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尹，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从尹比苏欢大两岁，脸就巴掌大，两只眼睛还忽灵灵的，一笑一颗小虎牙，很是招人喜欢。
从尹咧嘴一笑，挠挠头，“我姐姐新添了个男娃娃，刚好这不赶上中秋要到了么，两年没回家了，今年回去”
苏欢拉过来李言愉，手支在他肩膀，拍着从尹笑道：“这倒是，我得给你备些东西回去，对了，何时走？”
从尹嘿嘿一笑，“说了后天走，少爷，老爷已经让人给备好东西了。”
“不算不算，多带些”苏欢拍一拍从尹。
苏欢眉眼带笑，从尹一脸无奈的点头，李言愉在一旁摇摇头。
苏欢才道：“好了，去忙你的吧”看一眼李言愉笑一笑。
两人进了书房，苏欢拉着李言愉过去书案，桌上一方白纸，上有寥寥几行墨字，字体清瘦有力，不呆不乱，笔锋浓妆淡，断笔似相连。
李言愉心里一动，不看苏欢，只问：“这就是你写的词？”
“看看，如何？” 苏欢拿起来递给他道
李言愉接到手里，看了一遍，“很好，你先看会儿书，我抄写一遍”。坐下，拿笔，刚要写，苏欢一手拦下，“费那功夫作甚，拿走就行”
李言愉手一顿，墨点渲染在白纸之上，苏欢从后面将他环住，不顾手下人一震，轻轻道：“外人只道我是京城第一奇才子，却是不知你样样皆在我之上。”
“若不是与你自小相识，苏欢会不会不认识李言愉？”苏欢手搂紧，“言愉，十多年前若是不曾见到你...此生无欢无愉。”
李言愉推开苏欢，拿起桌子上一本书塞在苏欢手里，脸上清明如镜，无波无澜，道：“多情容易长情难，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言愉，我说真...”
“好了，多说无益，不如看书”
“好好，不过言愉，等你谱好曲可是要先奏予我听一遍，我都多少年没听过了。”
“看书”
苏欢坐好，看书。
屋外流云如水，轻风问叶，屋内一室安然，光影斑斓。
李言愉低着头，时而皱眉，时而展，笔下一摞纸，写写停停。许久，苏欢觉着实在有意思，就拖着腮帮子看，见李言愉皱着眉头把刚写完的一张收到袖子里，又开始在另一张上写，就问：“言愉，写的什么？拿来我看看？”
李言愉手下一遮，摇摇头，指一指苏欢手里的书，“看书”
苏欢翻几页，放下书，就要起来，李言愉看他一眼，苏欢无奈，道：“我去拿点吃的，前几天吃的石榴也拿些过来？”
李言愉点点头,等苏欢出了门，又写了一会儿，对比一看左右两张字，白纸黑字字形格式基本无二，这才收了笔，将纸收入袖内。
起身走到苏欢坐的位置，拿起书，坐下，眼前一晃，有些刺眼，又起身走到自己坐的位置，关了窗。
苏欢进到厨房时，见从尹正在洗菜，就问有没有些吃的，从尹道正准备做呢，绿豆糕有现好的，早上做的豆沙包子还有几个。
苏欢端了盘绿豆糕，拿起一个放嘴里，问道：“有没有不放糖的？”
“言愉少爷好像能吃甜味呀？前几天的枣泥糕不是吃了么？”从尹擦擦手站起来。
“他倒是什么都不挑，爱吃不爱吃都能咽下去，就是这甜味的绿豆糕吃了就吐”，苏欢拍拍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你忙你的，”
苏欢从一旁的篮子里拿了几个石榴，又拿了个瓷碗，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从尹笑一笑，道：“绿豆糕做的不错”。
从尹一愣，挠挠头，别扭的笑一笑。
苏欢推开门进来，见李言愉正在看书，就道：“言愉，来来，我拿了几个石榴”。坐下把书拿开，碗和石榴都放上，从一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两把非常小的匕首放桌子上。
李言愉过来坐下，将碗放在两人中间，动起手来。看一眼苏欢，缓缓道：
“苏欢，秋试过了就是殿试，...到时候为臣子，听君命，万事不是自己能做的了主的...”
苏欢心里一乐，抠下来一颗石榴籽放自己嘴里，笑道：“听说当今皇上有皇子五位，公主三位，一个还是孩童，一个已嫁为人妇，还有一位刚好及笄，据说是长的天姿国色，尚未有夫家...到时候殿试之时朝堂之上，若是给公主看上了...”
若是给公主看上了，为臣子，听君命，还能如何？你即选择了这条路，自是听天由命...
“言愉，怎么不说话？”
李言愉摇摇头，轻声轻语道：“你既说了若是，那这话说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言愉，你明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苏欢撇着嘴道，顺手把手里的石榴籽送进李言愉嘴里。
“你要不想听，我就不说，你也别问”。李言愉起身去洗手。
“没个意思”，苏欢一块儿走过去，站在李言愉身侧，看着李言愉搓洗着手指，又问：“言愉，你想不想一辈子留在京城？”
李言愉一顿，看一眼苏欢，道：“问这作甚？”
“我就问问”，苏欢握住李言愉的手给他擦干，“那你想去哪儿？”
苏欢盯着李言愉，“说，言愉，你想去哪儿？”
李言愉推开苏欢，道：“哪儿都不去，去看书吧，过几日就是中秋，等中秋一过，九月初就是秋试，到时候文人墨客能者居，别大意了”。
“好好”，苏欢俯身过去亲一口李言愉，笑道：“咱们一块儿看，等会儿从尹做好饭，吃了饭咱们消消食去你铺子里看看，回来再继续，嗯？”
李言愉耳根一红，端走满满一碗石榴，做回原位，拿起书看，硬是看了几行，又看一眼苏欢，苏欢正看的认真，就那么着一身白衣，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眉眼微敛，一指一动，温若白玉，让人移不开眼。
李言愉心口一阵阵疼，如针扎，如锥刺，苏欢，你说今生若不与我相见则无欢无愉，可是我若是见不到你，现在这般疼痛要为谁？你口口声声说着好听的话，无欢无愉，无欢无愉，无欢无愉...熟不知，于我，无欢...不言愉。
“言愉，言愉？怎么睡着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苏欢？我有点疼”李言愉看着苏欢的脸，那年在树下看到的明明不是现在这张脸。
“哪儿疼？言愉？”
“哪儿疼？身体里疼，苏欢”，李言愉看着苏欢皱起来的脸，觉得还是笑着好看，不笑也好看，“心口疼的厉害，你给我揉揉，苏欢，疼...”
苏欢一手抬起李言愉头，一手摸摸他额头，不烫，又低声叫了几声，听李言愉还是浑浑噩噩说话，心里也急了，拿手拍拍他的脸，轻轻将人抱住，低声他耳边道：“言愉，你在做噩梦呢，醒一醒，啊，醒了就好了，不疼，不疼，哪儿都不疼，我给你揉揉，言愉，这就好了，来，睁开眼，睁开眼就好了，听话”。
李言愉缓缓睁开眼，就觉得身上出了一身汗，苏欢还搂着自己，就说要把人给推开，就被抱的更紧了。
“言愉，你可吓死我了，睡觉都不安生”
李言愉推开苏欢，“怎么了？”
苏欢轻轻笑一声，勾一下他鼻尖道：“没事，你就是拉着我不让我走，还非得让我抱着”。
李言愉脸一红，佯怒道：“瞎说，走开！”
李言愉虽然一脑门汗，可是脸色还好，苏欢又被推开，只好悻悻然离开，招呼李言愉过去吃饭。
李言愉去洗了个脸，清醒过来，对之前的事倒是有点模模糊糊的感觉，脸上就有点不自然，吃饭时虽说和苏欢坐对面却是半点不看他。
苏欢厚着脸皮，除了夹菜吃饭就是看着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的李言语总算放下了碗筷，瞪他一眼，后者立刻堆笑，“看来从尹的手艺又进步了。”
李言愉皱眉，瞥一眼苏欢，觉得这人甚是无聊。
“吃饭头都不抬一下”，苏欢半脸枕在右手上，左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儿豆腐，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言愉，“不过，你这么看着也挺好看，睫毛又黑又长，啧，鼻子也尖尖挺挺的，再配你这一身红衣，真的很好看，别瞪别瞪，不说了不说了”。
李言愉这会儿耳根红了一片，苏欢以前气人，经常趴在他耳朵边就说这些话，小男孩子被人说成是女娃，一说就怒了，怒了就合了那人心意，就再说，一直说，直到后来那人一趴在自己耳边，耳根就血红血红一片，那人离得远了近了都不行，等到恍然大悟一切就都迟了。
李言愉不想跟苏欢贫，吃了个七分饱，也就不吃了，又想起一件事，就道：“苏欢，明日你让从尹去铺子里面挑几件衣服，就跟他说是去年过了季的”。
苏欢别有意味的看一眼他，随后又莞尔一笑，道：“你这人脸上就是面擀的皮，平时瘫着，跟人说句话就怕人给你捅破了”。
“你...”，李言愉气塞，挥手就想走，却被苏欢一把抓住抱在怀里，亲着眼皮，脸上更是气的发红，苏欢不松手，一声声哄着，“言愉，我是夸你呢”。
苏欢亲一口他鼻尖，手指描着他的眉，“他们都说眉如远山如黛，可我倒觉得，你这两道眉，倒像是我笔下墨写的一撇一捺，触笔圆润，收笔有峰，宽窄适中”。
苏欢脸皮极厚，李言愉气急，苏欢压下他的手，又将他额发别到耳后，不等李言愉说话就又亲一口他嘴角，道：“明明对人极好，却不会说”。
“还有这里”，苏欢手掌放在李言愉心口，李言愉身子一抖，苏欢笑道“明明跳的这么快，却还要装么？”
“不是...这是...没”李言愉真的急了，平生第一次语无伦次，慌慌张张要推开，却被苏欢搂的更紧了，“等以后，等以后咱们找个小山头，就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这句话听完，李言愉身子都要站不住了，只得靠着苏欢。人生在世，百般烦恼，千般苦，万般无奈，活这一辈子，本就不易，更何况顺心如意。
闭上眼，叹口气，“苏欢，你害过人没有？”
苏欢手下一僵。
“依儿...要不是我娘，要不是我娘...我差点害死依儿...”，李言愉低头嗤笑一声，“依儿这丫头全然忘了，我记性不好却是记得清楚”。
“我很难受，我娘一辈子受罪全是因我，我断不会让她再为我劳神伤心...”李言愉抱住苏欢，“我喜欢你是真，可也仅限于此...”。
“言愉...”
李言愉抬首看着苏欢，牵起他的手，“我只求能与你白头，不求厮守”。
苏欢搂紧他，下巴抵着他鼻尖，轻声道：“言愉，你可知道你这一句话我该乐上多久？”
“嗯？”
“呵呵，言愉，我就想守着你一辈子。”
“嗯”
☆、第 34 章
今天天气实在不错，入秋，不热也不冷，两人回了趟铺子，路上看到卖糖葫芦的，苏欢拉着李言愉挑着眉买了几串，捎带回去给福新和小叶子吃。
小叶子正在给人量衣，福新坐在一边凳子上正戳弄一个小孩儿，福新吹口气，小孩儿眼睫毛扑扑扇，呆愣着也不动。
福新捏捏小孩儿鼻尖，问：“远儿，看谁呢”
小孩儿动动鼻子，努努嘴，糯糯到：“小叶子，好看...”
小叶子扭头咧嘴一笑：“远儿乖，等会儿小叶子哥哥给远儿量一量，做新衣服。”
“切”，福新扳过来远儿小脸，嘿嘿一笑，扭捏道：“远儿，我呢？”
远儿看着福新，又要扭头回去，福新一把拦住，“嗯？来来，说个好听的，给你买糖葫芦吃。”
“谁要吃糖葫芦？我这儿有。”苏欢进门就道。
李言愉过去接过小叶子手里的活，小叶子忙忙活活过去一把打开福新的手，手指尖抬着小孩儿的下巴尖，在小孩儿脸上吧唧一口，回头冲苏欢嘿嘿一笑，“苏少爷，远儿要吃。”
苏欢摸摸小孩儿的脸，肉嘟嘟，凉凉的特别有意思，递给小孩儿一串红通通流着糖汁的糖葫芦，小孩儿接过手，看着苏欢，张嘴，满口小白牙，糯糯道：“谢谢欢儿哥哥。”
苏欢哈哈一笑，冲李言愉招呼：“言愉，你过来，过来，实在是有意思，这孩子可真是越发懂事了。”
李言愉无奈摇摇头，也不管他，继续忙手里的活。
远儿小手拿着糖葫芦，也不吃，拉一拉小叶子衣服袖子，伸手递过去，小脸慢嘟嘟一笑。
小叶子没忍住，一下子满眼泪花，狠吸了吸鼻子，蹲下，笑道：“傻远儿，看，那儿有好多呢，帮小叶子哥哥拿一串过来好不？”
小孩儿过去，数了数，拿三串，递给三人，又跑回去拿一串，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言愉。
“给你”
李言愉蹲下，摸摸小孩儿软软的头发，笑道：“多谢远儿。”
小孩儿脸一红，扭头就跑，小叶子一接，“哎呦，远儿又长胖了点儿啊！”
苏欢拍一拍福新，福新跟过去。
“少爷？”
苏欢跟他说一会儿叫了从尹过来，把事情一说，福新就乐呵着答应了。
见没什么事，苏欢就叫着李言愉出来了。
“言愉，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也别憋在屋子里了，随便转转如何？”
李言愉刚想说话，忽然被人撞个满怀，那人拍拍袖子，头也不抬
“哎哟，这人怎么看路的？”被撞之人还不曾说话，撞人者倒先怪罪下来。
苏欢扶住李言愉，听了这话，眉头一皱，说话自是不客气，道：“哟，你这眼还真是白长了。”
“你...”那人这才抬起头，长的一脸书生相，可惜吊眼眉梢，偏生了刻薄样。
不待那人说完，苏欢就一步凑上去，笑道：“既是看不着路，就靠边走，别扰了人！”
那人急促几声呼吸，急道：“你...”
“我？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且...耳聪目明，你想说哪个？嗯？”苏欢要是真厚起脸皮来，旁人无人能比。
边上有人围过来了，几个女子看着苏欢直接就眼泛桃花，李言愉不习惯被人围在中间观赏，倒是不曾抬头。
“苏欢少爷，这人好生无理，分明撞了人，还如此蛮横无理，就该好好教训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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