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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他烧得厉害,很痛很冷,意识却是模糊的,连门开的声音都以为是梦境,眼睛也不曾睁开一下。
焦阳看见他侧身抱着抱枕睡在沙发上,穿的还是出门的衣服,身子有些不安的小幅度扭动,手还是用力压着胃部眉头轻轻皱着的样子,不禁心疼,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转身想去给他烧点热水。
他伸手拉住他的衣服“焦扬……”
他转过头看他“嗯?”
他却不再出声,放开了他的衣角。
焦扬打开饮水机把热水烧上,然后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水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余光瞥见桌子上喝了一半的八宝粥,手便停住了,又把烟盒合上揣进口袋里。
夏止听见外面的动静,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为什么你不进来,不想面对我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步伐还有些不稳,走到卧室进门处把灯打开,这才吸引到沉思的焦扬的注意力,转过头来。
他冷静的站在门边看着焦扬,却不出声。尽量站的笔直,他迫不及待向他证明自己不是五年前那个只想要得到他的爱的人不顾尊严的人,不是那个狼狈的缩在地上即便他叫自己滚也不肯离开的人。
他却皱起了眉头“怎么不穿鞋”
他不吱声。
他站起身子,拦腰抱他,他却想要挣扎开,焦扬怕弄疼他,不敢太使劲,便说“想病好就别闹。”
夏止突然才意识到,五年时间,会变的不止是自己,自己和焦扬,始终有着那么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那段距离却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他的情感,七年前被他对自己好打动,现在偏偏还是他。
“不想好”身体不再反抗,可态度还是生硬。
“我会心疼……”
夏止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突然都不敢再看他,顺从的被他抱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躺着一动不动。
焦扬好笑的看着他,原来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老实下来。
水烧好他倒了一杯温的,拿了带来的药扶他起来“吃药。”
他也不问这是什么药,就乖乖吃下了。
等他睡着之后焦扬才给自己拿了两片头疼的止疼片吃了,而后站在阳台上一边吹着风一边抽烟。我何德何能,得你如此深爱和信任。
第3章 回忆第一章
五千元。他以为自己是狮子大张口,但其实这对焦扬来说等于他什么都没要。
在这个大都市,五千元就算是他想给自己找一个温暖的环境生存加上勉强每餐温饱,也不过三四个月。
他未尝不想离开这里,可是却无处可去,回到熟悉的S市不可能了,那里有债主。思来想去也只有希望这个大都市能有一个小角落让自己生存下去。
他才17岁,还很年轻,即便身体有些不好但同样对未来满是憧憬,他渴望机会虽然找不到努力的方向,但还算乐观积极的态度让他除了在一个人的夜里感觉孤寂害怕之外,看起来就像一个白皙阳光的大男孩。他并不吝啬把笑容送给别人,毕竟那是他唯一拥有并且可以给予他人的东西。
在外面找了两份兼职,白天去做一个酒店的前台登记,老板倒是很坦率的说是因为他形象好而已,现在就连做个前台登记都至少要是本科毕业了,他笑呵呵的接受了老板带着嘲讽的语气。夜里的工作是在咖啡厅给人点餐送餐。一边上班时间是早七点到下午五点,另一边是晚上七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酒店会管午饭,晚饭吃不吃完全看他的心情,有时候太累了就直接回去睡一个小时再去上晚班。他租了一个简陋的地下室,离咖啡厅比较近,回去睡一觉还算方便。
每次都两点多回到住的地方都累的不行,简单洗洗就睡着了,这样忙碌的生活倒是让他没时间去想穆楚现在如何,也没时间想不过是前几天自己还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下。
偶尔胃会痛,并不是很严重,他在住的地方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个廉价热水袋,抱着睡一宿,早上再忍着恶心乖乖吃了早饭,问题也不大。
工作的时候偷偷小懒睡一觉,同事们也比较照顾他因为他年龄是最小的,爱笑又会说话。
穆楚很少跟自己说一些道理,他记得她曾告诉自己“小止,不管什么时候,跟什么人相处,只要你觉得他好,认为那是他的优点,你就一定要跟他说你是这么想的,不必不好意思,不用在乎你跟他关系如何。”所以他从来不把这些赞扬藏着掖着,也从未有人觉得他阿谀奉迎。
两个工作都是两周休息一天,他答应的倒也欣然,两个班基本不歇在同一天,这也好,两周之中,可以有一天睡个懒觉,一天早点回去打扫收拾。
他想多赚一些钱,也许以后找到穆楚,可以有能力养她,攒点钱,快三十岁再找一个孝顺的妻子,过平凡的日子。
年轻是他的资本,他肆无忌惮的如此忙碌的工作着,身体却也有吃不消的时候。这样的日子大约到一个月的时候早起的他突然觉得头很晕很痛,并不意外的发现自己又发烧了,用凉水洗洗脸习以为常的去工作,到了晚间步伐都有些飘忽。
买了退烧药吃完睡下,醒来却觉得并没有多大好转,身上也有些酸痛,尤其严重的是胃疼,一抽一抽的疼得快要磨掉他的耐性。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勉强这个身体了。
好不容易拖着到了该结工资的时候,不得不说虽然难受着但心情还是不错的。可是白天在酒店老板却说合同里写明了第一个月的钱干完第二个月底才能领,按月类推。为了防止员工只是干一个月就辞职。
同事们也是才意识到原来夏止不知道这件事情,有些懊悔怎么这个月都没和他提过。他抿了抿一样苍白的嘴唇,这个月岂不是白干了,不过还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就这样吧。
在咖啡厅领到工资还算顺利,两千五。本来他是小时工,老板嘉奖他的态度凑了个整多发了一些,他心里也算是美滋滋的。
回到了落脚处。一个月来盼着的也就是发钱的这一天,如今拿到了,盼头又只在下个月了。
已经烧了好些天,体温时高时低但最高倒是也没高过39度,他尽可能多喝水,胃里却不合时宜的也在叫嚣,令他苦恼不已。
第二天早上到酒店,一大早退房的人很多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站起身子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他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注意到的人立马赶过来扶起他,问他怎么了他就连连道歉,而后解释“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本来自己就有些低血糖。”对这个解释大家都还算满意,便表示关心的跟他说以后一定不能不吃早饭啊。
他并没有说谎,早上闹表一直响,可是胃也一直痛,爬不起来就伴着闹钟一直睡结果睡过头了,踩着点跑到的这里。
怎料第二天,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又一次脱力的倒在地上。这次显然就没那么好糊弄了。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眯着眼问他“小夏,你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办公室里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阳光十分耀眼的从窗户外照进来,这间屋子几乎不需要开灯便十分亮堂。低着头走进来的他听见老板的询问才轻轻抬起头,直视到面前刺眼的光亮……一秒……两秒……
就在老板有些不耐烦的准备再问他一遍的时候,他身子轻轻地向前倒去,在这高档的地毯上撞出闷闷的声响。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纯白色的布局,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手不自主附上胃部,动了动才感觉到手背上扎着针,在挂点滴么。
想起来自己在老板办公室晕倒,摸了摸手机还在身上,拿出来看了正巧有一条刚刚收到没多久的信息。
内容言简意赅:急性胃炎,严重低血糖。上个月工资给你交医疗费押金了,明天开始不用再来。
被辞退了么?手轻轻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胃部,看了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再在医院休息会儿该去晚上工作的地方。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不需要养家糊口自己吃饱就好,可是生病了也无人照料,竟是把急性胃炎拖了这么多天。连进来的医生都用带着责怪和疑惑的语气问他怎么才来医院。
苍白的脸色显然证明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确实烧也还未退下,但还是准时到了咖啡厅。
这是他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出差错,手里端着的打托盘不小心从手里脱落,上面的杯子盘子碎了一地,他有些慌张的蹲下身子去收拾,手被划伤了血浸染到白色的餐具上。
旁边的顾客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身形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是谁,便转过头没再瞧。
负责人赶过来告诉他不要再收拾了,去后台洗洗手抱一下。起身的时候他正巧看见面前那桌的客人,仅仅是侧脸,他便认出了那是叫焦扬的男人。不知为何涌上来一种羞愧的情感,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他不肯承认自己这种莫名的情愫是害羞,即便他苍白了许多天的双颊因为见到他而泛起了一些微红。
像许多无知的的少年一般,夏止可能更甚,他自小生活在缺爱的家庭,早就向往被亲情之外的感情填补空缺。
这样一个普通人进出的咖啡厅,自是配不上焦扬这样骄傲的上层人士,他来的目的不过是看这里占地不错打算盘下来悉心经营,以后能作为一个属于自己的而不是焦氏的谈生意的地方。
布局重整,员工解散。有钱人向来如此任性。
拿到了不错的酬劳的打工者们离开了,毕竟这样的工作要多少就能找多少。
短短一天,失去了两个工作,夏止有些茫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胃里生疼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或许是该要休息几天了。
可他还是转过头,加快脚步回到咖啡厅。
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站定在他的旁边,佯装镇定“焦扬”
焦扬甚至都没转过头看他一眼,端起杯子闻了闻里面的咖啡,果然是下等品,放下杯子“怎么?”
坐在焦扬对面的前任店长看的不禁一愣,自己店里这个平常话不多又胆怯的男孩如今怎敢这样子站在焦少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我想留下”面对他几乎都不肯正眼瞧自己的这副冷漠的姿态,夏止心里更打了鼓。
他言简意赅“不行。”
“为什么?”并不是倔强的要去问,他只是真的在好奇为什么这个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拒绝呢。
焦扬的嘴角扬起了微妙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鄙夷,没有解释,转而对前任店长说“屈先生,遣散费难道给的不够?”
屈店长吓得一怔,忙对旁边站着的不知死活的少年说“小夏,你还不快走,焦少哪里看得上你们这样下等服务生。”
夏止知道原因的这一刻,脸上微微发烫,很丢人但却让他无从辩驳,是啊,焦扬这样的有钱老板的店里,怎么会出现想自己这样的下等服务生,自己有什么权利接触上层人士。
达到了想要的效果,焦扬才满意的转过头想看这人窘迫的模样,或者更好的,能看到恼羞成怒的模样。
夏止苍白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色,手轻轻抓住衣角,却还是倔强的盯着他。
是他啊。
若不是看见他此刻窘迫的姿态,焦扬断然是想不起来这少年曾经跟自己有过一夜相缠,并非他记性太差,只是酒吧的灯光本身就带着魅惑和神秘性,加之他在床上的淫*荡。真的难以和刚才那个掉落盘子的干净小服务生联想到一起。
第4章 现实第二章
天还未亮却也是快七点了,夏止醒来,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厕所,常规性的呕吐,胃酸和少量的血伴在褐色液体中,十分难受。
再扶着墙撑着虚弱的甚至有些轻颤的身体看了看每一个房间,果然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自己的幻想,他怎么会回来,怎么会跟自己说出那句话呢。胃里疼的不行,他打算今天还是喝一罐八宝粥然后就乖乖躺一天,喝一次酒对自己的身体的打击居然持续这么多天,下次说什么也不再喝了。
当焦扬带着早点走到他面前时,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但还是假装平静,只是欣喜却不能盖过热粥里那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我吃不下。”
其实,如果焦扬多劝几句他也就接受了,因为大部分的时间他也都是压抑着恶心吞下的食物。
他却不再说什么了,把粥放在一边“阿止,你知道是谁告诉我你的状况的吗?”
“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焦扬的朋友他不认识几个,大多也都跟他一样是上层人士,除了跟着他,他们几乎不会跟他有什么接触。
“小白。”
“谁?”
“望郗白。”
他在大脑里搜索这个人,亏得他认识的人不多,很快便打开五年前的记忆,找到了这个人。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焦扬仍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这次他忍住了,选择了缄默,毕竟有些事情,夏止不知道也是好的。
他端起粥,这次并没有跟他商量,便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里。
原以为七年前爱上焦扬是因为自己年少无知加之无助莽撞,却原来是冥冥中早已注定。分别的五年里夏止反复的在想,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会不会宁可不认识焦扬。他幻想着没有他出现过的自己的人生。
焦扬喂到他嘴里的温热的粥没多久就被他尽数呕了出来。
“怎么不懂照顾自己?”
“尽力了,”他坐在床上翻了翻白眼“不然这五年你以为我自己一个人怎么过的”看似答得随意,却字字珠玑,似在埋怨,又小心谨慎。
手搭在上腹,轻轻地按揉,烧退下来他理智了许多,禁锢他的回忆不会又在身体里乱窜。
“你在这里待着干什么?”他抬起头看着他问,目光却无论如何也犀利不起来。
“在陪你啊”他痞痞的笑着往他身上凑。
焦扬现在的模样,竟让夏止更难受起来,倘若是五年前,自己断然受宠若惊对他千依百顺,此时却只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离我远点”
焦扬微微起身,笑盈盈的看着他“阿止,我有没有教你不可以得寸进尺?”
他僵硬的回答“我忘了”,五年太久,凭什么我要记得你的一切。
胃疼越发严重起来,他的手从轻轻覆着变到用力按压,却把痛得挂不住的表情用悲伤掩饰住,放松身上的力气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靠在床头,却疼的连呼吸都有些不稳定。
换做以前,焦扬早就生气了,现在却眯眼笑的看不出情绪“是不是要重新教会你?”
他苍白的脸上疼出了汗,懒得打理的头发细细碎碎贴在脸上,大大的眼睛里面波澜不惊,他看着他,有些悲伤却更多是无奈的神情“焦扬,我胃好疼”
说完这句话,他就捂着腹部轻轻弓下身子。
然而,焦扬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分多钟,六十几秒的时间却让夏止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尴尬的情绪升到了极点,他后悔告诉他自己胃疼,明明鼓足勇气想寻求安慰,换来的却只有冷眼旁观,复杂的情绪令他的声音听起来出奇平静“你这么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
“答应我以后别总这么不乖,我就带你去医院。”焦扬也佩服自己的狠心,他疼得瘦弱的肩膀都有些轻微的发颤,汗珠更是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明明是冬天。
乖?夏止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视线里尽是埋怨、悲伤、愤怒的情绪,七年前我对你百依百顺,不够乖吗,你还是头都不回的把我丢在这里。而且焦大少,你要乖的人何必找我?为你献殷勤的不是大有人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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