一回,方向终于对了。
但是……
“无尘峰?”听着清月道君冷冰冰的声音,卫凛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冷地看着他,“在哪里?”
“闲杂弟子不得入内。”清月道君本来还因为此子资如此年轻便能结婴,而清崖师兄教出来的孩子素来都是好的,而对他颇有几分好感,但看对方这张狂桀骜的性子不由皱眉,那点子好感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卫凛身上的杀气一下子暴涨起来,在他看来,师尊一出葬仙岛就不见踪影,分明是避着他,为什么要避着他他不用想也知道……
那,是不是说明所谓的二十年也不过是他拖延他的一个幌子?
“清崖师叔果然说得不错……”
微弱的女声拯救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卫凛转向缩在母亲身边的祝萱萱,目光如炬,“师尊他说什么了?”
祝萱萱看这人嚣张的态度,不知怎的忽然就不怕了,没有丝毫形象地抱着胸看他,“我凭什么告诉你?”
卫凛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乌黑的瞳仁却冷硬如铁,“说。”
他的声音宛如羽毛拂过般轻柔,却让祝萱萱霎时惨白了脸,哆嗦了一下,还是不情愿地开口,“师叔说他有事,让你等他,还让你代管问水峰,说二十年内肯定回来,让你放心。”
卫凛一怔,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大殿里的温度却迅速回升,祝萱萱的脸色也缓和起来。
“师侄告退。”祝萱萱这几句话瞬间拉回了卫凛悬在悬崖边上的理智,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徒留满室凌乱的长辈。
“清崖师弟这个徒弟……”方乐真君微微皱眉,四顾之下,发现其他三人的表情都跟自己一样复杂,不由得闭上了嘴,只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这个孩子清崖师弟一道坎儿。
没心没肺的某人可不知道他那些师兄弟姐妹已经为他收了这么个徒弟点了n多蜡烛,花费了一个时辰,他终于见到他师尊闭关洞府的门了,并且还没断气,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谁能告诉他,那个低着头锄地的老头子是谁?
“师尊?”
拿着锄头的灰衣老人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你是冰灵根?会聚水咒么?”
师尊,这是入门基本功。
单清崖心头泛起熟悉的无奈,脸上却露出了放松的淡淡笑意,掐了个诀,就把天元子刚刚翻好的田地给浇了个遍。
“唔,省了我一天的功夫。过来坐。”丢下锄头,天元子从一旁的茅草屋里拿出套古拙的木质茶具,看做工,应该是自己鼓捣出来的。
单清崖对于自家师尊的审美从来都不敢恭维。以前是华丽得过分,现在就是简单(lou)得过分,不过一个杯子而已,他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
“怎么突然来找我?有心魔了?”
单清崖一惊,有那么明显?
天元子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个徒弟还是那么好玩儿。
“你想我怎么帮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不会种茶——天元子慈爱地看着自己最以引为傲却也是最担心的徒弟。
“幻世镜。”单清崖想的是,以毒攻毒。
天元子这下眉头真是拧成了个疙瘩,不过看单清崖一副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也就没多说什么,手指随意地一指,“我东西都在那里面,你自己去划拉,顶级灵石我记得也有个几十块,你拿去用。”
单清崖心中暖乎乎的,行了个礼就转身奔赴那个不知道会浪费他几天时间的洞府。
天元子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微微蹙起眉,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收拾起茶具又往那茅草屋去了,他还有一大把农活没干呐。
第59章 初与君相知
单清崖是被人给吵醒的,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阿崖!快起来!再不起来就惨了!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昨天就不带你去喝酒了,这下死定了!”
“你谁?”单清崖看着他自说自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又抽了抽。
“别瞎扯了,快点儿!”少年见他不动,不由翻了个白眼,三下两下帮他套上小褂,把他拉下了床。
单清崖看着自己缩水了一大截的身体,整个人都木掉了,他变成了小孩子……呵呵呵……
那个少年却不给他磨叽的机会,鼓着脸瞪他,“你不会想让我帮你穿鞋吧!”
单清崖面无表情地穿上鞋,任满意了的少年拉着往外跑,内心无限内牛,谁能告诉他这是哪里!劳资这是穿越了吗?
于是车祸的正确处理方法都变成了把死掉的那一只揉吧揉吧扔到另一个时空去吗?
少年的步子意外地大,让还没适应一切的单清崖有点儿承受不住,于是一路上就是他被人拖着走,或者说,提着走。
“阿镜,阿崖你们迟到了。”白发长须的老人坐在大堂上淡淡看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哪里。
单清崖的脸一下子白了,作为一个跟草药有过一年亲密接触的人,如今再闻到这个味道他表情想要美妙起来也太为难人了。
这下,换老大夫感觉怪异了,平日就数这俩猴儿最闹腾,此刻阿崖这小子不但没嬉皮笑脸地顶嘴反而被他说得白了脸,不由他不奇怪。
“再有下次可就严惩了!行了,都各干各的去。”天性心软的老大夫还是没能狠得下心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单清崖呆呆地跟着那个少年走,却被无语地瞪了一眼,“你跟着我干嘛,还不快去给师父磨墨。”
老大夫看着,对这个孩子更加忧心了。
“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单清崖又走回了老大夫身边,眼睛在桌面上瞟了半天,才看到一块明显用了许久的砚台,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盒子,想是装了墨块。
单清崖的爷爷退休后就练起了书法,被父亲打包扔过去陪老人的单清崖就这么练就了一手磨墨的手艺,此刻被勾起了回忆,手中也不觉有些痒起来。
想起那少年拉自己出来时曾路过一口井,不由心中微动,拿起一旁的小壶跑了出去。
老大夫见他行动如常,慢慢放下了心,开始整理书桌上的药方等物。
等单清崖取了清水来,还没有人来看病,他轻轻松了口气,虽然很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手生了,但比起这个他更怕被人看出来他不是原装货,妖怪鬼魂这种东西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可都是不招人待见的存在。
就这么闲闲站了一上午,单清崖不觉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见老大夫严厉的目光看过来,又立刻乖乖地站直了身体。
就这么会儿功夫,有人来了,是一个白衣少年,眉目如画,宛如仙人。
“大夫,您帮我看看这伤。”人美,说话声音亦是宛如玉石相击,好听得过分。
单清崖轻轻瞟了一眼他的伤,伤在小腿,一条三寸长的口子,血倒是堪堪止住了,但看着还是挺骇人。
老大夫一下子急了,“阿崖把药箱里的药酒、绷带拿来,阿镜去打温水,阿莫过来帮我把他扶上床。”
单清崖一愣,才意识到这阿崖叫的是他,匆匆应了一声,却在打开桌子上的药箱后胃疼地停下了动作,这么多瓶子,他不知道哪一个是那什么金疮药啊。
“第三个。”悦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听在单清崖的耳朵里却宛如天籁,他挑出第三个瓶子和一旁的绷带来到老大夫旁边站着侯着,却又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这个即便受了重伤也一副云淡风轻的少年身上,眼神真好,他想。
阿镜很快取来温水,老大夫浸透了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少年的伤口,等确认已经擦得差不多了,他才接过药酒轻声开口,“会有点儿疼,你忍着点儿。”
“没事,再痛的我都挺过来了。”似有似无地瞥过一旁的单清崖,少年的语气一片淡然从容。
老大夫皱皱眉,以为他说的是自己以前受过更重的伤,不由轻声呵斥,“你才多大,多多爱护自己的身体才是正经。”
少年正因为药酒带来的疼痛咬牙容忍,听了他这话倒是笑了一下,但很快这笑就被痛楚淹没了,同时心里暗暗磨牙,不是说会有点儿疼么?这是有点儿?
“好了,你家在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老大夫站起来,看着他。
少年侧过头,“我不记得了。”
老大夫神情滞了滞,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先住在这里吧,跟……阿莫住。”
阿莫是除了单清崖阿镜外另外一个少年,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听了这话朝少年笑了笑,很和善的样子。
“我要跟他住。”少年似乎没看到一样,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单清崖。
老大夫&单清崖:……
“这……好吧,阿崖你好好照顾这位小公子。”老大夫看着他坚决的眼神,不甚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最后又给这位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公子留了条后路,“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换地方住,不用跟我说,直接搬到阿莫那里去。”
这次可就换单清崖跟少年无语望苍天了,这阿崖是有多不让人放心,至于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么?
“我不会换的。”少年扬起头给了单清崖一个安抚的笑,说出的话带着说不出的……势在必得?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不过话说回来师父你就这么随便地收留一个受了不明来源刀伤的不明身份少年真的好么?
事实证明,老大夫觉得好,因为他已经开始赶单清崖回去照顾少年了。
阿镜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就转头继续鼓捣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药材去了。
少年轻飘飘看了跟单清崖眉来眼去的某人一眼,让满心幸灾乐祸的阿镜瞬间冷汗直冒,抬头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现,只能嘟嘟囔囔着继续做事。
“到了。”单清崖把他从身上撕下来放到床上,颇有东道主风范地问了一句,“喝茶吗?”
“你有?”少年挑眉,语气促狭。
“没有,喝白开水吧。”单清崖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还真的没有,特别坦荡地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
少年忍不住低声闷笑,这个样子的他,他可真没见过,不过倒是出乎意料的可爱。
“我叫单清崖,你叫什么?”单清崖也不恼,就那么闲闲地看着他,一副悠然的样子。
“卫凛,我叫卫凛。”少年眉目秀美,此刻弯了眉眼看他,竟有一种这人将满腔温柔都给了眼前人的错觉。
单清崖一愣,卫凛,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怎么了?”
不知何时,那少年已经凑了过来,他身高比单清崖此时的身体要高,此刻微微低了头,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窝,竟让他有了一种几欲麻痹的感觉。
“没什么。”侧头避开,单清崖的语气有些冷淡。
卫凛有些愕然,怎么看这都不是他想象出的任何一种单清崖会有的表现。
“你先休息,有事叫我。我到前面去帮忙了。”单清崖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就对这个人有些排斥,淡淡然的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出去了。
卫凛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耀眼的阳光中,眼底暗色翻涌不止,唇角却轻轻扯开了微小的弧度。
师尊即便失去记忆,也没有任何变化啊。
单清崖站在水井边大口喘着气,有些茫然地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他不禁狠狠皱起眉,他下意识地有些怵那个人,但是,为什么?
卫凛。卫凛。卫凛。
他的表情慢慢凝固住了,如果非要说这个名字曾经在他生活里出现过的话,也只有这么一种方式了——《破天》,他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主角。
但是,不像,一点都不像。
想着那个风华无双的少年,再联系自己印象中那个这年纪应该在问道宗外门备受搓磨的主角,单清崖很果断地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说,是那个少年本身的气势?
扯扯嘴角,单清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可能被一个不及自己大的小孩唬住了。
“阿崖,发什么愣?有病人来了,快去磨墨。”最开始把他叫起来的少年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拉上他就往大堂跑。
单清崖看着蓝得透亮的天空,大大地叹了口气,脚下却跟着他的节奏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新生,总是让人开心的吧!
单清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这个不大的药堂住了下来,每天跟着看大夫学学医术,磨磨墨什么的,也算他幸运,他们三个孩子是老大夫新收的一批徒弟,医术什么的也没怎么教,他跟上来也不怎么吃力。
37/44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