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切摊开了揉烂了他再自欺欺人也没有意思,索性直视着对方深沉的眼瞳,“卫凛,我是你师尊,你是我弟子,不曾改变,也不会改变。”
卫凛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却努力扯起惯常温柔体贴的笑容问他,“师尊,你喝茶吗?徒儿去……”
“不喝,以后也不会再喝。”单清崖扯出自己的衣袖,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谒冰府。
卫凛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仿佛被谁浸在苦汁里,痛苦到麻木的地步。
单清崖坐在蒲团上,空空地看着半空,他有点懵,虽然放下了那样不留情面的话,但其实他自己还是很糊涂的。
他确实是觉得卫凛对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劲,有些……太亲昵了些,偶尔也会想到那方面去,但也许是对于这个世界的属性太过笃定,每次他自我唾弃一下也就把这事丢开了。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事实会以这么始料不及的方式发生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狠狠地给了他的天真一巴掌。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个世界的人也是真实的,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愁,会有自己喜欢的人和厌恶的人。而他,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单清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或者说空洞的表情。
庄生梦蝶。
如果说他心情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大概也只有这一个了吧。
有些疲惫地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单清崖知道这已经不单单是如何解决卫凛的感情问题的事了,还有他的心魔劫问题。
“心魔劫可是大问题。”单清崖喃喃出声,乌黑冰冷的眼瞳此刻却盛满了淡淡的孩子气,“还真是麻烦啊,我原本可是不打算跟剧情君作对的。”只是想捣捣乱,捞点好处而已。
但是现在——
单清崖神识扫过门口站着的某人,嘴角微微一勾,昔日被冷淡压抑着的灼灼风华一下子全都泄露了出来,看着很难让人相信这妖孽一样的人物会是那个整日绷着脸的大冰块。
当然,单清崖才不是利用别人感情的渣男,拒绝他人该有的快准狠真是一点儿没缺,此刻也不想让外面的人以为自己放不下他,索性就从戒指里掏出了一大摞新出的好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啧,可惜上次吃的是最后两盘水果,不然这日子就更完美了。
烦不过三秒的人就这么冷酷无情地无视了门外人的痛苦黯然,自顾自享受了起来。
一直到三日后,他的话本看完了。
伸了个懒腰,单清崖也不管外面还杵着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沐浴了,沐浴完才清清爽爽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在卫凛的面前停了下来,“我们谈谈。”
卫凛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是紧张又是酸涩,只默默地点了下头。
单清崖带他去了四天前的那个瀑布,因为两个主人公这段时间心情都十分复杂,那一套桌椅自然没人收,还好好地放在那里。单清崖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了自己曾经坐过的位子。
卫凛动作一顿,也坐了下来。
“你说你心悦我?”单清崖撑着额头看他,明明与往日一模一样的脸,却透露出十分的慵懒与某种微妙的气质。
诱·惑。卫凛在心里默默地流鼻血。
“是。”对方越是漫不经心,卫凛越是紧张,但他表面功夫向来了得,看着还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
“但我不心悦你。”单清崖又轻轻松松往对方的胸口插了一刀。
卫凛脸色苍白了一瞬,没吭声。
“天涯何处无芳草。”单清崖这次可真是彻彻底底丢了师尊的架子,一身白衫在月色下显得特别轻松写意,说出的话也带着散漫的意味,他才不承认自己有想用这样的自己吓退卫凛的心思,殊不知,对面那人早已把他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见他不再端着一张冰块脸,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被吓退。
“徒儿心意已决。”卫凛低头回答,声音低沉坚定,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真是……年轻人,啧。
单清崖也是这个年龄过来的,对他的话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说着自己的,“那先给你二十年,如果二十年后你初心不改,为师就……考虑一下。”
卫凛惊喜抬头,“此言当真?”
单清崖有些心虚,但还是斩钉截铁地点了头,如果真的有人喜欢了他二十年不变心,他……也许会心动也说不准,至于两个人之间的各种差距,他从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一刹那卫凛的眼睛简直像是落入了星辰一样璀璨耀眼起来,让单清崖愣了一下后就感觉到了某种隐约的不安。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但卫凛没给他后悔的机会,当下就开心地蹭了过去,一脸傻乎乎的表情看着他,“师尊,徒儿好开心。”
单清崖想要推远他的手顿了顿,又僵硬着收了回来,反正……又没碰到?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月色下坐了好久,直到单清崖再也无法忍受某痴汉的灼热目光,一甩袖子回了房间才算结束了这奇奇怪怪的相处方式。
卫凛看着即便在月色下也显得湍急的瀑布,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有点傻气有点奸诈的笑容,该说多亏了这次的险境么?
瀑布是一年一开,离现在还有许多天,他们也不急,把卫凛哄去修炼,单清崖提前过起了隐退后的生活,每天睡睡懒觉钓钓鱼,日子过得不能更潇洒。
于是在卫凛度日如年单清崖度日如秒中,熟悉的地动终于开始了。
“师尊?”
卫凛看着挥袖收起谒冰府的师尊,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他了解师尊,他从不无的放矢,但平静了一年之后这个地方能有什么发生?
“‘门’开了。”单清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就拉起他的衣袖往外跑,那群元婴老怪原著里没有守在这里,现在守在这里可能性也不大,毕竟他们不可能因为一块九转玲珑木就甘心把这仙墟的其他东西白白让给别人。他担心的是……
单清崖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黑袍男子,默默泪流满面。
顾流牧此刻比上次见面时气色不知道好了多少,俊美深刻的面容此刻挂着温柔甜蜜的微笑看着他们,让单清崖心里霎时就打了个突。
“阿胡前辈呢?”知道自己两个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单清崖特别无畏地提出了不知道是生机还是导火线的某个人的存在。
他赌对了。
顾流牧脸色更黑了,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九转玲珑木拿来。”
单清崖一下子放心了,看了一眼卫凛,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东西拿给了他,又由他递给了莫名其妙放过他们一马的顾流牧。
顾流牧又看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飞快地走了。
“我们也快走。”单清崖来不及细究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决定保命为上,果断地打包了徒弟溜了。
至于元婴修士的骄傲?那是啥?可以吃咩?
第58章 出岛
他们到达了还是来到了极北之地,望不到边际的冰川让从出生到现在都只活在中原的卫凛微微惊讶,但很快他就被转移注意力了,因为他师尊的脸……黑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卫凛愣了愣,接着心里就暗暗警惕起来,这两个人是谁?以他元婴期的神识都没发现他们……
“你们就是问道宗的清崖逸水?”白衣男子天生一副风流相,看着他们笑眯眯地问。
单清崖手心微微刺痛,他努力让自己从惊疑不定中冷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正是,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那人身边的黑衣男子一脸的冷漠,直接把一坨(?)东西丢到了他的怀里,“养着。”
单清崖低头,正好跟一张圆鼓鼓的脸对上,不由默然无语。
反派你好,反派再见……是不可能的。
单清崖泪流满面地抱着《破天》里的终极反派、自己的四徒弟,肝儿肾儿都疼了起来,他本来是打算“错过”这个可怕的孩子,自己带着主角抄近路回问道宗,但有些事果然是不可避免的么?
不过,也有意外。
单清崖默默地看了一眼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怀里东西的卫凛,想要仰天长叹的心情更加剧烈,这都特么什么事,想改变的改变不了,不想改变的变得让他自己都害怕。
“那个鲛人的事我们帮你解决了,怎么说也是靠武力镇压的,下次人家有什么事帮衬点儿。”白衣男子摸摸下巴,严肃地叮嘱了一句,虽然严肃这个表情放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不协调。
单清崖看着他如此理所当然的长辈姿态,嘴角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敢问前辈……”
“啊,对了,忘了说,我是苏佘,这位……”白衣男子指着几乎要挨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有点儿苦恼怎么介绍,但最后非常果断地只说了一个名字,“何问白。”
单清崖&卫凛:秒懂。
苏佘满意地点点头,冲身边的某人勾勾手指,“我们走。”
何问白默默盯着那根手指,手下却没带半分迟疑地揽上它主人的腰,眨眼两人就没了身影。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卫凛的表情才微微放松,只是眉头依旧紧紧地拧成一团,但在看向单清崖时,眉眼却又飞快柔和下来,“师尊可能看出他二人的修为?”
单清崖内心比他更崩溃,因为“原著”里是没有这两个人的戏份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变数”,而且不是因为他而产生的“变数”,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破天》的同人文里了……
“师尊?”卫凛看他呆愣的样子,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就去抓他垂在身侧的手腕,触手的冰冷让他瞬间加大了力道,“师尊,你怎么了?”
单清崖看他一眼,垂下眼睑,“无事,我们快走。”
卫凛心中不安,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定定看他一眼,点头,手却自始至终再没松过。
单清崖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根本没注意,就让他这么牵着,两人很快离开了葬仙岛的中心地区。
然后,看着满眼冰川,单清崖又深深地抑郁了。
早知道等那群人来了再把九转玲珑木交给顾流牧了。
虽然知道落英谷直通葬仙岛的外围,单清崖还是很担心自家那俩徒弟会不会因为他们手里(之前)握着九转玲珑木受到牵连。
话说回来,他的道是无情道这一点应该有很多人知道吧,但愿这个时候能起·点作用……吧?但愿那些人能想到抓了那两只不仅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还会狠狠得罪问道宗什么的吧……
多想无益,目前最重要的是——单清崖冷冷盯了自己手腕上多了出来的东西一眼,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放开。”
至于刚刚为什么让他攥了一路,单清崖是不打算说的,他低下头,正好跟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对上,然后他就更抑郁了。
“沈越扬……”单清崖虽说几乎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磨烂了咬碎了,但对着这么个无辜看着他的小东西实在兴不起什么欺负念头,哪怕他只要想起《破天》里这孩子干的脑残事就觉得胃疼手痒。
“回问道宗。”
卫凛不爽地看了看被师尊悉心护起来的小家伙,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被老陈醋淹没了的某人甚至没有发现他师尊说的是“问道宗”,而不是惯常的“问水峰”。
至于单清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可以说就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下一秒,自己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坏,咳,好主意吗?
不过这个方案实行起来困难也不是一般的大,首先……他们得从葬仙岛出去。
三个月,走出去。
单清崖在心里默默地挠墙,脸上还是一片云淡风轻,“走吧。”
卫凛心里因为他又要和师尊独处三个月默默暗喜,神情却丝毫不变,“是。”
因为灵气的逐渐稀薄,小白龙在他手心里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单清崖挑眉,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头,小家伙不知所措地呆了一下又乖乖窝着不动了。
他们这一路因为两个人都是元婴期修士,性格又都不拖沓,走得还算顺利,如果……忽略掉小白龙的飞速成长以及卫凛无时不在的醋意的话,嗯,忽略之后确实是十分顺利的。
看着熟悉的海面,单清崖深深地吸了口气,哪怕进入鼻腔的味道并不好闻,他也慢慢松了口气,外面再怎么糟糕,总比待在“里面”好。
剧情的“里面”。
闻到海水的味道,跟在他身边的已经有婴孩大小的小白龙却反常地兴奋起来,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就一头扎进了水里。
单清崖:……
没关系,他一点都不想打人,实际上他已经适应了这么活泼可爱的反派,适应了……应了……了……
适应了你妹夫啊!
单清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原著”里那个中二力爆棚的反派boss,再看看在水里扑腾的开心的小白龙,默默地扶额无言。
卫凛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第……一百三十七次吃醋,天知道这一路他因为师尊对那条小白龙的特别注意兴起了多少次杀人的欲·望,如果不是单清崖总会在他忍不住的时候轻飘飘瞟他一眼,这条几乎没有一丝灵力的小白龙绝对活不到他们从葬仙岛出来。
感受着某人如同实质的恶意目光,小白龙在水里瑟缩了一下,在“玩乐”与“龙命”间纠结了三秒钟,非常识相地回到了单清崖的手上,然后它满心惨淡地发现,那道目光果然更加强烈了,泪。
单清崖用眼神制止了他自己纵容出来的恐吓,祭出了决月,然后捧着未来的狂拽酷炫boss瞬间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卫凛:……
似乎……更想杀了那个小白龙了啊。
小白龙:qaq
单清崖的目的地是清和真君的玄微峰,自从清月和清余接手了问道宗事务后就搬到了这里,有什么难办的两人商量起来也方便。
当然,清余真君此行是打包了自家妻女的。
然后,等单清崖一袭白衣如雪地走进大殿时看到的就是祝萱萱闪闪发光的眼神,身体僵了一下,他居然下意识地庆幸卫凛被他抛在了后面。
我一定是疯了。
呆滞了一下,单清崖很快把这事抛开,直接地对清月开口,“我要去见师尊,你帮我照看一下问水峰,万万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绕是清月再镇定的一个人,听了这句话也不由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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