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眯了眯眼睛:“呵,到底多少年了呢……老朽也记不住了啊……”
宁致远微微一愣。
“自从封印了魔尊的命魂,老朽便在这里守着,与世隔绝,本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了,谁知道,居然会遇到你们两个‘天外人’。”老者笑了笑,“当真是命运。”
宁致远忽然想起来易知焱:“先生……您……也不是当世人?”
老者“哈哈”大笑两声:“你难道见过哪个当世人能活的这般长久?”
奕仙河终于听明白了一些:“先生,您是……”
“老朽抛弃了自己作为普通人的生命,将自己与封魔剑一起封印在这里。”老者看向奕仙河,“就像您一样。”
奕仙河微微一怔。
宁致远看了奕仙河一眼,重新看向老者:“先生,晚辈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老者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年轻人,有些太过的问题,我是不能回答的。”
“先生,您我都不是当世人,您又在怕些什么呢?”宁致远笑了笑,“就当做陪小辈普通地聊聊天,可以吗?”
老者挑了挑嘴角:“你倒是聪明……也罢,老朽好久没有这般开怀,就当做为了排解时间与你畅谈一番倒也不是不可。”
“先生,您经历过封魔?”宁致远问道。
老者点了点头:“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咯……”
“那您,对当时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记得多少?”老者捋了捋胡子,“怎么,你是在笑话老朽年龄大了记不住事了?”
“不不不,晚辈绝无此意。”宁致远赶紧摆了摆手,“那……先生,你可知道王药师此人?”
老者眯了眯眼睛:“王药师?当年闹得那么轰轰烈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
“说来话长,王药师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老者淡淡道,“你可知那魔王,要如何维持自己的功夫?”
“不知。”
“那魔王,虽说功力极深,天下无人能敌,不过,他那是一身的邪术,魔王终究也是人肉之躯,那一身邪术还是有害的,他必须吸取人的精血,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功力。”老者说到这里,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王药师,不过是没能死在他手下的可怜人罢了……”
“王药师也不过是个药师,算不上妙手回春,只是略懂医术,不过他人长得倒是不错,要不然魔王也不能看上他。
“谁也不知道当年魔王是如何想的,灭城的时候居然单单留下他,还喂他自己的精血,逼着他学会了一身奇异功夫。
“那功夫,以自身的血为武,散开便是毒,真的是天下第一怪术。然而到底用的是自己的血液,还是伤身的。所以王药师也不得不追随魔王,以吸□□血,来弥补自己的身体。”
“封魔之战,只有一人常伴魔王左右,那便是王药师。然而寡不敌众,魔王被封印,王药师也身受重伤,孤身从天仑山上跃下。只是那个时候因为各大门派也纷纷受损,便也没去寻他尸身,谁知道……他居然还能有传人。”
宁致远一怔:“您知道他有传人?”
“哼,那个小儿使的血剑,和当年王药师的招式倒是一模一样。”老者缓缓地道,“只是老朽也不曾料到,王药师的执念居然如此之深,非要将自己的功夫传下去,真是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
“习得此功夫的人,必须食人精血才行?”宁致远歪了歪头,“可是,倒也没见到燕飞云去吃人啊。”
“这吃人的功夫,只有魔王才有。”老者解释道,“食人精血,然而却又不仅仅是食人血那般简单,我曾经目睹过一次,那人就突然,干枯下去,然而魔王却一动不动……”
“你的意思是,如果魔王不在,那王药师,燕飞云,也就没有办法食人精血?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追随魔王,拼了命的也要把魔王复活?”
老者抬了眼睛:“怎么?难道不是吗?”
宁致远笑了笑:“食人精血,不过是进补吧,就算没有人血进补,只要不使用那种功夫不就可以了?”
“你什么意思?”
“所以大概,王药师最后,冒着和所有的人为敌的危险,还拼死保护魔王,并不是仅仅只为了食人精血。”
老者眯起眼睛:“糊涂!你又如何知道?”
宁致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燕飞云也不是仅仅为了食人精血才希望陆南离化魔。”
“何以见得?”
“方才,燕飞云在攻击燕飞思的时候,一直在右方。”宁致远看了奕仙河一眼:“你可记得,燕飞思的软肋在哪?”
奕仙河眨眨眼,马上反应过来:“左眼。”
“那左眼是燕飞云自己所伤,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宁致远点点头,“但即便如此,却偏偏还是避开。”
“你的意思是说……燕飞云是在刻意让着燕飞思?”
“说不定燕飞云希望燕飞思能赢了他,要不然为什么一开始要拿燕飞思再熟悉不过的剑招来与他对战?”宁致远笑了笑。
奕仙河点头:“可他……那般处心积虑……”
“是啊,那么多年,又是假扮陆南离杀人,又是买通百草园,又是要置我死地,招招都是在逼陆南离化魔。”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他却希望燕飞思赢了他呢?”
奕仙河一惊:“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药师的功夫是魔王给他的,如果要是想收回那功夫,是不是同样需要魔王?”宁致远笑了笑,“否则的话,这功夫就必须代代传下去?”
“你是如何知道?”老者瞪着宁致远。
“猜的。”
“猜的……”老者咂了咂舌。
“我之前一直觉得,燕飞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一个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可怜人……”宁致远叹了口气,“我觉得他这个人很蠢,而且是真的十恶不赦,但是……论情,他却也真的无错。”
一直坐在前方的老者微微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宁致远摇了摇头:“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我记得我来天仑山前,有位江湖前辈曾经问过我,‘情为何物’?”
“现在,我依然不知道这个答案,请问您,您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您得到答案了吗?”
老者盯着宁致远,良久没有说话,一只手重重地捋着胡须:“可笑。”
“我不认为这是可笑的……”宁致远摇头叹息,“如果我认为可笑,那我就不必来这个地方,也不必来特意寻找您。”
“哦?你倒是来找我的?”
“是的。”宁致远道,“为了陆南离,也为了天下苍生。”
老者闻言哼了哼:“天下苍生?说得真好听。”
宁致远笑了笑:“有什么区别呢?陆南离也算是天下苍生中的一个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你挺聪明的,有些事情你不会想不明白。”
“我明白,可正是因为明白,才必须那样做。”
老者盯着宁致远,叹了一口气:“你可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精明。”
“我知道啊。”
“也罢,也罢。”老者捋着胡须,“封魔剑能给你,只不过不在这里。”
宁致远愣了一楞:“先生……”
老者捋着胡须,淡淡道:“你可听好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说一遍。”
“魔王,是完全有可能再被封印的。”
(十六)
宁致远呼吸一滞:“陆南离还有救?”
老者点头:“这是自然。”
“那……”
“不过能否得救,还是要看他自身。”老者道,“魔王的命魂附在他身上那么长时间都没能夺去他的心智,倒是难得。不过,如果他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住,也不用谈什么得救了。”
“眼下魔王的命魂附于他的身上,随时有可能夺去他的体魄。只有重新封住魔王的命魂,才能救下他。”
“当年五位侠士齐聚天仑山,带来五件法器,封了魔王的经脉,用封魔剑逼其体魄,魔王的命魂才被封印起来。”
“如今这个方法倒不是不能再试。”老者缓缓地道。
宁致远焦急道:“那……果然是要封魔剑?”
“正是。”老者点头,“但不仅仅是封魔剑。”
老者掏出一个小白瓷瓶:“你们必须先让他化魔,然后将这瓶镇魔水喂给他,方能将魔王的命魂逼出他的体内。”
“先……让他化魔?”宁致远重复道。
“没错,想来你也注意到了。”老人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微笑,“如果他是心智软弱之人,魔王彻底夺走了他的心智身躯,那么,这瓶镇魔水便也没用了。”
宁致远看着老人:“真是个冒险的方法。”
老者笑了笑:“世间之事,无非在于一个‘赌’字,只是看你敢不敢罢了。”
宁致远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去拿老者手上的白瓷瓶。
老者却突然收回了手,让宁致远抓了个空。
宁致远不解地看着老者。
“‘天外人’,我知道你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老者缓缓道,“你之所以会出现于此,正是因为魔王的封印被解,世间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才会造成这种差错。一旦魔王的命魂重新被封印,一切回归原样,你明白会发生什么吗?”
宁致远怔了怔。
一直后面没有说话的奕仙河反应过来,他急急地上前一步,抓住了宁致远的衣角。
老者看着奕仙河和宁致远,笑了笑:“选择权在于你们。”
宁致远回头看着奕仙河:“你……不想见到蹇谦了吗?”
奕仙河微微一怔。
“为何非要在这个世界继续呆着呢?”宁致远轻轻地说,“快些……回去陪陪他吧,那才是你爱的人啊。”
奕仙河露出了苦笑,缓缓地将手放下。
宁致远这才重新看向老者,伸出了手。
老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倒是没有半点不舍。”
宁致远笑了笑:“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分离的准备,为何会有不舍?”
“哦?如此说来,你与他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宁致远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过如此’的情谊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
“那老朽真是看不懂了……”老者盯着宁致远。
“其实我也不太懂。”宁致远苦笑着说,“不过我并不害怕与他分开。”
“但是我害怕他走错路。”
老者笑了笑:“听上去,你倒像是他的父母。”
宁致远“哈哈”笑了两声:“他是有父母的。”
老者摇了摇头,指着一个方向:“快些走吧,这些阵我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你趁着我尚能坚持的时候,快些将封魔剑带走吧。”
宁致远点点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哼。”老者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看着宁致远头也不回地淡出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奕仙河,“怎么?你倒是不愿意走?”
奕仙河苦笑:“只是感慨一番。”
“呵,你难道有什么留恋?”老者斜眼,“明明魂魄都不在了?”
奕仙河脸色一变:“您看得出来?”
“你来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老者摇摇头,“你现在不过是块玉石罢了。”
奕仙河点点头:“您说得对,现在的我,全凭着这块石头,才能勉强维持这样的姿态。”
奕仙河举起自己腰间的玉石,展示给老者看。
老者眯起了眼睛:“飞蛾扑火。”
奕仙河笑了笑:“即便如此,飞蛾也是愿意的。”
老者不耐烦地闭起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奕仙河苦笑着向宁致远方才消失的方向走去,突然听见老者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好好保护你那块玉……三魂六魄,你什么都没有,那块玉石若没了,你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声音顿了顿:“罢了,这些你又怎么会不知道……”
奕仙河头也不回地追随宁致远走出了那一方幻境。
走出一片迷雾,只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奕仙河四下看了看,只见宁致远正蹲在一边,两只手挖着雪。
“怎么了?”奕仙河走过去,顺着宁致远的手一看,只见白雪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颊。
再仔细一看,这可不就是那个华仗剑!
奕仙河吓了一跳,也赶紧伸出手和宁致远一起去挖,两个人将华仗剑从雪堆下刨出来,拼命搓着他被冻僵的手脚。
宁致远拍着华仗剑的脸颊:“这别是冻伤了吧?”
奕仙河将华仗剑扶起:“别担心,他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娇嫩,你来扶着,我传功给他。”
宁致远忙从奕仙河手中接过华仗剑:“能行吗?”
“自然。”奕仙河坐在华仗剑身后,开始运功。
真气慢慢自奕仙河体内流出,传给华仗剑,华仗剑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睫毛轻颤。也不再需要宁致远的帮扶,自己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奕仙河运功结束,华仗剑也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奕仙河,然后又看了看宁致远,突然蹦起来,警惕地后退两步,一只手握着自己腰间的佩剑,恶狠狠地盯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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